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杜大哥……”雷皖嘴角勾起一个笑,随后又压了嗓音道:“不对吧,我看,应当称您一声王公子才是。”
王守田面上波澜不惊,仍是如同平时那般悠哉地摇着扇子,用他那玩世不恭的模样慵懒道:“哈哈,人在江湖走,哪能不留心?咱们彼此彼此,算是扯平了。只是小生眼拙,竟不知雷皖弟弟是火宗的修士,多有得罪,还望海涵。”
雷皖眯着眼睛,用手指摩挲着下巴道:“哪里哪里,王公子客气了,那日多亏了王公子出手相救,我今日才有机会站在这里说话。”
王守田收了扇子,笑道:“我王某人向来乐善好施,区区小事不值一提,只是让我颇为意外的是,你‘错付’之人,唉~我也不拐弯抹角了,那个叫君谦到底有什么魅力?让你负伤奔波千里寻人,还让我的师弟廉忻在大庭广众之下忻恬不知耻和他眉来眼去。”
雷皖缓步朝巷口走去,手上的短刀闪烁着寒光。
距离王守田只有一步的距离时,雷皖暧昧的说了一句:“那要看跟谁比。”
反手收回手上的尖刀,错身经过王守田身边时,雷皖顿了顿,微微侧头,笑道:“他日若能再会,我一定会好好报答王公子的相助之恩。”
只一瞬,雷皖便消失在了过往的人群中。
王守田回头张望不见任何人影后,双腿一哆嗦,一抹额上的冷汗,用手不停抚着胸口喃喃道:“妈呀!吓死我了!要是真动起手来,后果不堪设想。”
情绪平复后,王守田仔细琢磨雷皖刚才的话。
“他居然就这样放过我,还说了再相会要好好报答我,看来他心里多少是念着我的好的,一定是我那几日的温柔贴心照料,让他对我产生了好感,只因被那个该死的沈君谦伤过,没有那么快能接受一份新的感情……”
想到此,王守田脸上又恢复了那自信满满的表情,他整了整衣襟,摇着折扇朝着大街走去。
因今日在市集上闹出的风波,沈君谦与廉忻回到客栈后,一整个下午都没在离开房间。
临近黄昏,沈君谦打开房门,从店小二手中接过了一个布包。
“有劳了。”沈君谦掏出几个碎银,递给那小二。
“哎~好嘞!多谢客官!有什么吩咐,您尽管叫我一声便是!”那小二掂掂那些碎银,心满意足地下楼去了。
廉忻好奇走近,看着沈君谦手上的布袋,问道:“沈大哥,这是什么?”
沈君谦将布袋打开,头也不抬,回道:“换装用的。”
“哦~!”廉忻点点头道:“今日我们在街上大闹一番,明日离开的时候还是再换一身行头才好。”
“嗯,今日我同你一起,怕也是被不少人看到了。不太方便再出门了,所以我拜托了店小二替我采购。”
“嗯,确实。你之前不是曾说火宗的人也已经到达了这里了吗?今日围观的那些百姓中,保不准就有火宗的眼线,咱们还是小心行事为好。”廉忻一边说着,一边拿起布袋中的衣物查看。
“这……?”廉忻提起那衣服一看,竟是一件女式的襦裙!
沈君谦转头一看,脸上的表情顿时也裂开了。
他三两步走近,一把扯过那衣服,看着廉忻道:“不是……!我交代那小二的是……”
说了一半,他又将到口中的话语咽下,想起身找那小二理论去。
“哎,沈大哥!”廉忻一把拉住他的上臂,眯着眼睛笑道:“我倒觉得这衣服挺好的!”
“?”沈君谦回过头来,眼神中似有不解。
廉忻放下那衣服,说道:“你想想啊,这一路上都是乡野人家的,若是我们穿着一些富贵人家的服装入住,那不是太引人注目了吗?别说去到什么村子了,就是走在路上,都要被人多看两眼。可平民打扮的话,昨日在街上也太多人见到了我们这样的打扮,自然也是一问一个准的!可若是装扮成一对夫妻,那自然就是大大不同了!”
说罢,又扯起那襦裙看了看。
沈君谦道:“……你不介意的话,确实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廉忻对他笑笑,坦然道:“有什么好介意的?能保命对我来说比什么都重要,别说让我穿女装了,就是全身裹满烂泥,我也毫无怨言!再说,我一个大男人,穿个女装有什么好扭捏的?一件衣服,就能改变我这个人的本质吗?”
说罢,他将衣服拉起来在自己身上比了比。喃喃道:“嗯,袖子有点短了。但是裙子比较松,应该能穿进去的。”
沈君谦见他是真的内心毫无芥蒂,只觉得松了一口气。
突然,廉忻拿起一块白色的半透纱巾,在胸前比划道:“咦?这是哪个部分的?是肚兜?好像太小了。”
沈君谦看了一眼,轻笑一声,语气无奈说道:“那是面纱。”
闻言,廉忻愣了一下,肉眼可见的满脸通红起来。
他尴尬道:“哦!原来如此!哈哈我搞错了,还是沈大哥见多识广!嗯,面纱好得很,这下挡脸的问题也解决了!”说完,他的耳尖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双颊也热得发烫。
沈君谦脸上还挂着笑容,低声说道:“嗯,好在这天气已经变得微凉,早上在外面多裹上两件厚外套,肩膀宽的问题也能得到解决了。”
廉忻拍了两下沈君谦的手臂,笑道:“哇,你好聪明啊!”
沈君谦轻笑道:“是吗?”
廉忻歪歪头,说道:“我要是雷皖那个年纪,就不需要担心这个了!那时候身子还没长开,看上去更容易伪装成女性一点,现在长得人高马大的,不那么容易蒙混过关了!”
第二日清早,廉忻从自己的床上醒来,他迷迷糊糊在身边摸索着更换的服装,潦草套上,只见沈君谦走了进来,看他正在换衣服,忙受惊一般地扭过头去,轻声道了一声抱歉。
廉忻有些懵懂地抓抓头,见到他一身规整的着装,顿时眼前一亮,定睛看了好一会儿。
随后,廉忻猛然想起今日要启程去往天容了,应该要换上昨天沈君谦给他准备的女装才是。
于是他便拉扯下身上的男装,对沈君谦说道:“不好意思啊沈大哥,我忘记要换女装了,麻烦你等我一下!”
沈君谦轻咳一声,说道:“没关系,你慢慢弄,我只是过来叫你起床。我去客厅等你。”说完,他撩开珠帘,转身离去。
沈君谦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桌面摆着他一早吩咐小二去买的早膳。
他默默喝了一口茶,垂下眸子,不知在想什么。
廉忻手忙脚乱地捣鼓一阵后,从珠帘里走了出来。
沈君谦侧过头去看,他有些别扭的挠挠头,有些尴尬道:“呃,我对女性的衣服不太有研究,大概就这样吧?会不会有些奇怪?”
沈君谦走近他,仔细看了看,对他说道:“这个料子的带子很容易打滑,这个结扣得换一种系法,否则在马上颠簸一下,就很容易自己松掉了。”
“哦,换哪种系法?”廉忻问道。
沈君谦道:“我帮你吧。”
廉忻点点头道:“好,那就麻烦你了。”
沈君谦轻轻推了一下他的肩膀,示意他转过身去。
三两下把衣结打开,又熟练地系上。
廉忻背对着他,语气试探地问道:“沈大哥,你好熟练啊!该不是……以前给心上人绑过这襦裙的系带吧?”
沈君谦轻叹一口气,无奈解释道:“不是。我母亲曾穿过这样的衣服,她有时无法自理,需要人协助穿衣,所以我才会的。”
“哦……这样啊!”廉忻做出恍然大悟的模样道:“你母亲一定很欣慰有你这样的孩子!”
沈君谦直起身来,扶着廉忻的肩膀,将他转过来,又垂眸替他扎好胸口的衣结。
打好结后,沈君谦深深地看了廉忻一眼,对他道:“……而且,我的心上人,也并不是女子。”
“!”闻言,廉忻瞪大了眼,心头一震,愣在原地,不知作何反应。
“好了。”沈君谦道。
随后便转身走到桌边坐下,给廉忻倒了一杯热茶:“先吃点东西,然后我们就出发。”
廉忻感觉自己好似受到了什么巨大的冲击,震惊和欣喜交替着对他的大脑拳打脚踢,让他木僵在原地,好一会儿才恢复了感官。
“哦……哦!来了。”他有些姿态僵硬地在对面坐下,虽身着女装,动作和仪态却还是一般男子的模样,大大咧咧,毫不拘谨。
看着眼前有些诙谐违和的景象,沈君谦又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
廉忻低着头,默默啃咬着一块烧饼,心乱如麻,平日里总是主动开口的他,今日却静如一只死鸡。
两人吃完后,沈君谦问他道:“你的头发……需要梳一下吗?”
廉忻原本只是随意绑了个马尾,跟平时一样,被他一问,心下又有些犹豫起来。
“不用了吧。反正等下还要再盖上一件大衣,也挡住了。而且弄发型,也太费事了,我们还是尽早出发吧。”
“我帮你稍微打理一下。”
沈君谦拿起一条素色的丝带,绕过他的身后,随意编缠几下,将他的长发编成了一条麻花辫子,随意垂在肩头,看上去更像个女子的模样了。
整个过程,廉忻大气也不敢出,紧张得手心竟出了一层薄汗。
“好了,走吧。”沈君谦转头拿起桌上两人的行李,将杜仲那件黑色的外衣递给廉忻,说道。
廉忻木然接过那件外套,随意批在身上,应道:“哦。”然后便呆呆地跟在沈君谦的身后,一起下楼去了。
临近出发,那小二热情得忙前忙后的,又是替他们拿行李,又是亲自去给他们牵马。
虽然入秋后,早晨是开始有些凉意,可廉忻为了遮掩自己骨架宽大的肩膀,身上披着杜仲那件黑色的长外套,外面又搭着一条宽大的披巾,三两步走下来,他开始觉得有些热得冒汗了。
他戴着面纱,学着女子的模样踱着小步慢慢走向沈君谦。
走近后,廉忻这才细细观察起沈君谦来。
他平日里多是朴素着装,发型也只是随意在脑后扎起一个马尾,或者再用头巾缠上几圈。
而今日全然不同,沈君谦穿了一身直裰,少见地在头上梳了发髻,只看身形,活脱脱是一副儒雅公子的模样。
见廉忻看得有些愣神了,沈君谦这才走过来,问他道:“怎么了?”
“没什么。”廉忻轻咳几声,缓解尴尬。
那小二显然是认识他们的,廉忻身上套的衣服,都是他亲自去跑了买来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买的女装。
只听那小二对沈君谦道:“哎呀!这入秋了晨起就是风大,你看夫人都咳嗽了!客官您一路可要担待着点,舟车劳顿的,人一疲惫了,就很容易生病,可别染了风寒才是!”
廉忻顿时感觉脑中有一根筋“啪”地一声崩断了。
他嘴角抽搐几下,硬是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沈君谦却乖乖应道:“嗯,好。”
“好个鬼啊……”廉忻将外套拢了拢,在内心吐槽道:“这小二也真是够有趣的,这一大早的就开始演上了,还一副很乐在其中的模样……”
只见那小二熟练地把行李都堆在了一批马上。
廉忻不解问道:“怎么把行李都堆在这匹马上?待会我怎么骑?”
那小二一边熟练地绑好绳结,一边眼神微妙说道:“夫人自然是跟自家夫君同乘一匹马啦!”
廉忻哭笑不得,转头看向沈君谦,只见沈君谦一言不发,露出个“不关我事”的无奈表情。
既是为了乔装打扮,那便做戏做全套吧。
廉忻不是啥性子拧巴的人,想通之后,便开始异常配合这戏路来。
待行囊全部装好后,只见那小二不知从那搬来一张小腿高的小木梯,放在马前,对廉忻道:“夫人,上马小心。”
廉忻看了一眼他,口中哼出一声笑,学着那些贵妇的模样,朝着沈君谦轻抬右手。
沈君谦会意,将他扶上马,然后自己长腿一蹬,也上了马背。
只见他两手抓住缰绳,双臂将廉忻环绕,圈在怀中。
廉忻从未与人这般亲密,这动作让他如遭雷劈,激得他头发发麻,悄悄起了一身鸡皮。
还好他身上包裹着厚外套和披巾,又背对着沈君谦,对方看不见他颇为不自在的表情,耳尖的碎发亦是恰到好处地遮住了他因为尴尬红得滴血的耳尖。
“驾!”沈君谦一吹口哨,身后那匹马也颇为聪明地跟了上来。
那店小二站在原地,朝他们挥挥手,还堆满笑容喊道:“客官,好走!下次再来呀!”
廉忻心下嘀咕道:真不愧是大镇子,连小二也这般热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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