何立缓缓松开紧攥的手指，将那枚刻着秋山衔枝纹的寒玉玉佩，妥善收进书桌隐秘的暗格之中，再抬眼时，面上已然褪去所有心绪，恢复了往日里波澜不惊的淡漠模样。
杀了她，方能永绝后患。彻底斩断与金国牵扯不清的麻烦，干净利落，不留一丝痕迹，这本就是他一贯狠绝凉薄、不留余地的行事准则，半点错处都不会有。
可若是留着她，便能牢牢攥住一枚无人知晓的暗棋。沈泠悦身世隐秘难查，心思缜密通透，性情又隐忍不发、极能沉住气，这般有城府、懂分寸的女子，一旦被他彻底拿捏、真心归顺，日后在宋金对峙、朝堂权谋的棋局里，定会是最趁手、最隐蔽的一枚利器。
利弊权衡，在他心中不过转瞬便已分明。
“来人。”
淡淡二字出口，门外值守的侍卫即刻躬身推门而入，垂首屏息，静候吩咐，不敢有半分怠慢。
“此事不必声张，继续暗中盯紧沈氏的一言一行，她往来接触的所有人，都要一一查清底细，切记切莫惊动她本人。”何立立在案前，声音冷淡至极，不带半分多余情绪，字字皆是冰冷指令，“另外，加派人手，严查金国各大宗室部族，将秋山衔枝纹的出处核对清楚，务必查清她究竟是金国何等身份之人。”
“属下遵命！”
侍卫沉声应下，躬身退出门外，轻手轻脚合上房门，书房内瞬间再度恢复死寂，只剩烛火静静燃烧。
何立回身坐回案后，指尖轻叩桌面，思绪渐渐翻涌。
他想起近来行踪诡秘的陆氏家族，再联想到孙均方才禀报的那番话，心头疑虑更甚。这般成色的寒玉，本就绝非寻常医官沈家能拥有的物件。而沈泠悦平日里展露的胆识与谋略，那份敢作敢为的隐忍，更是验证了她绝非甘愿困于深宅、苟且度日之人，分明藏着背水一战的心思。
可这般一来，他反倒陷入了不解。
若她只求安稳度日，如今相府主母的身份，早已足够她安稳一生。可她此前言语间，分明透着“往上走”的心思，这般执念，又从何而来？
她一介孤身女子，背后若是藏着金国身世，究竟有多大的本事，敢说能辅佐他从这权谋漩涡中脱身？
思忖片刻，他心头已然有了定论。以沈泠悦的通透与城府，拉拢朝堂大臣、为他积攒势力这件事，她或许真的能办到。
但即便如此，他也在暗中狠狠提醒自己，身处这步步惊心的相府，立于这险象环生的朝堂，凡事绝不能把希望寄托在任何人身上。万事，唯有靠自己，方能求得一线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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