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视野重归平稳，季青虞才有心力观察自己现在身处何地。
聂云城带着他跳出寝殿后，便放下环住他腰的手，重新拉住他手腕带他跑起来。
知道如今情势紧急，季青虞也没抱怨什么，他顺着聂云城拉扯的方向跑，不知跑了多久，聂云城才停下来。
奇怪的是，两人这一路都十分平静，并未受到太多阻碍，此刻两人走到行宫边缘，季青虞看向聂云城，不知道他停下来的用意。
季青虞想了想，决定静观其变。
一只鹰从半空中飞来，落到两人前方的屋檐上，在季青虞惊讶的目光下，聂云城伸手，那鹰落慢吞吞飞过来，将嘴上叼的纸筒递给了他。
聂云城展开纸条，查看上面的内容，苍鹰在他身边溜达几圈，见聂云城没有投食的意思，便默默飞走了。
季青虞看着飞走的苍鹰，眉头渐渐皱起来。
这只苍鹰，季青虞在梦中见过。
“阿虞。”
还未等他深想，聂云城叫了他名字，季青虞抬起头，问道：“现在情势如何？”
聂云城：“刺客已全部伏诛，行宫里也加强了防卫。”
季青虞松口气，察觉到聂云城还有未尽之意。
“那？”
“刺客之事来得蹊跷，若刺客意在行刺，为何有人分两批来？人数还挺少，恐怕是有人布局，想要博取阿虞的信任。”
季青虞点点头，认为聂云城的猜想有道理，事实上，他也是这样想的。
“这件事我知道了，既然事情已经平息，那我们现在是不是应该回去了？”
天色已晚，季青虞哪怕有很多的事情想要问聂云城，思量过后还是选择暂时保持沉默。
本以为话一说出口，聂云城便会带他回到寝殿，却没想到聂云城并没有动：“现在行宫中仍有些乱。”
季青虞微微点头，看着聂云城有些疑惑：“是……”
话未说完，聂云城后半句话传来。
“阿虞想出宫看看吗？现在正是我们出去的最佳时机，行宫里眼线太多，错过此次机会，下次能神不知鬼不觉出宫，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去了。”
出宫？季青虞一愣，随即有些心动。
“我想出去，可……”
看出季青虞的犹豫，聂云城怂恿道：“我记得阿虞不是一直想看外面的世界吗？严先生的住所正好离此不远，我们可以亲自去请他出山。”
出宫的理由和时机都如此充分，季青虞眸光微闪，答应了和聂云城一起出宫。
“好，我听阿聂的。”
得到季青虞的答复，聂云城轻呼口气：“那我们走。”说罢，便环住季青虞的腰。
腰被一条有力的手臂圈住，季青虞看着不远处的高墙，犹豫片刻，也抱住了聂云城的腰。
聂云城停顿片刻，带季青虞出了行宫。
两人离开行宫后，聂云城带着季青虞飞快赶了一段路，才松开环住他腰的手臂。季青虞垂眸，没好意思说什么，一阵风吹来，不禁让他瑟缩起来。
夜晚有些冷，季青虞只着中衣，没风吹过还好，风一吹，便能感受到阵阵凉意。
察觉到身边人的不适，聂云城脱下外袍，本想套在季青虞身上，可看着季青虞垂下的眼帘，最终选择递给他：“外面有些冷，阿虞不嫌弃的话先暂时穿我的衣服。”
这话一出，季青虞拒绝的话憋在口中，若是他拒绝，不就证实他嫌弃聂云城的衣服吗？
“好。”季青虞接过衣服，慢吞吞披在自己身上，此时两人在一条狭窄的小巷里，周围寂静无声。
聂云城看看天色，又看向正在和有些宽大的外袍作斗争的季青虞，问他：“现在还未到宵禁时间，不如我们先去定间客栈，再下来逛逛？”
季青虞想说他对外面没兴趣，只想早点去请严誉诚，可这话还未说出他都觉得有些违心，纠结片刻，最终还是放弃说多余的话：“好。”
两人从巷子里出来，聂云城带他轻车熟路的朝某个方向走去，很快便来到一间客栈前，第一次出来，季青虞有些怕丢了，哪怕对外面很好奇，也紧紧跟在聂云城的脚步后，看着聂云城订客房。
“来两间上等客房，再帮我去买两套舒适贴身的衣服，尺寸按照我们俩的身型来。”
“好咧，客官请稍等。”
短暂的对话结束，聂云城掏出钱提前付好帐，便在店小二带领下走进房间。
两间房相邻，聂云城随手推进一间房，季青虞看向另一间房，权衡过后，还是选择跟随聂云城进房。
和在行宫中不一样，他身边没有任何侍从，若是客栈不安全，除了聂云城，他找不到人求救。
两人坐在桌上，或许是因为订的上等房，桌上除了茶，还有些瓜果，聂云城将杯子洗过，倒出茶自己先喝一口，确定没问题，再给季青虞倒上。
季青虞接过温热的茶，慢吞吞抿了起来。
客房布置得不错，虽连他在行宫的寝殿都比不过，但房间也挺大，还配备有不算大的书房，上面整整齐齐摆满书，给住客消遣用。
相顾无言地喝了会儿茶，季青虞没想到该和聂云城说什么，有人在外面敲门，聂云城出去开门，很快领了两套衣服回来。
“阿虞，这是你的衣服。”季青虞接过聂云城递来的衣服，他有些尴尬。
聂云城为他们订了两间房，他进的这间房像是聂云城的，若是自己在这里换，那聂云城怎么办？
“我先去隔壁换衣服。”
“好。”聂云城并未看出季青虞的窘迫，只以为季青虞跟他进来时想要住这间房，他的提议正中季青虞下怀，目送聂云城关上门，季青虞才松了口气。
从发现聂云城跳窗来看他到后面的刺客刺杀，今天经历的刺激事情太多，季青虞精神自然放松不下来，嗅着客栈中味道略有些浓重的熏香，季青虞抿住唇，决定直接套上外衫。
跑了一路，自然少不了出些汗，虽闻不到自己身上的汗味，季青虞不免有些嫌弃，可若是在完全陌生的客栈房间洗澡，季青虞着实有些害怕暴露。
他脱掉聂云城的外衫放在一边，穿上更合适的衣服后，便在房中等待聂云城。
季青虞等了一会儿，却始终没听到想听的敲门声，他看着四周完全陌生的环境，恐慌感渐渐涌上心头。
会不会聂云城遇到什么事，暂时忘记他了？不，聂云城不是这样的人。
那为什么过了这么久，聂云城也没有换好衣服来找他？
季青虞挪到床边，只觉房间空旷得吓人。
他抱住膝，目光警惕地看向房间四周，外面天色一片漆黑，只有室内几点微弱的烛光可以照明，房间内半明半暗，烛光摇晃间，竟显得有几分恐怖。
若是还有刺客跟着他们，眼下，就是最好的刺杀时机。
止住自己越发危险的想法，季青虞忍住恐惧，想要下床主动去隔壁找聂云城，刚穿好鞋，门就被人敲响。
季青虞一喜，下意识认为是聂云城换好衣服，可刚才的想象犹在脑海中，他思考片刻，谨慎地在门外询问：“是谁？”
“是我。”熟悉的声音传来，季青虞眸光微闪，慢慢打开房门。
房间外也有烛光照明，可烛光再怎么亮也亮不到哪去，季青虞看着聂云城踏入房门，确定面前人的脸是那个人后，才彻底松了口气。
瞥见季青虞换好衣裳，像是很期待去外面玩一样，聂云城欲言又止。
安全感缓缓回归，季青虞思考能力逐渐恢复，他注意到聂云城神色似有不对，询问：“阿聂，你换衣服换得这么慢，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聂云城摇摇头：“我刚才换完衣服，去外面看了眼，宵禁的时间到，恐怕不能带你出去玩了。”
见聂云城神色凝重，季青虞本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没想到竟是这样，看着聂云城有些沮丧的面容，季青虞竟有些忍俊不禁。
“没事，正好今天我也有些累了，要逛的话明天一早再去逛也未尝不可，阿聂不必有所介怀。”
闻言，聂云城点点头：“既然如此，那阿虞今晚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你了。”说罢，就要离去。
眼见房间里又要只剩自己一人，季青虞看着他打开房门，即将跨出门口时，下意识进行制止：“等等。”
“阿虞还有什么事吩咐吗？”聂云城转过头。
“我……”季青虞停顿片刻，飞快道，“我有几件事想问问你。”
“好。”聂云城关上房门，重新走回来，“阿虞有什么想问的事情？”
仅仅只是想让他多留一会儿的季青虞大脑快速运转：“嗯……我听说你今天出了行宫，你去哪了？”
这确实是季青虞关注的问题，可以两人的关系，如此询问似乎有些冒昧，季青虞刚问出口，就有些后悔。
他顿了顿，正想说聂云城不想回答可以不回，男人的声音便传入耳中：“我出行宫是去探查严誉诚的行踪，他最近换了地方住。”
“原来如此，阿聂费心了。”聂云城给出的理由合情合理，季青虞却总觉得男人隐瞒了什么，他意不在此，也没有去思考聂云城到底出去做了什么。
两人坐在桌上，聂云城给自己倒上茶，将茶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察觉到季青虞欲言又止的目光，聂云城给他也倒了杯茶。
季青虞接过聂云城送来的茶，正想喝，男人的声音传入耳边：“阿虞有什么想说的，尽管问我，我能回答的自然会回答，不能回答我会和你说。”
季青虞“嗯”一声，默默垂下眼帘，他要怎么和聂云城说，其实他并不是对男人有很多问题想问，而是害怕独处。
误以为青年的失落是不相信他的话，聂云城又倒了杯茶：“阿虞，我陪你这么多年，你应该明白我的性子，如今朝堂上局势复杂，我不希望我们俩之间生出嫌隙。”
“我知道。”听到聂云城认真的话，季青虞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向前方。
他闭了闭眼，心中浮上许多问题，季青虞想问现在的聂云城梦中他为什么会这样做，可许多事情尚未发生也不会再发生，问出口好像也没多大意义。
季青虞思考片刻，决定问一件说大不大，却一直刺在他心里的问题。
“为什么阿聂私下里从不叫我陛下，而是叫我阿虞？”
这个问题成功让聂云城愣住，他惊讶地抬起头，语气都有些显得过于震惊：“我本以为你会问更重要的问题，没想到阿虞……你竟然更关心这个。”
季青虞抿抿唇，下意识想要解释，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承认自己心思敏感，哪怕极力想要忽略，有时候这些问题还是像根刺一样，时不时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为什么明明他已经是皇帝了，聂云城对他还是没有该对皇帝有的恭敬呢？结合聂云城的爱慕，季青虞总是无法忽略这个问题，甚至时不时会想聂云城会不会有逆反之心，发现自己身体的隐秘后，会想把他扯下皇位，自己会像母亲一样成为聂云城的禁脔，即使疯掉也不得解脱。
看着面前垂首不发一言的青年，聂云城手握紧片刻，最后还是松开了。
“我……臣只是觉得，以我们的关系，是可以亲近到叫小名的，却忘了阿、陛下如今身份不同寻常，以后臣会谨记此事，望陛下海涵臣这段时间的失职。”
聂云城冷冰冰的话从不远处传来，明明达到目的，季青虞心却一紧，仿佛即将失去什么，他头埋得更深，一时间，竟不敢再回聂云城的话。
季青虞有些后悔将问题问出口，更害怕聂云城从此与他离心，他想补救，不知为何像是失声一般，怎么也开不了口。
男人深沉的叹气声在房间内回荡，季青虞紧咬住唇，几乎要溺毙在这令人窒息的氛围之中。
“陛下还有什么事要问吗？若是无事，臣便先回房间休息了。”
聂云城定定看向季青虞，面前人却没有任何反应，他垂下眼，竟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算了。
聂云城站起身，朝房门走去。
他打开房门，正准备回到房间冷静，身后凳子被踢倒的声音传来的同时，有人扯住了他的衣袖。
“……别走。”
这章更新是周三的QAQ，提前发给小天使们看，周三晚上就不要等更新了呜呜呜呜（发出了被榨干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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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肖想陛下的第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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