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启真倒是被逗笑了，“说得好，大家都是老乡，我也是精神江城人，还在江城老乡协会干活呢。刚才还在说，我们最近在招新，学弟要不要一起来？”
“好啊，”商周答应得痛快，“我非常乐意加入。”
杨启真笑着点了点头，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消息，还没来得及把手机放下，商周倒是眼前一亮——
“学长也喜欢巴萨？”
“你也看球？”杨启真抬起头，看向商周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惊喜，非常积极地拿起自己的手机壳翻过来给他展示。
“我也是，”商周笑了，“MSN时期入的坑。”
“那你赶上好时候了，”杨启真揶揄道，“现在看巴萨，主打一个锻炼心态。”
谁成想，局势就此一发不可收拾，两个人从梅西的迈阿密之行聊到佩德里的伤病，顺便共同痛骂两句皇马，如他乡遇故知一般，直接当着虞霁月的面聊嗨了。
虞霁月坐在旁边，果茶喝完了，巴斯克也吃得不剩什么了，实在无事可做，唯有大为震撼。
商周实在是社交恐怖分子的程度，之前高中同学聚会，她还误以为他没那么爱说话，没想到只是单纯不想说。尤其是和同样外向的杨启真，简直是天雷勾地火，一发不可收拾。
两个人畅快地聊了二十多分钟，杨启真才想起来旁边还坐着个虞霁月，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意犹未尽地叹了口气，
“行，今天先到这儿。时间不早了，你们先回去吧。”
商周笑盈盈起了身，“今天很高兴认识学长，协会招新的时候我肯定去。”
杨启真摆了摆手，笑得开怀，“到时候都来啊，咱们江协也是后继有人了。”
商周笑了笑，低头看了虞霁月一眼，示意她一起离开。虞霁月对着杨启真点了点头，就和商周并肩走出了泊星地。
两个人刚往外走了几步，虞霁月的脚步忽然停住了。
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呢？
商周进来的目的，好像从一开始就是找她。
结果反而是杨启真跟他聊了半天，加了微信，约了协会招新。他把杨启真聊高兴了，一切都发生得那么自然而然，从头到尾几乎没有任何让人觉得不舒服的地方。
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最后的结果到底是，她跟着他出来了。
好像他们俩是一起的，好像他们俩本来就该一起走。
虞霁月在路灯下站定，心里的念头越来越清晰——
她被商周下套了。
他并不需要强行拉她走，连催都没有催，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急切，只是自然而然地融入了她的一切，悄无声息地把她和他带到了同一个出口。
虞霁月仰起头看着商周，轻轻笑了，“兜了个这么大的圈子，就为了把我整出来，怎么？吃醋了？”
“陛下说笑了，小的哪敢啊。”商周贱兮兮地笑了，直接耍赖皮，“小的就是女王陛下的一介追求者，哪有吃醋的资格？即使一天没见到陛下，也只想着能远远看陛下一眼，跟陛下说两句话，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虞霁月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干都干了，说得还挺好听。”
她嘴上不饶人，心里却不得不承认，商周这套话术虽然油腻，却并不让人讨厌。
商周微微低下头，故意盯着她的眼睛看，笑意盈盈，“所以，陛下生气了吗？”
虞霁月望进那双明亮的眼睛，实在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她心里明镜一样，他就是在套路自己，但套路里偏偏只是因为想见她，想和她待在一起。
“行吧，朕宽宏大量，今日姑且不与你计较。”她叹了口气，忽然想起了什么，话锋一转，“你怎么路过泊星地了？”
商周指了指南门的方向，“接了个手办修复的单子，去近邻宝取快递。正好看见你坐在窗边，朝思暮想，就过来打个招呼。”
实在是不脸红。
虞霁月无视了暧昧的成分，追问道，“取完快递，你要回宿舍修吗？”
商周摇了摇头，“这东西吧，我喜欢连续弄上几个小时，一口气修完最好。要是修到后半夜，在宿舍弄出动静估计会影响室友休息。”
他说着，微微侧了侧身，露出挎在肩上的工具包，“所以我把家伙都带好了，准备找个能通宵的地方去修。”
虞霁月看着那个工具包，又看了看他那张在夜色里依然轮廓分明的脸，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脱口而出，“那倘若我说，我想看你修手办呢？”
商周有点意外，笑意从眼角一路漾到嘴角，语气里尽是不加修饰的高兴，“陛下主动邀请，小的自然是荣幸之至。”
虞霁月生怕他自以为是地误会什么，赶紧解释道，“我明天晚上就要上第一节课了，今晚肯定得备课。但你也知道，我一回宿舍就想往床上躺，根本没什么做正事的想法，所以我也打算在外面待得晚一些。所以，不如你等我回去拿上电脑和书包，咱俩一起找个地方通宵？”
商周甚至不需要假装犹豫，高兴劲儿压都压不住，“行，你拿完书包在宿舍楼下等着我就行，我骑电动车过去接你。”
一回生，二回熟，虞霁月很痛快地点了点头，转身往宿舍楼走。
她好像越来越习惯他的存在了，习惯他的邀约，习惯他的后座，习惯那些若有若无的暧昧和恰到好处的玩笑，这种习惯实在是让她隐隐觉得不安。
十分钟后，她拎着书包站在宿舍楼下，商周的小电驴已经等在那里了。他递过熟悉的头盔，她接过来自己戴好，动作比前两次都熟练了不少。扣带系到一半，她还是有点手笨，卡扣对了好几下才扣进去。
商周嘴角弯了弯，她只假装没看见，跨上后座，双手依旧抓着座椅边缘，“走吧。”
商周在导航上找了半天，才将目的地锁定到一家24小时营业的肯德基，里面灯火通明，零星坐着几个深夜不归人。
商周停好车，打开后备箱，把手办包裹和工具箱一起拎了出来。虞霁月摘了头盔递给他，他接过去放好，两个人推门进了店里。
炸鸡的味道扑面而来，前台的服务员正打着哈欠刷手机，头都没抬。
两个人选了靠墙的一张四人桌面对面坐下，商周把包裹拆开，从气泡膜里小心翼翼地把手办掏了出来。
虞霁月凑过去看，是一个动漫角色的人形手办，大概二十厘米高，衣服上的涂装好几处都掉了漆，披风边缘有几道深深的划痕。最严重的是右手，整个手掌部分碎成了好几块，被装在透明的小密封袋里，和手办主体一起寄了过来。
“这样的难办吗？”虞霁月好奇地问道。
商周把那几块碎片倒在桌上，用镊子轻轻拨了拨，仔细端详了一会儿断裂面的形状，“应该不会太麻烦，碎得还算规整，补土修一下形状，重新上色就好了。”
他说完，两个人之间便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虞霁月看着他低下头去，镊子夹起一块碎片，放到手办的断口处比了比，角度不对，又拿起来轻轻修掉边缘一点凸起的毛刺，再放上去，再比，再调整。反复几次，才终于找到一个严丝合缝的角度。
那张平常总是挂着笑、带着点欠揍表情的脸，此刻沉静得像另一张面孔。眉微微蹙着，眼睛微微眯起来，目光锁在指尖方寸之间。
沉寂，冷峻，专注。
虞霁月撑着下巴看他，目光在他低垂的睫毛和好看的大手之间游移，忽然觉得商周好像一修起东西来，整个人就完全不一样了。
这样一个平常神经病一样的人，认真而专注地安安静静做一件事的时候，反差感实在是很有些可爱。
她在心里默默地承认，这样的商周很难不让她生出好感来。
商周的好看是会让人上瘾的，越是好看的东西，越容易让人失去警惕，甚至虞霁月自己都不确定，还能在这种温柔里保持清醒多久。
但好感归好感，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到底还是打心眼里排斥谈恋爱。她本能地抗拒把一部分自己交出去，拒绝在做任何决定的时候多考虑一个人，更不愿意把好不容易抢回来的自由重新分出去一半。
她花了十八年才从虞佑宏的控制里挣脱出来，还没在旷野里跑够，不可能为了一张好看的脸就把缰绳递到别人手里。
商周似乎感受到了她过于热切的目光，手上的动作没停，嘴角却弯了弯，声音里带了点懒洋洋的笑意，“陛下，您再这么盯着我看，我都快不好意思了。”
虞霁月被抓了个正着，却厚着脸皮面不改色，“我这是在观摩学习。”
“偷师呗，说得那么好听。”商周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眉眼弯弯，“你直接说，我肯定教你，不收学费的。”
虞霁月撇了撇嘴，收回目光，“我十指不沾阳春水惯了，做不来这种精细活儿。”
商周轻轻笑了一声，没有继续逗她，低下头继续专注地抹胶，“那就好好备课。”
虞霁月也不再多说，从书包里抽出笔记本电脑，找了个插座连上电源，开始准备明天的课。
要想在第一节课就抓住学生的心，必须要有一份好的讲义。一方面，讲义本身就是责任心的象征，学生看完填完还能带回去给家长看，证明老师是真的花了心思的；另一方面，她希望这份讲义能引导学生自己发现论述的逻辑。
光标在文档上持续闪烁，键盘的敲击声在肯德基里格外清晰，两个人全程没有说太多话，形成了一种奇怪的默契。
前台偶尔传来取餐的召唤，夜归的客人间或推门进来，带进一阵冷风和几句模糊的对话，虞霁月在这样的声音里敲完了讲义，又翻出专业课的阅读材料，开始啃那些她看了就犯困的文言文。
古体字密密麻麻地排在屏幕上，她盯着看了几页，一行字要读两三遍才能读进去，意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光溜溜地滑走，什么也没留下。
她揉了揉眼睛，看了看时间，已经是凌晨两点多。对面的商周仍旧沉醉在自己的修补工作中，对她这边的情况全然未觉。虞霁月凑过去看了两眼，手办的右手已经基本成型了，补土被磨得很光滑，和原本的肤色几乎没有色差，连指甲的弧度都还原了出来。
她等了半天，才开口打断他，“我困得不行，准备回去了。”
商周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看了看面前还没完全收尾的手办，几乎没有犹豫就放下了手里的工具，“那我先送你回去。”
虞霁月摇了摇头，按住他准备收拾东西的动作，“别，你这个打断了一时半会儿接不上，我自己回去就行。”
商周抬起头看着她，皱了皱眉，语气认真了不少，“这么晚，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
虞霁月看着他蹙起的眉头，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软了一下，下意识问道，“那你还有多久弄完？”
商周低头估算了一下，“四十分钟左右吧，基本已经开始收尾了。”
虞霁月想了想，把手边的书包推到桌子内侧，一屁股坐了回去，整个人趴在桌上，脸枕在交叠的手臂上，“那我先趴一会儿，等你弄完一起走。”
商周看着她趴在桌上的样子，犹豫了片刻，到底还是答应了下来。
虞霁月闭上眼睛，意识渐渐涣散，大约过了五六分钟，还没有彻底模糊的时候，她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轻轻落在了自己身上。
她大概能猜得到，是商周把自己的风衣披在了她身上。
虞霁月没有睁眼，甚至刻意让自己的呼吸保持均匀，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
她听见椅子轻轻挪动的声音，听见他重新坐下，一切又归于安静。
她很清楚，很多时候男生的绅士是一种表演。给你披一件衣服，在你醒来的时候恰到好处地坐在对面，等你发现之后说一句“怕你着凉”，就能成功在女生的好感度账户里存入一笔小额存款。
等存够了，就该取现了。
她太清楚这套流程了，但她还是选择了不拒绝。
在这种事情上想太多实在没必要，总之他愿意演，她愿意看，反正醒来的时候夸一句就好，各取所需，谁也不欠谁。
更何况，这件风衣确实挺暖和的。
就这样想着，意识开始一点一点往下沉，呼吸慢慢变得均匀而绵长，她就那样披着商周的风衣，在凌晨的肯德基里彻底睡着了。
再恢复意识的时候，是有人在轻轻叫她的名字。
“虞霁月。”
声音不大，温和而克制。
她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过了好几秒才看清对面的人。
商周坐在对面，已经把桌上的东西全部收拾好了，工具箱扣得严严实实，手办已经被小心地裹好放回了快递箱里。
而她身上的那件风衣，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拿下去了。
商周还在扣风衣的扣子，神色如常，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等她彻底清醒一点，“弄完了，回去好好睡吧。”
虞霁月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手机，马上三点。她把电脑塞进书包，拉好拉链，商周已经先她一步站起来，等她把书包背好，才转身往门口走。
初秋的后半夜已经冷得不像话，风从空旷的街道尽头灌过来，虞霁月刚睡醒的身体还没适应这种温差，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她忽然意识到，商周把风衣穿回去才叫醒她，恰恰是因为他不想让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上披着他的衣服。
他并不想要她的感激，并不想表演什么绅士，也没那么希望她再半梦半醒之间因为一件衣服的温度而对他产生任何多余的情感。
他只是单纯地怕她冻着，然后在她醒来前把一切都处理得干干净净，不留痕迹。
好像，他确实从来没想过从她身上索取些什么。
1、霁月其实心里是喜欢商周的，但目前的喜欢还是很浅，不足以对抗自由的分量。霁月本能地抗拒控制，不想因为别人影响自己的生活节奏，但霁月决定在肯德基睡一会儿等商周的时候，其实已经是接纳商哥进入自己的生活了，只是这个时候的霁月尚未意识到~
2、霁月和商哥是两个独立、完整、契合的灵魂，恰到好处地相互吸引，商哥好就好在不会给霁月什么压力，分寸拿捏的很好，有自己独立的生活，并不会对霁月过分的渴求，在霁月的舒适区内，才能一点点打开霁月的心门！
3、还是隔日更 下次周五零点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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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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