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理被路瑶的直白噎得一时无语，她没有正面回答，只搬出“老板”的样子：“在公司说话注意言辞。”
“噢。”
万理虽然避开了问题，却被路瑶说得有点心虚，她确实是故意未读未回，面对路瑶的“凝视”，要离开会议室的动作也搁置下来，干脆打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就地办公，索性陪着路瑶办好手续带她去工位。
但路瑶就是路瑶，她有说不完的话。
“这啥树啊？一年到头也晒不着太阳啊，养在这里咋活的啊？”
会议室的角落放了一盆落地的绿色植物，路瑶不认识是什么品种，只是靠近空调出风口的几片叶子有点发黄，万理瞟了一眼，敷衍道：“橡皮树，能活。”
路瑶只是随口叭叭，但万理回得认认真真的，发现这个规律后，仿佛是为了报复未读未回，路瑶开始叭叭地问各种问题：
“我们部门就在这层楼吗？”
“嗯。”
“我会和你坐同桌吗？”
“不会，我旁边有人了。”
“噢。中午能一起吃饭吗？”
“不能，中午有约了。”
“噢，那明天吧。”
……
直到敲门声响起，万理觉得终于得救了。
来人是智驾部门的法务BP刘子衿，万理因为智驾数据的合法性和她打过很多交道，算是半个熟人，两人见到彼此都有点惊讶，刘子衿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万理疑惑为什么不是HR来。
“万理？”刘子衿半推开门，又看了眼万理对面的路瑶，“路瑶是你的人？”
路瑶心想，什么叫万理的人，怪辣个的。嘴上主动应道：“是的，是我。”
万理到现在还没收到任何组织架构变动的消息，她不敢轻易应答，谨慎澄清道：“我还没收到正式的人事邮件，你来找路瑶？”
刘子衿确定了另一位是路瑶，大大方方进门，坐到万理身边，拍了拍手上的文件夹，玩笑道：“我来当坏人。”
联想到路瑶的背景和刘子衿的职责，万理意识到是一些路瑶个人相关的法务事项：“那我先回去，你们聊。”
“没事儿，很快，你也帮我看看。”路瑶非常随意，转头就问刘子衿，“文件呢，签在哪里？”
万理有点尴尬，刘子衿其实也倾向于让万理回避：“要么你在门口等一会儿？”
不等路瑶开口，万理点点头就利落起身，临关门前，想到什么，提醒道：“不要急，条款认真看好。”又补充，“我就在门口等你。”
会议室的门关上，两份文件被推到路瑶面前，刘子衿切换成官方模式：“你好，路瑶，劳总应该和你说过，这是瑞驰的保密协议和竞业协议，签完立刻生效。”
路瑶翻开第一页，条款密密麻麻，和所有公司的法务文件一样，她大致扫了一遍，看到几个关键词——保密范围、项目周期、数据归属、离职限制。
刘子衿在对面等她。
早在劳总说要签协议前，她就明白一切自由的行走都有厚重的镣铐，离开仿真，不代表她将来就要做实测，路遥无所畏惧。
“咚咚”。
会议室的玻璃门被敲响，万理在会议室外看着她，皱着眉，又指了指桌面的协议。
路瑶看懂了，万理见她拿起笔就要签，在提醒她不要草率，万理担心她。
路瑶的笔停了一下，她对着会议室外的人露出个放心的笑容，然后低下头，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接着手指碰了碰印泥，用力按在纸面上。
刘子衿扫了一眼，收进文件夹，笑道：“欢迎加入瑞驰。”
路遥心想，她都加入俩礼拜了，早干嘛去了。面上微笑，目送人离开。
门外的万理瞪了一眼路瑶，转头迎上刘子衿，跟着她走了一小段路，小声询问：“怎么签了两份？”
万理知道智驾团队员工入职需要签订保密协议，也知道路瑶特殊，但路遥的性子，她真担心她被瑞驰坑了。
刘子衿不方便多说，只低声道：“兢兢业业。”
万理听懂了，竞业协议，她仍不放心：“常规模板吗？”
一大早临时增加工作量的法务微笑：“不常规我现在笑不出来。”
得到想要的信息，万理心里有了着落：“多谢。”
回到会议室，路瑶果然还在等待，嘟嘟囔囔道：“就这么一小会儿还要姐妹情深聊两句。”
万理只觉得这人吊儿郎当的样子有时候有点可气，又觉得自己实在犯不着替她考虑：“一会儿去我的team，你要怎么介绍你自己。"她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似乎只是在确认一个流程。
“啊？就新来的测试工程师路瑶啊。”路瑶不明所以。
万理看着她，目光没有追问的意思，一个人只有刻意收着力气的时候，眼神才会这么平。
一秒。
两秒。
然后万理打开门，门抵在地毯上拉出一声很轻的摩擦，外面的脚步声、交谈声、键盘声统统传进来。
“好。"
橡皮树的叶子在空调风里动了一下。
-
瑞驰的办公室是开放工区，万理下面有十几号人，分散在连着的四排座位，工区其他排又坐着些别的部门的同事。
万理给路瑶安排了个靠过道的位置，却也不向团队成员介绍，安排完就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她坐在路瑶后一排的窗边景观位，距离有点远。
早上的工作时间所剩不多，路瑶也乐得没什么社交压力，便自己研究起瑞驰的一些历史文档。
只是不停有人经过她的时候都要打量两眼，那不是恶意，更像是不确定发生了什么，这个人坐在这里，但没有人告诉大家这个人是谁，要做什么。
这个人存在，又不存在。
正如真实的路瑶。
下午有早就安排好云南路测复盘会，万理团队里的算法工程师都会参加，共享路测的结论和遗留问题是万理团队外出路测回来的传统项目。
这是一个很自然的安排，但路瑶走进会议室的时候，觉得不太自然。
投影已经接了，桌上放着几份打印好的报告，是路瑶写的那份云南路测报告。
万理坐在长桌一头，面前摊着报告，不太像参会，更像旁听。
“新来的测试工程师路瑶主讲。”万理说。
一句话，既简单概括和介绍了路瑶，又突然把路瑶推到了风口浪尖。
路瑶震惊，心里痛骂刺客，表面上却淡定地接过话口。
她讲得不算差，云南路测的整体架构她记得很清楚，测试路线、场景分布、海拔梯度对传感器的干扰，她说了数据采集总量，说了系统在不同路段的响应延迟，说了哪些场景通过、哪些没有。
她的声音平稳，像是一个扎根多年实测的老演员。
她自己都快佩服自己了，干一行爱一行的。
直到讲到第十四条的补充记录，她顿了一下。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拍。
路瑶往下翻过那段补充记录，进入了第十五条。
“以上是云南阶段的内容。”她退回到封面，“看看大家有什么问题？”
万理坐在长桌那头，整个复盘过程中没有开过口，但面前电脑的文档还停留在补充记录里，她没有等到这段的讲解。
常规路测的复盘会并不复杂，众人也习以为常，很多人甚至还挂着其他会议，再加上路瑶是个陌生的新人，一时间竟没人提问。
路瑶也是常年开会的老油条了，等了十秒没人提问便自己圆场：“数据表格和原始记录都在共享文件夹里，之后有问题也可以随时找我交流。”
会议以包饺子结束，万理全程没说什么，直到最后直接给人留堂。
会议室里又只剩下俩人，万理开门见山：“补充分析为什么跳过去了。”
“又不是什么重要的内容。”路瑶不在意，又小声补充，“他们也不一定看得懂。”
万理没有反驳，她坐在路瑶旁边，隔着一张椅子的距离，然后拿起桌上那份报告又看了几秒钟：“那你觉得我看的懂吗？”
“那肯定。”
万理看着路瑶的眼睛，认真道：“有时候我以为看懂了，其实应该也没有看懂。”
不等路瑶回答，万理叹了口气起身：“算了，走吧。”
会议室空了，万理坐过的那把椅子还拉开着，和路瑶隔了一个位置，椅垫上轻微的凹陷还没恢复。
路瑶没有立刻起身。
万理是吴思瑜的学生，身为吴思瑜的爱徒，哪能真的看不懂，路瑶觉得万理在讽刺自己，她说“也没有看懂”不是在说报告。
回到工位，桌上还是早上的样子，只有一杯水，水已经凉透了。
她坐下来，打开电脑，报告文档还开着，光标停在补充分析的标题栏，她看了一会儿，把文档关了。
屏幕暗下来，只剩桌面的默认壁纸——一片抽象的渐变色。
手机亮了一下，是一条古早人类日常使用、当今互删微信才会使用的短信：“看新闻了吗，最近有空聊聊吗？”
路瑶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直到屏幕自动熄灭了。
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万理：给你一些自首的机会
路瑶：什么自首？自什么首？自首什么？
一如既往祝小读者们发财！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8章 第 18 章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