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阴云密布,风暴将临。
王城郊区别墅中,裴阑看着柯戎套上皇宫侍者的衣服,忽略那些换衣服时别出心裁的孔雀开屏,他盯着那张脸,依然觉得这个人有些瞩目。
“你能再试试吗,变幻容貌。”裴阑问。
好吧,在忙碌的时候勾引伴侣是有点不合时宜,不怪裴阑不领情。柯戎停下他的搔首弄姿,思索:“那我试试?”
于是下一秒,那张完美的俊脸上,五官的位置开始微微变化,出现了流淌般的动效。
柯戎变得不太像他原本的面貌。
裴阑:“……”
……变得不太像人了!
只见他的脸部从颌骨开始融化,清晰的下颌线模糊成一团,连线条都是凌乱的,就好像降了维,令人难以认知。这时的五官的材质看上去像是面团或泥巴,让人感觉仿佛一捏即能成形。
裴阑扶额不忍细看,克制住捏一把观察其变化的冲动。
之前这怪物说他只有一张人脸,并非空口无凭。
“还行吗?”
泥巴一样的人形怪物凑到他眼前,期待地询问。
毕竟是裴阑先提出来的要求,自然要听他的意见。对着眼巴巴的怪物,他果断道。
“不行。”
泥巴状的脸略显委屈,慢慢将五官挪回原位,变回俊美无俦的人样。
“不过我可以给脸上加屏障,以免旁人给我太多关注度,你要不要来一个?”
“……给我加一个吧。”
两个采买物资的普通侍从光明正大地进了皇宫。
“听闻有人在帕蒙格拉纳见到了普路托的踪迹。”
为首的人衣着华贵,精致伪善的脸上透着经年的暴戾残酷。跟随在他身后的侍从无一例外低着头,不敢回话也不敢应声。
“他的目的地是哪里,会是这里吗?”大皇子兴致盎然。
他将被吸干血的女侍丢在地上,女孩容色俏丽,此刻却神情痛苦,慢慢失去生机。
“真期待他朝我摇尾乞怜,对我低声下气地请求,就像当初他救走那条狗时一样。”
没有人敢回他的话,最懂得献媚的几个近臣前几日暴毙了,另外一些为明哲保身,这些天告病不出。
卡托尔身边只剩下这些木头。
忒伊亚宫的花园浮华又单薄,他颇感无趣,打算去他弟弟的府邸找几个人来消遣。
反正那个废物不敢拿他怎么样。
空中突然响起低哑散漫的声音。
“哎呀,请留步。”
黑袍裹身的女人从天而降,像幽灵一般,落在大皇子的仪仗队前。
大皇子卡托尔看向拦路的不速之客。
莉莉丝听到了他刚才评价裴阑的一席话,缓缓摇头,勾唇嘲讽地笑着:“真是傲慢,如果你们的皇位继承人由全民公投选出,那么获胜者一定不会是你。”
普路托与赫卡忒同样傲慢,或许比他更加傲慢,甚至一个冷漠一个刻薄,但他们一心向着民众,无论是谁都比现在的储君更适合做未来的君主。
“这不明身份的人是谁放进来的?不想死就把她赶走。”卡托尔愤怒地命令着侍从,那张阴鸷的脸上露出不耐的神情。
“阿比索斯·普路托曾打断了你的九根肋骨,但你似乎并未得到教训。”莉莉丝叹道,“我会替他给你教训的。”
卡托尔想起那件旧事,神色不虞地盯着她。
只见那人说出预言般的话语。
“你将是死在我手上的第二位皇储。”
肃穆、笃定,如箴言一般。
然而她并未在预言,这件事由她动手,所以必然成功。
守卫与侍从同时倒下,每个人脖子上无一例外的有一道极深的淤痕,就在刚刚的瞬息之间出现。
大皇子拔出佩剑,与手持蛇骨长鞭的女人对峙。
这是皇宫混乱的第一处。
大殿的门轰然打开。
巨大的琉璃状半透明穹顶华美而靡丽,精巧又神秘,在通常情况下起着采光作用,不巧今天天气阴沉,只能再燃起烛火与萤灯照明。
室外的风吹熄门口的烛火。
缓缓升起一缕苟延残喘的青烟。
王座之上,病恹恹的皇帝如同一具繁缛雍容却即将腐烂的木偶,他掀眉看着缓步走来的人。
问道:“赫卡忒,你来干什么?”
“我的父王,你还不明白吗。我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她踏在绣金炽红的地毯上,抽出腰间的佩剑,走向她的父亲。
无人敢上前阻拦。
生在王室的女性甚至没有冠以奥兰特姓氏的资格,而男性却生而享有权力、享受荣光。
“我做到这个地步,你们才愿意施舍给我一个无用的姓氏。”
她不需要。
赫卡忒所做的一切从来不仅是为了得到奥兰特的名号。她比她那只会横暴独裁、骄奢淫逸的兄弟有能力得多。
可那些人——她的父母,她的臣下,乃至她身边的几乎所有人,却从未将她放在眼里。
在旧时代的城邦小国时期,一个花瓶般美丽的公主,唯一的命运便是作为物品与外邦和亲。
而新世代的公主,依旧难逃成为一件名贵的装饰物的命运。
既然如此,她要颠覆这个一无是处的王室。
她会成为新的王。
先王阖上了死寂的眼眸,用血洗净新王的剑锋。
老皇帝的血自长阶顶端淌下。
姗姗来迟的大臣们战栗着跪倒在地,俯首称臣,惶恐地迎接这个帝国未知的前路。
另一边潜伏进皇宫的两人,在这一路上十分顺利。皇宫的守卫很松散,因为皇帝出事了——赫卡忒在逼宫。他们只遇到匆匆赶往主殿的侍卫。
二人在塔群的最外侧边缘停下脚步。
靠近高塔,才真正能够认识到它的巍峨,继而能想到高塔主人的贪婪。常说亚摩斯帝国神权与皇权相依并存,可尤涅乌斯常坐高台唯我独尊的样子,一看就是把自己放在皇权之上。
“小心,跟着我走,这里有以塔为基石设下的六芒星阵。”
裴阑对忒伊亚宫不太熟悉,只在幼时出于应酬来过几次。
好在他有一个靠谱的盟友,赫卡忒早已将皇宫所有潜在的威胁与防卫摸得清清楚楚,甚至连塔群的内部结构都一并告知,给他减去不少麻烦。
中央高塔的最底下两层是图书馆和练习室,往上是一条旋转长梯,站在塔底向上观望,几乎看不到尽头,让人头晕目眩。
长阶尽头,塔顶的房间,说是大祭司居所,但那地方跟底层的图书馆差不多大。
中央摆放一个巨大的星轨盘,鎏金熠熠,行星轮转,而最中心本该是放置恒星的地方,放置了一把巨大的银色钥匙。
身着白袍的大祭司站在星轨前,背向门口,念念有词。
随后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忽地转过身,直直与双手抱胸站在门口的柯戎对视。
尤涅乌斯:“……?”
裴阑:“……你怎么不躲躲?”
柯戎坦荡荡道:“迟早要对上,偷袭显得我们多卑劣啊。”
大祭司在各类图卷上的代表装束,除了一身从头遮到脚的白袍,还有一副银色面具。
而现在,这位大祭司脸上却没有面具。
柯戎看清那张脸,忽然意识到这是位故人。
面前的身影逐渐与千年前生剖他本源的白袍人重合。
“杀了祂——瓜分祂——让我们的世界再生,再创造!”
“杀了祂——”
“杀了祂——!”
尘封的记忆复苏后,总会在某些必要关头冒出来。柯戎将暴怒的心情堪堪平复,冷静下来观察面前的人。
如今的尤涅乌斯比千年前更多了几分邪性——他脸上的诡异符文颜色更深,蔓延更广了。当初柯戎还看不分明这些符文,并未深想,现在他隐约可以辨认。
那些诡异又魔幻的文字是如此扭曲,普通人看一眼就要陷入癫狂。
是起源之地的语言。
看来这位大祭司,不仅同法则有交流,还与外神有着见不得人的交易。
柯戎舔了舔牙尖,不自觉地又开始躁动。
尤涅乌斯着魔似的瞪着眼,伪善的笑容隐隐带着疯狂:“小普路托阁下,真罕见啊,怎么来了这里。还有这位,哦……”
他的瞳孔迟滞地移向柯戎:“渡者?好久不见。拔骨抽筋也没死透……真是生命力旺盛。”
尤涅乌斯的语气似乎有些可惜,嘴角却扬得更大。
话音落下,他的体内发出琴弦绷紧般的刺耳尖啸。
那张脸上狂热的神情扭曲着,整个人像被抽离出世间的规则一样急遽变形,最后融化撕裂,化为漆黑的团状物。
黑雾包裹住星轨盘,也包裹了中央发出虹光的苍白球体。
他被完全侵染了——被过于强大的起源之力。
贪婪是获得力量的媒介,却并不代表有拥有力量的资格。
情绪被溢散的力量影响到,略有冲动但理智尚存,星轨中心的“银月之钥”柯戎看都不看,那是障眼法,真正的本源在他体内。
于是柯戎身后的庞大阴影诡异地扭动着,隐约变成怪物的形状,触须在地面上流淌,成了晦暗危险的河流。
柯戎站在那里,本人保护着裴阑,仅用影子就把尤涅乌斯钳制,而后将他拖进阴影深处。
被黑雾彻底吞噬的前一秒,尤涅乌斯脸上漫起痴狂的潮红。
“不……老师,别放弃我。”
曾何几时,他将裴阑视为他的真理。
而后背弃。
漆黑的河流涨着潮,将那团白影完全吞没。
看着轻松拿到本源的柯戎,裴阑心情复杂:“比想象的还轻易。”
“还想劝你不要起正面冲突,我多虑了。”他关怀道,“乱吃东西会难受吗?”
柯戎感受着尤涅乌斯与一团怪异的力量在他的体内逐渐悄无声息,已经死透。
自己好像更厉害了。
他摆摆手表示完全可以掌控:“不要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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