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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心魔(2)

蝉落发现,在妲麻的身后,有一个通往上面暗室的旋转楼梯。

她的目光扫过妲麻,她是部落里人人尊敬的神庙守护者。

每逢干旱,部落里族人跪拜于天梯之下,吟唱颂歌,妲麻就会出现在天梯的另一端,她会对着峡谷颂声,向神明发出请求,不久,天空中乌云密布,闪电击空,雷声轰鸣,一场大雨从天而降,灌溉峡谷每一处,滋养万物,积水汇成小河,族人们淋着大雨,光脚踩在泥坑里跳跃庆祝。

……

可是后来,族人们祈雨,再召唤不来风神,干旱与死亡在峡谷蔓延,人们想方设法地从丛林里收集饮水。

绿叶枯萎,花草衰败,古老的巨树成了人们的目标,他们会压榨其中一滴一滴的水。

沈妙多在蝉落的内心世界里看见了这些,也难怪他们赖以生存的峡谷会变成这样。

风影创造了颗星球生命得以存在的基本条件,如今,她也可以惩罚他们。

蝉落绕过妲麻,坚定地走上楼梯。

沈妙多盯着她脚下一节一节只有巴掌大小的阶梯,她侧着脚才能踩着上去。

而且她有种强烈的感觉,蝉落就要找到风影了。

一个普通的凡人,竟有一个神明的姐姐。

这本该是多好的事情,至少沈妙多会狠狠羡慕。

蝉落走上二层,上面是一个小小的空房间,她停留片刻后继续往上。

到了三层,她的脚步彻底停了,地砖上放置着一个被漆上黑泥的匣子。

“姐姐……”

蝉落轻声地呼喊。

口气里是不明确的试探。

她放轻步子、尽可能不发出任何声音地走过去。

沈妙多眼前画面一晃,一块陨石划破大气层加速掉落,拖着长长的烈焰,很快砸落在坚硬的砂土地上,撞击出一个大坑,陨石碎裂,风影从中走出。

她是这么来到这颗星球的!

沈妙多恍然。

而这是蝉落的心境,蝉落也知道!

接着,画面一转,又回到蝉落的视野。

她小心地拾起那个木匣,注视着看了有一会儿,目光最终落在格子前边的绳结上。

“姐姐,你在里面吗?”

“姐姐,我能感觉到你,我知道是你。”

“如果你不想见我,我一定不来打扰你,可是部落天旱,只有你可以救大家。”

“抱歉我亲爱的姐姐,我必会承担一切后果,而我此刻必须叫醒你。”

她拉下绳结,轻轻打开盒子露出一道缝隙。

一团白雾自其中翻涌溢出,忽然顶掀了盒盖,庞大云烟瞬间席卷整个空间。

云烟化作的一只手扼住蝉落的咽喉,其中有甜美的声音出来:“妹妹,妹妹……”

那声音带着哭腔,沈妙多还是听出来那是风影的声音。

“你们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你背叛了我……”

蝉落被那只手提起,身体在空中甩来甩去,她分明呼吸不过来,还是竭力喊话:“姐姐……对、对不起……请原谅我与阿努……”

厚重的石壁顶被巨力云烟给拱翻,日光如利剑刺透每一处阴凉。

风影腾空,毫不留情将蝉落丢在地面上。

沈妙多一阵晕眩,再回过神,她的视野切换了。

居然是居高临下望着地上的蝉落与阿努的。

蝉落,人形的身体,却生得一张像精灵一样的头颅,与风影一样的容貌。

若风影不残缺那半边身体,也必是像蝉落一样灵动可人。

地上的阿努艰难地撑起自己,抬起头,朝上空伸长着手,虚弱地说着:“风影,别伤害她,求求你别伤害她……”

风影转移目光,望见角落里阴影下的阿努,随即,陷入回忆里:

做为他们的神明,她从不打扰他们的生活。

那天,她一如往常化作一缕风吹过丛林闲逛,无意间经过树上采摘果子的阿努,一瞬的注视,她被他吸引。

那是她第一次对一个男人动情,终于,她化作人形,在他常采果子的地方等他。

他们的第一次见面欢喜愉悦,阿努想要带她去见他的族人,她说不能。

阿努告诉她:“风影,请你接受我对你的爱意。”

她当即就答应了他。

可是,她是风,她无法在他拥抱她的时候好好地感受。

阿努也发现了,他尝试亲吻她,却像没有亲吻到一般。

同样,他也握不住她的手。

阿努疑问:“为什么会这样?”

她说:“别担心,你等我,总会有一天我能够与你牵手、相拥。”

为了能与他像爱人一样地相处,风影分化自己,撷取大自然中的血与肉塑造体魄,摘取自己一半的精神,创造出一个活生生的凡人体自己。

风影以为那还是她,是她身体的一部分,是她的分身,她们能够共感。

她想错了,“她”有自己的意识,“她”同样像她一样被阿努吸引,阿努为“她”取名为蝉落,他向“她”请求接受他做他的妻子。

一切都错了,风影就这样被抢夺走爱情,她告诉蝉落她最初的想法,可蝉落告诉她:“姐姐,我不是你,我是我,阿努爱的人是我,我也爱他,姐姐,对不起。”

风影又找到阿努,告诉他真相,他不过慌了那么一瞬,而后坚定地告诉她:“对不起风影,我没有爱错。我无法爱上我们的神明,请宽恕我的罪过,蝉落将成为我的妻子,我会将我全部的爱都给她。”

风影负气出走,她不再护佑风之谷,她将自己藏起来,或许只要够久,她就能遗忘自己做的蠢事。

可是现在,蝉落将她释放了出来。

怨恨还没有经过时间被遗忘掉。

愤怒是她现在唯一的情绪。

“阿努,你不爱我还是不敢爱我?”

她无情地问出这句话,毫无波澜。

阿努只是扭头看向趴在地上摔疼而不能起身的蝉落,他朝她爬过去,两人纷纷张着手要够到彼此,而最终牵手,靠近,相拥在一起。

“风影,你若是愤怒,那么将你的愤怒全部降临到我身上吧,不要迁怒蝉落,不要迁怒族人,他们都是无辜的。”

“找死!”

风影挥出一阵狂风就拆散了他们两个。

她的风手将阿努握起来,离地数十米高再陡然松开。

阿努重重摔落,身体拦腰断成了两截。

蝉落绝望地看过来:“姐姐,你杀了他!”

风影目光甩过,也握住蝉落将她提起送到自己面前。

“你是我创造出来的,凭什么你要背叛我!”

“你抢走了我的爱人,我恨你!”

风影又轻轻将她放下,说道:“我不会杀了你,他移情别恋负了我,我要他死。”

“而你,你要像我一样,尝尝失去爱人的痛苦!”

蝉落跪在阿努面前一句话都没有。

她没有掉一滴泪。

风影问她:“你真的爱他吗?”

“会像我一样爱他吗?”

蝉落回道:“姐姐,我爱他,我也爱你。”

“我找不到任何不爱他也不爱你的理由,你杀了阿努,我不想怨恨你,因为我能感受到我的内心对你绝对的爱。”

“我爱你,不是要为了你放弃另一个我爱的人,你创造我,我就是我,不是你。”

“现在,姐姐,曾经爱过你的阿努不在了,爱你的我也将不在。”

蝉落取下来骨刀了结了自己,她倒在阿努身上,他们的血液融合在一起染红了地面。

他们死了,为爱殉情。

风影落地,化作人形。

妲麻的声音从大殿里传出来:“这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风影只感到此刻风平浪静,一切都结束了。

她答不上来,也不想回答。

这是她想要结果,好一个痛快。

沈妙多感受到她心底里深深的狂欢。

可继而又感受到巨大的恐慌与无措。

神殿周围暴风四起,吹起掀开地上的砂石,风沙肆虐,开始撬动撞击神殿。

妲麻又道:“受你关照,我一直吊着这么一口气。”

“如今,我也该离开了。”

“风神,无论对错,你都要接受它,那是你的活路。”

神庙在风暴中轰塌,蝉落与阿努埋葬于此。

那位妲麻,也葬身于此。

沈妙多发现,这个地方,就是之前秦致倾带她来的地方。

在后来,竟不留一点儿痕迹地消失了。

——风影,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沈妙多企图与她交流。

她仍是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岁月如篇章在她眼前翻阅,她看着沙地变化,看风影行风沐雨为风之谷降下甘霖。

痛苦伴随着她,在这颗星球遥远的另一端,她生成一个连接天地的沙暴将自己藏在里面。

偶尔,她还要去风之谷看一看,偷看一眼就赶紧走。

部落里流传:蝉落是风神,她带走了阿努,他们过着神仙眷侣的日子。

只有风影知道怎么回事。

岁月变迁,她渐渐失去了自己,她一半的身体在腐坏消失。

风影与蝉落阿努的故事本该到此为止,可是,沈妙多发现,一切像重启一般又重新开始。

她再一次经历了他们的故事。

故事的终点到风影成了现在的样子,又再一次重启。

在风影的心境里她数不清经历了多少次她们的故事,这对她而言像个麻烦,惩罚。

沈妙多不禁想,这对风影来说何尝不是个惩罚。

她一次次地在重复她被背叛,她杀人,蝉落殉情的事情。

她丢失了自己,麻木地做一个神明,麻木地任自己渐渐消残。

她在等自己彻底消失的那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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