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商凌在谨身堂转了一圈,窗边的长榻不见了,前几日温辞嫌硬,特意铺了棉花垫子。
温辞桌上的白瓷茶具和手炉也不在。
打开侧厅,床上的棉被不见踪影。
陆商凌:“温辞在哪?”
蒋平山暗自懊恼送卷宗送的不是时候,只得答道:“温书令在诏狱。”
陆商凌:“他的什么人进了诏狱?”
蒋平山尴尬一笑,“好像是他的朋友。”
陆商凌眼睛微眯,“哪里的朋友?”
蒋平山冷汗:“是醉月楼的琴师,若兰公子。”
蒋平山悄悄抬眼,偷看一眼指挥使,神色不辨喜怒。
蒋平山暗自腹诽:你就等吧,人不开窍,你不动手,等着等着,人家相好的都来北镇抚司了。
温辞一脚踏进谨身堂,瞅见陆商凌和蒋平山都在,笑道:“大人早,蒋千户早。”
温辞笑的明媚,朝陆商凌汇报:“大人,桃园一案幸存的女子我已经找到安置的地方,明日有人来接走她们,我看今日是否先办了出狱的条子。”
陆商凌语气冷淡:“温书令人脉广,这事你拿主意即可。”
温辞商业互吹:“大人过奖,这都是大人领导的好。蒋千户,你眼睛抽筋了?”
“出去。”陆商凌没好气出声。
蒋平山应声而走。
温辞看看蒋平山的背影,又看看陆商凌,后知后觉,陆大人今日心情不美丽,难道是上朝挨骂了?
“那...我要不要也出去?”温辞犹豫,心情不好是不是要独处。
“你出去试试?”
“哦。”要人陪就要人陪,死傲娇的上司。
“泡杯茶来。”
"好的大人。"温辞下意识应道,然后看到光秃秃的墙角,他把炉子水壶都送去诏狱了!
温辞尴尬回身,陆商凌好整以暇的看着他。
温辞琢磨不透陆商凌生什么气,但应该没有这么小气。
温辞试探问道:“大人,我去侧厅给您泡茶?”
陆商凌微抬下巴,温辞端着茶盏出去。
不一会儿,温辞小心翼翼端着一杯茶进来,赔着笑脸:“大人,请喝茶。”
陆商凌抬手碰了下茶盏,“凉了。”
温辞端起茶盏,重泡了一杯。
这次陆商凌尝了一口。“太淡。”
温辞继续换。
“水不对。”
“···!”事儿这么多。
温辞怒拍桌子,两只胳膊支在桌子上,居高临下的对着陆商凌竖起眉毛:“爱喝不喝!我不伺候了!”
陆商凌神色不变,对他总炸毛,对‘朋友’倒是挺好。
陆商凌手指轻点桌面,“看过这些东西,再说话。”
温辞将转过去的头扭了回来,怀疑的看着陆商凌。
死亡凝视下,陆商凌冷淡的拿起刚刚嫌弃的茶水又喝了一口。
温辞轻哼了一声,拿起他手边的一沓文书。
户籍?
温辞翻了翻,上面都是桃园幸运女子的独立户籍。
大祈开朝六百余年,有立女户之人,常见于商贾之家,这类人大多数是家中无男丁,靠女子顶立门户,以作招婿之用。
能立女户者,需上下疏通,花费甚巨,实为不易。温辞没想过户籍的事,这个朝代很多人是‘黑户’的存在。
这是新朝以来开立最多的一次女户,温辞可以想象陆商凌在朝堂上如何争辩,如何为这些女子争取。
温辞温柔了眉眼,笑的异常谄媚:“大人好帅!大人超棒!大人天下第一好官!大人你累不累,小的这手劲可以吗?”
温辞殷勤的绕到陆商凌背后替他捏肩膀。
陆商凌嘴角微翘,“帅是什么意思?”
“就是非常英俊,非常霸气的,就像大人这样的。”温辞毫不吝啬赞美。
陆商凌咳了一声,“还好。”
·
午后,温辞和邓远山在诏狱门口等待。
身穿绿色官服的青葱少年由远及近,脸上还带着微微婴儿肥,眼睛明亮,一脸乖巧。
温辞内心疯狂吐槽,全是假象!
他家师弟十三岁的时候被他三叔打包送来最严厉的百川书院,结果这孩子刚上书院舌战三儒,把三位大儒气的够呛。
温辞的老师惋惜他过目不忘的天分,收为弟子。
温辞那年十七,进入百川书院已有两年,觉得自己应当照顾师弟,即使老师提醒师弟顽劣,温辞想这不过十三岁的熊孩子,能熊到哪里去。
结果,熊孩子加上天才buff,等于十倍‘快乐’。
纪鸿翊做过的祸事包括但不限于,逮着机会和夫子诡辩,把学院的夫子全部气了几遍。
不看风向放孔明灯,差点把百川书院的山头给烧了。
在东风崖上的那颗老松树上挂秋千,树枝断裂差点掉下悬崖。
此间种种,不一而足。
学子们不好告状到大儒面前,转而去找和气的温辞。
温辞那时逢人面上三分笑,温温柔柔如三月春水。
不曾想,没过几日,学子们背地里喊的温美人拿着戒尺追着新师弟跑了半个山头。
此后,这类事件经常演绎。
学子们刚开始还惊奇,日子久了,还帮温辞指个路,递个水。
此后书院的日子鸡飞狗跳,温辞的脾气一天比一天暴躁,全都拜熊孩子所赐。
温辞想到这里,嘴角又挂上了温柔的笑。
纪鸿翊来到温辞面前,突然感觉毛毛的,他这阵子没在师兄面前晃,师兄怎么又想揍他的样子。
纪鸿翊咽了咽口水,小心道:“师兄,今日没什么事吧?”
我没惹事吧?
温辞微微一笑,“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请师弟帮个忙。”
邓远山上前一步,热情的迎接道:“纪状元年少有为,风华正茂,听闻有过目不忘之能,不愧是陛下钦点的状元郎。”
纪鸿翊隐隐有些骄傲,想翘尾巴。但还记得这是北镇抚司,他师兄的同僚。
纪鸿翊微微颔首,谦虚道:“邓大人过奖。”
邓远山:“纪状元知道我?”
“听师兄说过邓总旗破案如神。”
“啊哈哈哈,没有,温书令言过其实哈哈...”
这一波商业互吹,温辞老怀甚慰。师弟成长了,会帮他维护同僚关系了。
尬吹完毕,一行人进诏狱的问训室,邓远山令人把若兰也叫过来。
温辞眉头一跳,往旁边一瞥,看到纪鸿翊的嘴巴撅了起来。
不一会儿,若兰来了。
纪鸿翊一看到他就炸了,上前揪着他的衣服问:“你为什么穿师兄的毛毛虫?!”
问训室的三名锦衣卫皆侧目。
温辞扶额,什么叫做毛毛虫,不就是冬天的长款棉服,他娘亲缝了好久呢,是他的过冬神器。
纪鸿翊还在输出:“虽然这个衣服丑不拉几的,但你也不许穿!”
温辞知道在学院里他这衣服就惨遭嫌弃,没想到这么嫌弃。
温辞摁住脑门的青筋,穿大棉被服怎么了,保暖又扎实,一件能穿好多年。
还未分开两人,温辞听到若兰开口:“阿辞怕我冷。”
温辞:!
温辞眼疾手快揪住纪鸿翊的后脖上的衣领往回扯,阻止他发疯。
温辞阴侧侧在他耳边说道:“纪鸿翊,这是北镇抚司,好好配合。”
纪鸿翊一缩脖子,仿佛被扼住命运的后脖颈。
若兰后退一步,仿若无事,朝邓远山道:“邓大人,您问吧,您问什么我都会配合。”
“你...”纪鸿翊眉毛一竖,被师兄捂住嘴也坚决开口,“唔唔唔唔唔...”他就是朵白莲花!
“他是我朋友。”温辞脸色淡淡。
“唔唔唔唔唔...”你喜欢他还是我?
“你再闹腾我就不喜欢师弟了。”
邓远山奇道:“温书令听得懂?”
温辞一脸冷淡:“听不懂。”但猜得出。
接着温辞将一脸委屈的纪鸿翊摁在凳子上,镇压住。
“邓总旗,醉月楼人太多,一个个问太费时间,不如我师弟口述,我画出来,你看可以吗?”
看了一出戏的邓远山忙不迭点头。
温辞在桌上铺开一大张纸,刷刷几笔,勾勒出醉月楼内的大概布局。
“从进门左边开始说起吧。”
纪鸿翊安分起来,“左侧门的第一桌是年约四十的中年男人,肥胖,嘴上有两撇胡须,身上穿着铜钱样式的衣服,颜色上红下绿...”
温辞执着炭笔在纸上勾画。
若兰绕到温辞身后,补充道:“他是楼里的常客,吴员外。”
温辞点头,标上。
纪鸿翊暗暗翻个白眼。“第二桌是个瘦小的男子,...”
三人边画边说,一个时辰后,醉月楼当夜的人物和情景跃然纸上。
邓远山喜不自胜,虽然在厢房里的无法得知,但此图已为他节省了极大的排查功夫。
邓远山点了纸上三个人:“这仨人身穿白衣,矮胖,且不是常客,嫌疑最大。而这个人...”邓远山眉头微皱,此人在画上神色紧张,显然有些不对劲。
纪鸿翊道:“皇商寇家的第三子,我家的死对头,听说下流的很,来自江南,名声很差,如果是他杀了人,他应该马上坐船逃回江南了。而五日后,是京陵商会的聚集之日。”
温辞挑眉,京陵商会聚集的日子未到,如果跑了,确实很有问题。
邓远山眼神严肃,“我马上带人去查。”
纪鸿翊解下腰间的腰牌递给邓远山:“如果他回到江南躲起来,抓人就比较难了。若有需要,去码头找纪家的商船,或许能追上。”
邓远山也不推辞,抱拳道:“多谢纪状元。”说完邓远山抄起温辞画的图纸,带着两名年轻的锦衣卫走了。
问训室里,剩下温辞三人面面相觑。
温辞朝若兰道:“我送你回去?”
纪鸿翊没好气的哼了一声,“偏就这么巧,师兄来北镇抚司上值,然后你也来了。”
若兰轻轻咳道:“也许这就是缘分吧。”
“停。你两别说话。”
温辞头疼,纪鸿翊遇正事靠谱,偏对若兰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只因当年老师交代过要照顾故人之子,纪鸿翊觉得分了他的宠爱,一边看不顺眼一边又花钱'包养'。
若兰对纪鸿翊也完全没有对待金主的态度,时不时的刺刺他。
温辞猫猫叹气。
若兰又咳了两下:“我出去找差役带我回去吧,阿辞你画图劳神费力,早点回去歇息。”
温辞心下感动,听听,这才是好朋友。
纪鸿翊扭过头,今日就算了,他没兴趣欺负一个病号。
送走若兰后,纪鸿翊鼻孔朝天。
温辞笑了笑:“师弟长大了,懂事了。”
“仅仅这些吗?”纪鸿翊拿眼瞥了一下自家师兄。
温辞立马顺毛摸:“师弟好帅!师弟超棒!师弟天下第一大聪明!”
纪鸿翊翘起嘴角,师兄夸他,他果然是最受宠的,嘿嘿。
正巡视经过的陆商凌:......
这话有点耳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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