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敛，何立今夜归寝格外早。他刻意行得张扬坦荡，任由院中下人看得清清楚楚，步履从容踏入内室。待门扇落合，便尽数遣退仆婢，清肃整座院落，四下悄无声息，只余他们二人独处。
屋内烛影柔和摇曳，沈泠悦一身薄衣，斜倚在窗下软椅上，手轻托下颌，抬眸静静望向缓步而来的男人。眉目清淡，藏着几分若有似无的试探。
“若不是府中出了异样变故，夫君怕是压根不会想起我这寝院。”
何立缓步走近，语调慵懒，音色沉冷：“你是明媒正娶的正室主母，府中规矩摆在眼前，何来遗忘之说。”
沈泠悦闻言缓缓起身，上前主动握住他的掌心，指尖轻轻摩挲他指节上的薄茧。语气听似柔软，内里却通透清明：“场面话说辞人人都会，是随口敷衍，还是几分真心，我心里分得清楚。”
何立垂眸看她，眼底漫起一层浅淡玩味，周身凛冽寒气稍敛，只剩沉沉的压迫感。他抬手扣住她腰侧，俯身将人轻抱，稳稳安置在床榻之上。
床幔半垂，隔绝了窗外夜色与风声，将外头所有暗流尽数阻隔。
一室静谧，白日里花圃异动、新来的丫鬟予杉处处窥探，种种端倪，二人皆心照不宣，不必点破。
沈泠悦仰头望他，轻声道：“那名眼线还留在府中，夫君打算如何处置？”
何立指尖漫不经心拂过榻边锦缎，语声冷淡干脆：“不过是旁人安插的一个眼线，不足挂齿。暂且留着，方能试探出幕后主谋。”
沈泠悦眸光微沉，淡淡反问：“夫君今夜特意前来，莫不是怕那细作回去回话，说你我二人空有夫妻之名，落人话柄？”
何立骤然背过身，不愿与她对视，语气冷硬疏离：“不过是不愿让人抓住把柄、借机发难罢了。你我本就是权衡之下的结合，只有名分，何来实质。”
沈泠悦望着他冷硬的背影，语气慢慢放得平缓克制：“泠悦知晓其中利害。往后行事自会谨守分寸，不惹人话端，更不会拖累夫君。”
语落，她从自身后轻轻环住他的腰身。罗帐缓缓合拢，昏暖烛光被层层遮挡。那些算计提防、彼此戒备，都在这片寂静长夜里，化作一瞬克制的相拥，短暂消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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