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里飘着消毒水的气味,白色的棉被盖住少年的身躯。隔壁床挪动着床头柜,发出刺耳的噪音。
温盐静静地躺在床上,黑暗似乎会让他好受一些,至少不会被过度的悲痛侵蚀。他眼眶里蓄满了泪珠,一颗颗不经意的滚落在枕边。
警方收集完笔录就走了,护士带他去见了父母最后一面。
小女孩紧握着母亲的手掌,脆生生道:“对不起妈妈,我不知道山上会有车子……”
那位母亲拖着年迈的步子,扑通一声跪在地板上。她紧闭着嘴唇,拉着女孩一个踉跄摔倒在一旁。
“对不起大哥哥,我们家没有能吃的东西了,我就想去山上采野果子。”
女人的脸色更是苍老了几分,她摩挲着长出老茧的指尖,吐出几个字道:
“我们家砸锅卖铁也会把赔偿还上的,只是……”
女孩匆忙点头,她打断妈妈的话,“大哥哥,妈妈也要活不久了。医生说没有几个月了,我以后一定会赚钱还给你的,可以不要让妈妈去坐牢吗?”
“我只有妈妈一个人了,对不起大哥哥……”
女人捂住女孩的嘴,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她从容道: “我可以把看病的钱都拿出来赔给你,反正我也活不久了。”
“我知道这只是杯水车薪,但是我买了一份高额的保险,受益人是我女儿。那笔钱你给她留一点,够去外地打工的零头就行。”
温盐良久没有说话,他推开停尸间沉重的门。冰冷地空气可以隔绝断裂的思绪,他跪倒在那两张床前。
“爸,妈……”
“我们不是,要一起去住大房子吗?”
“怎么你们先走了。”
他失魂落魄的捂住脸,不想让泪水从眼眶流下。少年一拳一拳砸在坚硬的地板上,渗出不少鲜血。
……
护士进进出出,带进来些许风。温盐依旧抽离不出那股情绪,他忘不了一起经历过的一段段回忆。
明明说好的,我们去旅行,会有自己的大房子。好像所有事情都走上了正轨,我的学费也存在我的银行卡里了。
只要我们走出这个村子,就不会回来了。
温盐用尽全力站起来,他踉跄着走到白布面前,颤抖着手腕想要掀开看看他们的脸。
巨大的恐惧覆盖他的身体,如果不是自己执意要去旅行,如果不是今天,事情都不会发生的。
其实,罪魁祸首就是自己。
他没有勇气去看他们最后一面,只是转身望着那扇铁门。
“爸妈,以后……只有我了吗?”
温盐深吸一口气,推开那扇大门。
窗外的光透过绿茵照射着他的面颊,温暖的阳光柔软了他悲楚的心。
“如果以后只有我一个人的话,我该怎么办……”
那个女孩还跪在门口,她的妈妈不见了。
温盐没有心情去管那些,他自己都要支撑不住了,更何况是他人的事情。
回到病房,熟悉的气味。
病房外传来吵闹的声音,尖叫,呼喊,被揉碎在一块儿。
“有人跳楼了!”
温盐把被子盖在脸上,温热的呼吸打在自己的脸上。他不安地闭上眼睛,想要置身事外。
……
处理财产纠纷的人来了一波又一波,温盐家许久不见的亲戚也冒了出来。
经理人拿出一份合同,温盐面无表情的签下署名,几十万的赔款和那套只属于他一个人的房子。
“小盐,舅妈做的鸡汤给你补补……”
铁饭盒里冒着热气的鸡汤,在几天以前,爸爸也会做。家里的饭桌很少出现鸡肉,那次还是菜市场鸡肉跳楼价买来尝尝鲜的。
温盐闭上眼,不为所动道:“我十八了,舅妈。”
咣当一声,鸡汤被掀翻,热气撒了一地。女人涂着大红色的口红,戴着金色的项链,她踹了一脚躺在地上的铁饭盒。
“是是是,赔款,房子都是你的。你个扫把星,不会就是为了这些财产害死爹妈的吧。”
“来见你真是晦气,你就和这个铁饭盒一样,压根没人在意死活。”
少年没有理会那些尖酸的话语,他只是躺在床上,安静地回想着过去的点点滴滴。
“大哥哥……”
病房的门慢慢地打开,女孩手里拿着一份合约。她递到温盐的手上,身后走出几个办理财产纠纷的成年人。
“这份合约是赔偿款,还有一份是死亡证明。赔偿人已经确诊死亡,女儿还未满十八岁。”
“还差三万的赔偿款,她们家亲戚也不愿意拿出钱。”
温盐签下字迹,道:“我现在不想知道赔多少钱,死多少人这件事情,可以让我安静一会儿吗?”
小女孩乖乖地躲在大人身后,被两个人带了出去。
……
人死了,赔多少钱有什么意义。
医院的灯熄灭了。
保险人员提着公文包,他们交流着今天的事情,依旧是很不理解。
“这个小孩这么乖,她妈妈也是忍心抛下孩子去跳楼的,你说这算骗保吗?”
另一个人说:“也只有那一条出路了,那女人本身也活不了多久,这赔偿金只是给早给晚的区别。”
村子里长大的少年,在离开村子的那一天。他回了一趟家,打包了那些合照,也拿走了家里剩下的最后一瓶花雕酒。
老酒鬼躺在街道上呼呼大睡,他猛地惊醒。温盐抱着那瓶花雕酒,半跪在他面前。
“叔,这瓶酒送你了。”
“少喝点酒。”
老酒鬼接过那瓶花雕酒,久久不能回过神来。他踉踉跄跄的抱着酒回到家,放在了阁楼的最角落处。
……
既然想要离开村子,那就别回头了。所有事情都处理妥善后,温盐坐上最后一班绿皮火车,告别了家乡。
少年提着大包小包的物件,抱着一个巨大的背包,只身一人来到了就读大学的城市。
他走下绿皮火车,面对着先进的刷脸进出的轻轨,感到一阵的新奇感。
大城市是温盐从来没有见过的天堂,他拖着东西找到了一所破破烂烂的旅馆。
昏黄的光线以及歪歪扭扭的招牌,他定了一间最便宜的房间。
“先生,祝你入住愉快。”
服务员递上日常用品,她温柔的笑着说:“如果入住愉快,可以续租。我们旅馆也有很多客房服务,有需要可以给前台打电话。”
女人涂着指甲油的手抚上他的手背。
“不用了,谢谢。”
温盐红着脸窜到电梯门口,火速的按着上楼按键。
房子的工期很长,爸妈生前想要租的房子老板拿去给儿子当婚房了。一天五十块钱的酒店,住到开学他都住不起。
温盐数着手里的存款,房子的尾款还没有交,赔偿款加上学费都不够攒尾款的。
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房间很狭小,只有一张床和对面的小电视机,散发着味道的厕所正对着床。
温盐脱掉鞋子,盘着腿坐在床上。他的手机是很老旧的款式了,加上高三那年常年泡在书里,压根都忘记怎么用了。
他笨拙的点开微信,望着只有家人的微信界面发呆。
咚咚咚。
隔壁房间叫了客房服务,温盐在床头柜上放了一张全家福。
砰。
砰砰。
他赶忙洗漱一番爬上了床,顺带把被子罩在了脸上。
[彩虹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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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断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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