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立望着沈泠悦，心头攒着好些话，唇瓣动了动正要开口，廊下小厮快步走来，低声通传孙均已在门外等候。
他把到了嘴边的问话尽数咽回去，敛了眼底翻涌的思绪，匆匆转身往书房去。
这些日子，他暗中派人去查沈泠悦的过往，能摸到的线索少得可怜，可处处都是破绽。沈家的卷宗册子，对她的来历写得含糊其辞，没几句正经记载，可她的兄长沈景行，生平履历却记得明明白白，一笔不落。
同是沈家的人，待遇差别这般明显，分明是有人刻意藏起了她的过往。
何立坐在书房里，将那枚玉佩握在手里，细细打量。这玉通体素净，没镶金嵌玉，也没什么繁复雕花，看着简单，用料却是顶好的上等寒玉，侧边还刻着细碎暗纹，刀法纹路，一看就不是宋国的做工。凭沈家一个寻常医官的门第，压根没资格拥有这样的物件。
正思忖间，侍卫轻声来报：“大人，孙副统领到了。”
房门被轻轻推开，孙均一身玄色常服走进来，身姿挺拔，眉眼冷硬，还是那副少言寡语、刚正坦荡的样子。
“何大人。”孙均拱手行礼，礼数周全。
何立抬眼看向他，语气平淡：“孙统领此番前来，有何事？”
“近来京中不太平，陆府的人总往市井药坊跑，行踪鬼祟，我巡城的时候察觉不对劲，特意来告知大人一声。”孙均直言来意，不带半点虚话。
何立轻描淡写接话，刻意把事情往轻了说：“劳你费心了，不过是世家后宅的琐碎往来，算不上什么大事，还让你特意跑一趟。”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各怀心思，嘴上说着客套话，暗地里早已互相试探起来。
“这可不是小事。”孙均眉头微蹙，语气沉了几分，“我查过，和陆府来往的人，大多带着北地口音，他们找的药材，也都是边境才有的，绝不是普通人家日常用的。”
听他这般说，何立脸上的淡笑淡了些，缓缓开口：“哦？竟有这事。巧了，前几日我偶然捡到一样东西，看着像是北地的旧物，正摸不透来路，想问问孙统领的看法。”
孙均目光一凝，直直看向他：“什么物件？”
“就是一枚小小的玉佩，看着不像是咱们宋国的东西，想知道什么样的门第，才会用这样的纹饰。”
孙均指尖在膝头轻轻一顿，思索片刻，如实说道：“这是秋山衔枝纹，是金国世家大族才能用的纹样，大多是族里嫡系亲眷佩戴，普通金人碰都碰不到。只是金国部族太多，单靠这纹路，没法确定是哪一家。”
何立心头一震，脸色微变，不过转瞬就恢复如常，沉声问道：“此话当真？”
“我绝不敢欺瞒大人。”孙均语气笃定，又出言提醒，“这东西绝不可能随随便便流入南朝，大人既拿到了，日后务必多加小心，如今宋金对峙，但凡沾了北地的物件，都可能惹来杀身之祸。”
“不过是偶然捡到的，原本没放在心上，经你提醒，我确实该多加留意。”何立顺着他的话应下，语气听不出异样。
孙均见该说的都已说完，也不多做逗留，拱手告辞，转身大步离去。房门合上，书房里最后一丝冷硬的气息也散了。
何立坐在案前，指尖反复摩挲着手里的玉佩，心里越发确定，沈泠悦根本不是沈家亲生的孩子。
若是真像孙均所说，这玉佩牵扯金国世家，留着她，日后说不定会连累自己大祸临头。可转念一想，自从她嫁入府中，向来安分守己，性子沉静，从不争风吃醋，也不掺和朝堂是非，更难得的是聪慧通透，总能把他交代的事办得妥妥当当，察言观色、拿捏分寸，比那些权贵家娇生惯养的小姐，强上太多。
这般听话顺手、又能为自己所用的人，实在难得。
他指尖收紧，将玉佩握得更紧，眸底翻涌着权衡与算计，一时竟拿定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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