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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

沿着斯洛斐尔山脉继续往南,便是王城。

城市建在一处三面环山的隘口上,城区极度繁华,郊区极度破败,是双刃剑的两端,是虹吸作用的极致。

大多数人涌去富丽的上等区,抛下贫瘠的土地与穷匮的前半人生,被声色迷糊头脑,被权财驯化爪牙。

盛大而宏伟的帝都北边,依靠着斯洛斐尔山脉的南段,忒伊亚宫位于山脚,古联邦时期与新帝国的建筑风格糅合,这座精美绝伦的宫殿依山而建,坐北朝南,作为世俗权力的顶峰。皇宫的正后方是那片盛名远扬的塔群,林立着,呈众星拱月之态围簇着中央最高的那座塔。

大祭司就在那座中央高塔上。

塔的最顶端,是西部大陆最高点。

柯戎疑心尤涅乌斯大祭司是想效仿夜使居高临下,但至高之处乌瑞亚峰不欢迎他,所以他只能在这处山脉修起高塔。

高塔在某种文明中意味着剧变与大厦将倾,在该种文明中则代表着神圣不可侵犯。

塔顶的人痴狂地聆听天的呼唤,漠然地俯瞰地的悲号。

“神圣。”

柯戎咀嚼着这个词。

他那低沉的声音带着冷意道:“可旧日的神明同样神圣,却没有一个居于高塔。”

裴阑指出,祂住在天空,其实也差不多。

住在高山的那位他没提,他下意识认为那位并非神明。

也许是因为某种念头在心中根深蒂固。

挂上这个至高的名头,就要承担太多责任,而有些责任难以承担,因为无人全能。

柯戎低声说:“有人愿意停留在地底,去怜悯火河中的怨灵,赋予饱受创痛的灵魂去往乐园的机会。我想那样的人才有资格称为‘神圣’。”

“塔上的人,怎么配。”

柯戎想起了夜使作为冥王的身份。

冥王阁下执掌死生之境,统领世界的背面前往新的归处。

即使被遗忘,被忽视,在历史的回环往复中疲惫不堪,最终消解崩溃不为人知。

裴阑孤独而并非孤单,他最后是被困在至高之处而并非主动停留。

柯戎知道他是夜使,也知道他离不开乌瑞亚峰,知道他的职责与命运如丝线般将他死死绑缚,难以挣脱。

裴阑说:“那就没有人配了。”

“还有你啊,普路托冕下。”柯戎轻轻摇头。

所有人都不配站在普天之下的最高点,只有裴阑。

只有他值得,只有他配。

拥有神位或近神者会被成为“冕下”。

柯戎在呼唤的不是此时的裴阑,是……夜使。

大概是因记忆空白而有些好奇,裴阑忽然询问:“你见过他……那时的我,是什么样的?”

“强大,却有着不可忽视的软肋。将世界置于自己之上,是你最大的弱点。”

那时的柯戎尚未爱上裴阑,却已对这个人饱含敬意。

从柯戎口中听闻自己的往事,实在让人觉得恍惚,但并非不能接受。

如果把如今的裴阑放在当初的夜使的处境,他的确会做出相同的决策。孤注一掷,重蹈覆辙,虽然大多时候都是被逼无奈,但他的确总是在做这样的事。

他只是有些难以想象。

作为守护者的夜使,转世之后,成了他这样弱小的人。

“现在的我,远远称不上全能。”

裴阑抬起右手,这双手这时没戴着手套,他凝视着自己苍白瘦削的掌心。

皮下的血液流动缓慢,血管浅淡到仿佛不存在,因为血液供应不足。身体机能差到只能靠炽息硬撑,他这一世,真是飘渺如风灯。

身体有着先天的缺陷,还差点死在外神的手上。

“裴阑。”

他听见柯戎呼唤他的名字。

而后,眼前自己的手被另一只手牵过去。那只手的尺寸同裴阑不差多少,细究之下可能稍大一些,却那么有力那么温热。

明明柯戎是怪物,冰冷且不通人性的怪物。

“你已是这片大陆最强的人之一。”

怪物在安慰他。

“想做的事不会失败,所向之处众生披靡。”

“你是,无所不能。”

轻柔的吻落在掌心。

“只有你敢做出这种判断。”

裴阑默默地盯视着差点杀了他的那位外神。

目光稍有森寒但并无杀意,柯戎起了一小片鸡皮疙瘩又恢复原状。

他暗自琢磨自己是否又在哪处惹到这位金尊玉贵的阁下,却不得章法,明明自己最近行事如此谨慎且体贴入微,生怕裴阑跟他翻旧账。

他不知道的是,裴阑早在那一秒里翻开旧账,又将旧账翻篇。夜使大人心胸宽广,不计较。

柯戎转而庆幸,好在自己开窍早,按他在黑暗森林时那个狗脾气,裴阑见他第二面就要替天行道,直接将他解决。目前来看,自遇见裴阑以来,他好像一直在占人便宜?

据柯戎所知,裴阑似乎一直不太喜欢别人朝他打直球,从悬烛道长时期就这样了,难道是因为这个?

还是说又想切磋一场?没事的没事的,一会儿亲一口就好了。

眼见着这人跟犯了什么病一样蠢蠢欲动,目光闪烁似乎是想着什么乱七八糟的事,裴阑赶紧将话题扯回正轨。

刚才说到哪了?对,高塔。

“亚摩斯帝国是君权神授的权利体系,这代王是个懦夫,大祭司的权利反而更大。”

裴阑垂眸回忆着:“我不大喜欢那个皇帝。”

花心与暴戾只是一位君主最小的毛病,只要不过分到极点就还能让人忍受,可以勉为其难地忽视。

作为君主最严重的毛病,是无能、恶谏、听信谗言,还自以为良好不愿退位让贤。

腐烂的根系盘踞在权杖金球下方。所有历时太长的政权都逃不过衰败的命运,千年前奥兰特大帝发动卫国战争,大获全胜,几乎毫无阻碍地统一整个西部,建起帝国,如今也免不了后辈无能。

对裴阑来说,评价皇帝就跟评价今天的饭菜一样简单,避讳与噤言都有失他的身份。

他那么自矜孤傲,怎么能够忍受自己头上压着这样的人,所以他总是不愿意来王城,以免呼吸到这片污浊**的空气。

幸亏柯戎在工作上的习惯还不错,应该给了裴阑一段愉快的工作经历,没让他忍不住解决自己这个上司。

等一切结束后,柯戎认为自己完全可以出本书,就叫“如何近水楼台俘获下属芳心”。

在斯洛斐尔山脚下收起飞艇,西部科技产物的灵活便利程度不输特拉瑞斯。

整装待发。裴阑道:“直接去高塔。”

其他地方,会有人帮忙兜底。

柯戎点点头,高塔之上的熟悉能量场浓得快要溢出来,连带着唤醒他身上久违的兽性。

兴味自眼底漫上,那双时常散漫轻佻的桃花眼罕见的有些凛意:“看来要找那位大祭司打一架了。”

看他的兴奋程度,似乎下一秒就要直接硬闯塔群。

裴阑无奈地拉住他的手避免他太直接,另一只手抬起轻触空中刚刚浮现的鸢尾纹章。

空气变成了水波般的质感,深蓝色的魔力辉光呈圆环状溢散开,身穿黑色华贵衣裙的女士影像出现在他们眼前。

黑纱头饰遮掩了她的面容,让人难以看清她的神色。

裴阑熟稔地打了声招呼:“赫卡忒。”

“已经到王城了?”赫卡忒薄唇轻启,“看到你们身后的仙女木了。”

仙女木,一种白花茎生植物,只适宜在王城生长。在外是罕见的名贵花木,在这里不过是普通野花。

各地名流拼了命想往王城挤,可一旦不够出众,就难免在惊才绝艳的人中趋于平庸。

能量场形成的画面中,那位女士眉峰凌厉,眼尾上挑,举手投足充满贵气……这是个很高傲的人。

柯戎一见到人,就开始习惯性地分析性格,来寻求应对方式。他还察觉到这人瞟了自己一眼,那一眼并不带恶意,更多的似乎是好奇。

“今晚你们去我的私宅休息,明天动手。不必有后顾之忧,我会配合好你们……”

女人眯起黑纱下的幽蓝眼眸,心情显而易见地不错,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

“去篡位。”

那模样像一只野心勃勃的鹰,对猎物势在必得。

她将为这个**陈旧的帝国,带来一场盛大的变革。

赫卡忒轻轻嗤笑一声。

“比起捧在掌心的‘帝国明珠’——我还是更愿意做权杖上璀璨的宝石。”

柯戎这才想起她是谁——亚摩斯帝国唯一的公主,“帝国明珠”,赫卡忒·索兰德拉,以不俗的美貌与气质著称。

可悲的是,似乎无论她做出什么贡献,拥有何等才干,人们印象最深的只有她那张脸。

赫卡忒在幼时与裴阑见过面,曾有长辈打趣,要为他们俩定亲。如果这场联姻成立,会带来新月派与满月派关系的极大进展。

几乎所有人都在期待。

当然,尊贵的公主殿下对此不屑一顾。她欣赏阿比索斯的能力,但她不愿接受依附于他人的命运。

当初的赫卡忒单有野心没有话语权,好在裴阑并非恣睢无忌,也算不上对长辈言听计从。他主动回拒了皇宫的联姻请求,同时也没有让公主殿下下不来台。

普路托阁下平时像个冷冰冰的机器,为人处世用不上情商,不代表他对此一窍不通。

“为什么?”

赫卡忒曾好奇地问他。

“联姻对你没有坏处,甚至可以帮你稳固普路托家在新月派的地位。虽然你们家的地位本来就很稳固……但一直站在高处,总会有群狼环伺虎视眈眈吧?”

“我不畏惧。”

她又说:“我嫁给你也不会怎么样,没有女人继承皇位的先例。”

婚姻固然是加诸她身的一把锁,赫卡忒早就被困在某个名为“身份”的囚牢里寸步难行,所以再多一把锁也无所谓。

真的无所谓吗?

少女面色冷静,心底却隐隐焦虑着。

“你去做,就会有。”

在这一刻,赫卡忒闻到了馥郁的花香。

她以为是皇后养的晚香玉,但又想到这会儿并不是花期,故而推断大概是裴阑身上的气息。

真迷人。

这句话并非嘲讽也并非鼓励,只是简简单单的陈述。

裴阑认为这种事未曾发生不是因为它是律法规定的定数,只是因为过去的人做得还不够好,而未来尚有无限可能。

命运可恶又不可撼动,但总会有人想要逆流而上,拼尽全力去挑战。

而仅有一个人还做不到这样力挽狂澜,必须让绝大多数人都有此觉悟。

这是洪流的雏形。

赫卡忒想,如果亚摩斯帝国一定要评出一个完美无瑕的好男人,那必定是裴阑。

“普路托,如果你去做老师,”心高气傲的年少公主忽然湿了眼角,“一定会有许多爱戴你的学生。”

在这个神权与男权至上的国度,赫卡忒终于决定与裴阑合作,达成自己的目的。消灭以尤涅乌斯为首的神权,继而推翻那个昏庸无能的皇帝。

高傲的公主在获得父辈认可之前,有着一段鲜有人知的过去。

明明是皇后的亲生子,赫卡忒最初的居所却在皇宫最冷寂之处。

紧邻着忒伊亚宫枉死的幽魂,冷风从破旧的砖瓦缝隙中潜入,将那颗柔弱却顽强的心锻造得愈加坚韧。

风雨萋萋的深夜,不知有多少孤魂怨鬼或幽灵,藏在暗处等这位命运凄苦的公主自裁。

她曾身处于暗无天日的废墟之中,最极端的时刻靠着侍从偷来的黑面包苟活,如流浪者般乞食。

她说,她会走出去。

直到听了裴阑的那句话,赫卡忒才明白,原来她已贪婪至极,仅仅拥有优渥的生活已不能满足她的愿望。

她要走到众人面前,走到距权力咫尺之遥,再捧着权杖金球走向那个万众瞩目的位置。让不死鸟拔下尾翎来为她衷心庆贺,让王城的鸢尾花海繁盛远超往昔。

这样才够。

赫卡忒的私宅位于近郊,那是一处无比普通的宅院,普通的中产阶级就能拿下。风景优美远离喧嚣,是个适合休养的好地方。

那位野心勃勃的公主殿下购下这里,原本的用途是养兵。那些士兵近日被调进城内,潜伏在贫民窟里静候调令,腾出宅子来让两人暂居。

明天是最后的决战。他们简单收拾,挑了两间无人居住过的房间,凑合一晚。

两间房间恰好相对,进门前,柯戎没忍住唤了他一声。

“阑阑。”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地轻缓温柔,明明与平时没什么不同,却让这条一米多宽的廊道弥漫的氛围一下子变得缱绻。

让人心里生出一丝惶恐不安,疑心自己如果应了这声呼唤,就如同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往后自身命运与人纠缠不清,所思所想所作所为,皆要受人掌控。

“你很少这么叫我。”可裴阑还是顿住推门而入的动作,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怎么了?”

没有戴眼镜,因而一只眼里是柯戎的人形模样,另一只眼里是缩着触手的黑山羊。

耳垂的流苏自他肩上扫过,蝴蝶般翩飞着,仿佛也从某人的心头扫过了一般,徒留一些辨不分明的微痒。

这个人如霜如雪,如夜如月,被他看一眼就仿佛被新月之时的漆深夜空吞噬。明明表现得比所有人都冷漠无情,比雪岭寒风还凛冽,内里却是足以包容一切的温和。

无论是过往的夜使还是如今的“深渊”,他总在引路照明。

“我……”

他想说。

我真的值得被你信任吗?

你真的要陪我走到这一步吗?

这次行动很危险,到目前为止的一切计划都只是基于他的推测,一旦出现变数,就是万劫不复。

他知道,裴阑不希望这个世界毁灭,可他现在做的……何尝不是在与他的意愿背道而驰。

云笈山上,梧木为他占出的卦言说,“置之死地而后生”,可脱出死地何其艰难?

“都到了这一步,我以为我给你的安全感已经足够多,你不会再患得患失。”

那些未尽之言裴阑又怎么会不明白,他牵起柯戎的手,以冰凉触碰温热。

这只会伸出无数粘腻触须的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拟态出的皮肤很光滑,不太像舞刀弄枪的杀手首领的手。

裴阑将他的手紧紧握住,低头吻上他的指根,如同柯戎当初在帕蒙格拉纳的篝火晚会上那样真挚忠诚。

你既然交付于我真心,那我也会一心待你。

去试着信任我,也信任自己。

他轻声劝慰着:“休息吧,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晚安。”

夏夜的风声里混着虫鸣,面前的房门早已合上,柯戎垂眸笑了一声,有些释然,连同积年的重担也仿佛就此卸下。

原来,他早已不是千百年前独行于黑暗的孤身一人了。

两片同样孤独的影子相遇,另一片看似毫不留情……实则用情至深。

有你在我身边,那我便无所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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