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六,殳嘉从安城回了宜城。高铁上她靠着窗户,看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田野,从田野变成城市。耳机里放着歌,没听进去几句,脑子里一直在转——爸爸床头柜上的安眠药瓶,妈妈弯腰捡手稿的背影,喻泽家门口那盆兰花。这些画面一帧一帧地在她脑子里循环播放,像一台关不掉的投影仪。
到家的时候外婆在厨房里忙活,听到门响探出头来,笑眯眯的。“回来啦?饿不饿?”殳嘉说“不饿”,把行李箱拖进房间,关了门。
她坐在书桌前,发了会儿呆。桌上还摊着放假前带回来的那沓卷子,物理写了一半,数学写了两张,英语写了两篇阅读。她把卷子推到一边,翻开那本语文必背手册。高三下学期要考,七十二篇,古诗文,背不完的那种。
她翻到杜甫那首《登高》。
“风急天高猿啸哀,渚清沙白鸟飞回。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艰难苦恨繁霜鬓,潦倒新停浊酒杯。”
“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殳嘉把这句读了两遍。她想到爸爸。不知道他现在有没有在写,有没有吃药,有没有一个人坐在那间昏暗的房间里对着满桌的手稿发呆。他是不是也觉得自己在“万里悲秋”,在“百年多病”?他的秋天比她长,他的病比她多。殳嘉把手册合上,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天灰蒙蒙的,没有太阳,也没有云,就是一片均匀的、没有表情的灰色。
她拿起手机,点开爸爸新书的页面。更新了。最新一章的结尾引了一联诗——“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
殳嘉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这是刘禹锡的诗,她知道的。“沉舟侧畔千帆过”——一艘沉了的船旁边,有成千上万艘船驶过。“病树前头万木春”——一棵枯了的树前面,有整片森林在发芽。她不知道爸爸写到这里的时候在想什么。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告诉她——他还没沉到底,他还没枯透。
殳嘉把手机扣在桌上。“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她在心里把这句又默念了一遍。爸爸在沉舟里,但他没有沉下去。他还在写,还在写。那些骂他的人就像那千帆,一艘一艘地从他身边驶过,有的看都懒得看他一眼,有的故意溅他一身水。他没有翻,他还在划。她不知道他能划多久,但她知道,只要他在划,她就不能停。她要把成绩保持住,把高考考好,把那些等着看她笑话的人一个一个地甩在身后。这场仗不是她一个人的,但有一部分的战场,在她手里。
手机震了。六人小群弹出消息。
耿聪睿:明天密室逃脱,谁来?
唐念念:我我我!
罗星纬:可以
耿聪睿:我没问你,我问的是谁来
罗星纬:我说我可以来
耿聪睿:……
唐念念:那就我们几个吗
耿聪睿:寻驰呢
寻驰:来
唐念念:殳嘉呢
殳嘉正在背《劝学》,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打了两个字。
殳嘉:来
耿聪睿:浦千易呢
群里安静了几秒。殳嘉私聊浦千易。
殳嘉:去吗?
浦千易:去
殳嘉切回群聊,替她打了两个字。
殳嘉:她也去
耿聪睿:那就六个人齐了
耿聪睿发了一个定位。
唐念念:这是什么地方
耿聪睿:密室逃脱
唐念念:我看得出来是密室逃脱,我问的是哪一家
耿聪睿:你点开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唐念念:你发定位我不能直接看名字吗
耿聪睿:那你倒是看啊
罗星纬:别吵了
两个人同时安静了。
唐念念:你们这几天在家干嘛?有没有偷偷学习?
耿聪睿:我写了三张卷子
唐念念:三张也好意思说
耿聪睿:你写了几张
唐念念:我没写
耿聪睿:那你问我
唐念念:我检查一下你们有没有偷跑
耿聪睿:你自己都不写还检查我们
罗星纬:我写了五张
唐念念:你写那么多干嘛
罗星纬:因为作业就是那么多
唐念念没回了。殳嘉看了一眼浦千易的对话框,她没在群里说话。殳嘉私聊她。
殳嘉:你这几天写了几张?
浦千易:每天每科一套
殳嘉看了两遍,确定了“每科”的意思是六科,“每天”的意思是每一天。
殳嘉:过年也没停?
浦千易:嗯
唐念念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这个消息,在群里炸了。
唐念念:浦千易每天每科一套???你还是人吗???
唐念念:今天才年初六!!!你从初一写到初六???
耿聪睿:我收回刚才的三张
罗星纬:我收回五张
唐念念:不行
唐念念:必须把她们拉出来玩
唐念念:这个可是高中最后一个春节了
唐念念:再不玩就没机会了
耿聪睿:你不是说密室逃脱了吗
唐念念:玩就要玩个尽兴
唐念念:不能一边玩一边想卷子
罗星纬:有道理
殳嘉:明天几点
唐念念:下午两点!商场门口集合!
唐念念:迟到的人请喝奶茶!
耿聪睿:你为什么默认我们会迟到
唐念念:因为你每次都会迟到
耿聪睿:我上次没有
唐念念:你上上次迟到了二十分钟
耿聪睿:……
唐念念:所以这次你再迟到,就请所有人喝奶茶
耿聪睿:行
殳嘉看着屏幕上那些乱糟糟的字行,嘴角弯了一下。她放下手机,继续背《劝学》。“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冰水为之而寒于水。”她把这句背了三遍,记住了。然后又翻到《登高》,把那句“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在心里默了一遍。她把它和那句“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放在一起。前一句是她的,后一句是爸爸的。她负责“悲秋”,他负责“千帆过”。她负责“多病”,他负责“万木春”。
年初七,密室逃脱。
六个人在商场门口碰头。唐念念穿了件红色的羽绒服,远远看过去像一团移动的火。罗星纬穿了一件深蓝色的棉服,拉链拉到最上面,站得很直。耿聪睿穿了件亮橘色的冲锋衣,跟唐念念的红站在一起,像两盏信号灯。浦千易穿了件黑色的长款大衣,围巾系得很整齐,手里什么都没拿。寻驰穿了件深灰色的卫衣,外面套了件黑色的棉马甲,头发好像又长了一点,额前的碎发快要遮住眉毛。
殳嘉穿了件白色的短款羽绒服,牛仔裤,运动鞋,头发扎了一个低马尾。
唐念念看到殳嘉的第一句话是“你瘦了”。殳嘉说“没有”,唐念念说“你脸小了”,殳嘉说“角度问题”。耿聪睿在旁边说:“你们两个女生见面第一句话永远是你瘦了。”唐念念说:“因为她真的瘦了。”耿聪睿说:“你每次都说她瘦了。”唐念念说:“因为她每次都在瘦。”殳嘉没忍住笑了,浦千易站在旁边,看着殳嘉笑的时候,嘴角也动了一下。
密室的主题叫“废弃校舍”。前台小姐姐说这是微微微恐,唐念念再三确认对心脏友好。前台说基本没有吓人的地方,唐念念问“基本”是什么意思,前台说“就是有一两个小惊喜”,唐念念说“什么小惊喜”,前台说“说了就不惊喜了”。唐念念犹豫了一下,转头看罗星纬:“你保护我。”罗星纬说:“好。”耿聪睿在旁边说:“你怎么不让我保护你?”唐念念说:“你看起来比我还害怕。”耿聪睿说:“我哪里害怕了?”唐念念说:“你手在抖。”耿聪睿把手插进口袋里,不说话了。
门关了。灯灭了。伸手不见五指。
唐念念尖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很尖。罗星纬说“我在你旁边”,唐念念的手立刻抓住了他的袖子。殳嘉听到旁边有人呼吸声重了一点,不是害怕,是一种努力控制自己不害怕的那种呼吸声。她伸手往旁边摸了一下,摸到了一只手。那只手冷,手指修长,指节分明。她握了一下,那只手僵了一瞬,然后回握了她。殳嘉说:“别怕。”对方没有说话,但手的温度从冰凉的变成了温热的。殳嘉不知道那是浦千易的手,但后来她知道了。浦千易记住了那只手握上来的力度——不轻不重,像她这个人一样,不会让你觉得被冒犯,也不会让你觉得被冷落。她在黑暗里看了殳嘉一眼,殳嘉没看到。她的心跳很快,不是因为害怕。
寻驰和耿聪睿冲在前面。
第一关是一个密码锁,耿聪睿蹲下来研究了半分钟试了两次没开。寻驰把他拨开,蹲下来拧了几下,开了。唐念念问:“你怎么知道密码?”寻驰说:“生日。”唐念念问:“谁的生日?”寻驰没回答。殳嘉站在后面看了他一眼,他偏过头没看她。
第二关是一间教室,黑板上写着一行字:“请找出不属于这里的东西。”六个人在教室里翻箱倒柜。唐念念翻了粉笔盒,罗星纬翻了讲台抽屉,耿聪睿翻了书架,殳嘉翻了窗台,浦千易翻了墙角的花盆。寻驰站在黑板前面看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说:“那盆花。”所有人看向墙角,墙角有一盆绿萝,叶子绿得发亮,跟这间破旧的教室格格不入。耿聪睿问:“你怎么看出来的?”寻驰说:“因为它太新了。”耿聪睿把花盆搬开,下面压着一张纸条,写着通关密码。唐念念说:“你也太厉害了吧。”寻驰说:“嗯。”唐念念说:“我夸你你怎么不谦虚一下?”寻驰说:“为什么要谦虚。”
第三关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有很多扇门,有的关着,有的半开着,有的门上贴着封条。墙壁上画着涂鸦,红色的手印、歪歪扭扭的字、一个画得不太好的笑脸。
广播响了。“请选出两位成员,进入木箱,前往下一个区域。”
走廊尽头放着两个木箱,不大,刚好够一个人躺进去。箱盖打开着,里面垫了一层海绵。耿聪睿问:“谁去?”唐念念说:“我不去。”耿聪睿说:“没问你。”唐念念说:“反正我不去。”殳嘉站了出来:“我去。”浦千易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没说出来。殳嘉知道她在犹豫——她也想去,但她害怕。殳嘉没有等她。寻驰说:“我也去。”耿聪睿问“你确定”,寻驰没回答,走到其中一个木箱前躺了进去。殳嘉走到另一个木箱前,也躺了进去。
箱盖合上了。殳嘉闭上了眼睛。箱子里很黑,比走廊还黑。没有光,没有声音,安静到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她能听到旁边那个木箱里传来的呼吸声,很轻很稳。木箱开始移动了,速度不快,方向不明。
寻驰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闷闷的,隔着木板的厚度。
“你怕不怕?”
“怕什么?”
“怕黑。”
“我又不是你。”
“我又没说我怕。”
“那你问我。”
“随便问问。”
安静了几秒。
“我要是怕呢?”
“那你就叫。”
“我叫了你会笑我。”
“会。”
“那我不叫。”
“你忍得住就行。”
安静了几秒。
“你要是害怕,可以叫我。”
“叫你干什么?”
“陪你聊聊天。”
“我现在就在跟你聊天。”
“哦。”
“你话怎么这么多?”
“怕你一个人待着无聊。”
“我没有一个人,你在隔壁。”
“哦。”
“你哦什么?”
“没什么。”
木箱停了。箱盖从外面被打开,光线涌进来,刺得殳嘉眯了一下眼睛。她坐起来,发现自己在一个小房间里。房间不大,四面白墙,正中间有一块屏幕。寻驰也从木箱里坐起来了,头发乱了,额前的碎发翘起来一撮。殳嘉看了他一眼:“你头发。”他问:“怎么了?”她说:“没事。”
屏幕上出现了一道题。
“什么东西越分越少,越分越多?”
下面有三个选项:A.时间 B.快乐 C.知识。旁边写着:三次机会。答错两次则关卡锁定,需等待队友救援。
寻驰看了题:“这题简单。”他先把A划掉了:“时间越分越少,不会变多。”然后犹豫了:“快乐越分越少?跟人分享快乐应该是越来越多吧……不对,那是快乐还是知识?”他想了想:“知识。知识越分越少——你教别人你自己不会少。越分越多——你教了别人别人懂了,知识就多了。”他选了C。
屏幕弹出一个红色的大叉。“回答错误。还剩两次机会。”
寻驰的表情很好笑。他盯着那个红色的大叉,眉头皱了一下,嘴巴微微张开又合上。殳嘉忍着笑:“嗯,题有问题,不是你的问题。”寻驰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让开了。
殳嘉站到屏幕前。她看了一遍题目,又看了一遍选项。什么东西越分越少,越分越多?她想到了除夕夜,唐念念把仙女棒分给她和浦千易,一根变三根,火花更亮了。她想到了爸爸的书,他把那些字分给读者,一个变一万个,读过的人多了,书的价值不是被分薄了,是被放大了。她想到了那些纸条,寻驰把纸条分给她,一个字变成一句话,一句话变成一个秘密,秘密越多,他们之间好像越近。不是越分越少,是越分越多。
殳嘉选了B。
屏幕弹出一个绿色的大勾。“回答正确。通关。”
寻驰问:“为什么是快乐?”殳嘉说:“快乐分给别人不会少,自己还有,别人也有了。”寻驰说:“那知识呢?”殳嘉说:“知识也可以。”寻驰说:“那为什么不是知识?”殳嘉说:“因为题目说的是‘越分越多’。知识分给别人,你自己不会多,别人多了。快乐分给别人,你自己也快乐,别人也快乐。两个人都多了。”寻驰想了想:“你说得对。”殳嘉说:“你说得也对,知识也说得通。”寻驰说:“那这道题出得不好。”殳嘉说:“嗯,题出得不好,不是你的问题。”同样的句式,这次他说不出话了。
两个人走出小房间,进入一条新的走廊。走廊很长,没有灯,黑得几乎看不到尽头。两侧是一扇一扇的门,全都关着,门把手生锈了,有的门上贴着封条,有的门板上用红色颜料写着乱七八糟的字。殳嘉走在前面,摸索着往前,脚步放得很轻。寻驰跟在她后面,嘴上没停。
“这走廊也太长了。”
“嗯。”
“你说前面会不会有东西?”
“什么东西?”
“就是那种东西。”
“哪种?”
“你知道我说哪种。”
“不知道。”
“……算了。”
走了几步。
“你要是害怕,我的肩膀可以借你靠一下。”
“我不害怕。”
“我提前说一下。”
“不用。”
“小爷的肩膀不是谁都能靠的。”
“嗯,你自己留着。”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声巨响——咔嗒,门开了。不是前面那些打不开的门,是他们刚刚走过的那扇。门轴转动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刺耳,像指甲刮过黑板。紧接着是脚步声,不止一个人,从门里面冲出来。殳嘉还没反应过来,寻驰已经回头了——他看到了。两个NPC,一个穿着带血的白大褂,脸上戴着半张破碎的防毒面具,另一个全身黑色的长袍,低着头,头发遮住了整张脸。
寻驰尖叫了。
那个声音不大,但很尖,尖到殳嘉觉得不太真实——这是寻驰?那个在升旗仪式上面无表情念稿子的寻驰?那个在跑道上冷冷地说“我肯定不会来的”的寻驰?他在叫,而且他不是站在原地叫,他是一边叫一边往她这边跑,躲到了她后面。他的手抓着她肩膀处的羽绒服,整个人缩在她身后,脑袋低下来,额头几乎挨到她的肩膀。殳嘉感觉到他的呼吸打在她的后颈上,很热,很急,心跳隔着两层衣服传过来,扑通扑通扑通,比加特林的后坐力还猛。
殳嘉站在那里,没有动。身后的两个NPC大概没见过这种场面,愣了一下,然后按照剧本跑远了。走廊安静了。身后的人还在喘气。
“你叫完了吗?”
“……我没叫。”
“那我听到的是什么?”
“那是……战术性发声。”
殳嘉的肩膀开始抖了。她忍了两秒,没忍住,笑出了声。不是那种抿着嘴的笑,是那种从喉咙里往外涌的、憋都憋不住的笑。她弯着腰,笑得眼泪快出来了,笑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来回弹了好几遍。寻驰的耳朵从耳垂开始往上红,红到耳廓最上沿的时候已经变成了绛紫色。他把脸捂住了,从指缝里看她。
“刚不还说能保护我的吗?”
“……”
“怎么了寻大少爷,那两个鬼就害怕了?”
“我没有害怕。”
“那你叫什么?”
“我说了那是战术性发声。”
“哦,战术性发声。那你战术性躲到我后面干什么?”
“那是为了……保护你的背面。”
“我的背面不需要保护,我的背面没鬼。”
“万一有呢。”
“那你应该站在我正面,鬼从正面来怎么办?”
“……你话怎么这么多。”
“跟你学的。”
寻驰说不出话了。他把手从脸上放下来,耳朵还是红的。殳嘉看着他,觉得他现在的样子比刚才那两个NPC还好笑。她没有说,但她记住了——这个画面她大概会记很久。
两个人穿过走廊,推开最后一扇门,到了一个亮着灯的大房间。其他四个人已经在那里了。他们面前有一块大屏幕,屏幕上分成了四个小画面,是走廊、教室、木箱房间,还有——他们刚才站着的那条走廊。唐念念正在笑,笑得趴在桌上起不来。耿聪睿在拍桌子,罗星纬的嘴角有一个不太明显但确实存在的弧度,浦千易也笑了,很轻,但笑了。
耿聪睿说:“你们刚才那段我们全看到了。”唐念念说:“寻驰你的战术性发声我们也都听到了。”寻驰说:“没什么好看的。”他先走出去了。殳嘉跟在后面,走出去的时候嘴角还是弯的。唐念念问她笑什么,殳嘉说没什么,里面的NPC扮得太好笑了。她说的是实话,NPC确实好笑——但不是她笑的原因。
回家的路上,六人小群炸了。耿聪睿把密室监控拍到的片段剪了一个视频发在群里。唐念念看了三遍,笑了三遍。
唐念念:寻驰你那个战术性发声我学会了,以后考试前我也战术性发声一下
耿聪睿:他那个不是战术性发声,是战术性逃跑,逃到女生后面,还是逃到殳嘉后面
罗星纬:他跑得挺快的
耿聪睿:1000米第二名不是白跑的
唐念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寻驰:还不允许男孩子害怕这些了吗
群里安静了两秒。
耿聪睿:允许,但你不能害怕了还不承认
唐念念:对
罗星纬:有道理
寻驰没再说话了。殳嘉看着手机屏幕,笑了一下。她没有在群里说话,但她打开寻驰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打了又删掉了,最后发了一条。
殳嘉:战术性发声,学会了
寻驰:……
殳嘉:下次我也用
寻驰:你不用
殳嘉:为什么
寻驰:因为你用就不叫战术性了
殳嘉:那叫什么
寻驰:叫战略性碾压
殳嘉看着那五个字,看了几秒,没有回。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窗外的天已经黑了,没有月亮,但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白线。她闭上眼睛,嘴角还是弯的。“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她想到爸爸在书里写下这句的时候,是不是也笑了一下。也许是很轻很淡的那种,像一盏快要灭了的灯忽然亮了一下。灯还没灭。会亮的,会越来越亮的。
写到那个《劝学》的时候,高三的回忆一下子涌上心头,其实我最不熟最不会背的是《六国论》和《阿房宫赋》,我老容易背串了…… 还好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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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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