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有人跳楼啦！”
晚上六七点钟的档口，正是各家合户晚饭时间。
一声巨响，惊动了六层以下的住户，他们好奇地打开窗户，站在阳台向外张望，不远处一片血肉模糊，于是手里的饭菜顿时就不香了。
幸好只有一声巨响。
沈舒宸赶到顶楼时，眼看魏白伸手想拉住梁书维，身形不稳被带下墙头。
梁书维一心求死，跳下去时候动作干脆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根本不给魏白拉住他的机会。
魏白因为是被下坠力量带倒，身体贴得离墙壁较近，在空中侧翻，右手攀住了围墙边缘。
沈舒宸两步冲到护栏边。
“魏白！手给我！”
魏白身体悬空，支撑不了太长时间，他尽量将身体扭转，空闲的左手递给了沈舒宸。
他的小臂外侧还有一道淡淡的伤痕，是那次救苏美芸留下的刀伤。
伤口已经完全愈合，沈舒颜查看完恢复情况，也打着包票说肯定不会留下疤痕。
如今手臂上只有极淡极浅的伤印，想来要不了几天，就能恢复到看不见一点痕迹。
但沈舒宸此刻害怕极了，他害怕这条手臂离他而去，害怕那道仿佛划在自己心上的伤口，在眼前逐渐下坠，跌落尘埃。
沈舒宸个子高，半个身体探出护栏，右手一把握住魏白递来的手，手臂扎实的肌肉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将对方向上拉起一段，紧接着左手扣住魏白的腰部，臂弯环绕收紧，以胸膛贴胸膛的姿势，将人举起从围墙外侧，稳稳地抱回里面。
沈队长先是单手拉拽，生怕伤着魏白的胳膊，立马又换用另只手发力托举，怎么说也是一百多斤的人，再加上为了节省时间，他也是一口气爬楼上来，这通体力消耗，饶是沈舒宸此刻也不住地大口喘着粗气。
更重要的是，看到魏白要摔下去的那一幕，沈舒宸心脏都要从嗓子眼跳出来。
他保持着左手紧紧环绕箍住魏白腰肢的姿势，两人面对面，中间没有一丝缝隙，一向自信稳重的沈队长此时心跳杂乱无章，生怕怀里的人下一秒消失不见，同时，他也能感受到，魏白的心跳也慌乱得很。
魏白的脸埋在沈舒宸的肩窝，看不清楚表情。
静静站了能有三分钟，终于，沈舒宸喘匀气息，感受到他们两人的心跳也渐渐趋于正常，沈队才想起批评魏白，但语气还是不舍得太强硬，“为什么又不跟我说就擅自行动？”
“对不起……”魏白的脸还埋在对方的肩窝，声音闷闷地传来，但掩饰不住嗓音中的颤抖和其中染上的……哭腔。
沈舒宸：！
感受到怀中人身躯压抑不住的轻颤，和自己肩膀上传来的湿意。
沈舒宸又是一阵心慌意乱，赶忙将魏白的脑袋从肩膀上挖出来面朝自己。
魏白低垂着头，仍然看不清楚表情，但身体两侧紧握成拳的双手，止不住的微微颤抖，暴露他此刻难以平静的内心情绪。
沈舒宸半弯下腰，轻轻撩起对方额前的碎发，强迫他仰起脸。
当看到对方湿漉漉的眼眸，和染上殷红的眼尾，沈舒宸深刻反省自己刚刚说话语气是不是没有控制好。
而且还没责备对方之前说谎隐瞒的事情呢，怎么就已经哭上了？
但是，沈舒宸深谙老婆哭了得哄的道理，手忙脚乱帮魏白擦着眼泪，轻声哄道，“魏白？小少爷？”他拇指轻轻划过魏白的面颊，抹去泪水，“哎哟，我的小祖宗，别哭了，哭得我心都要碎了。”
“对不起，我没有拉住梁老师”，魏白拼命想止住哭泣，但泪水不受控制，争先恐后涌出眼眶，“如果……如果当时，我再警惕一些……”
情绪上来，魏白声音哽咽，很难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语。
沈舒宸无奈地叹息，右手抚上对方毛茸茸地脑袋，柔软的细发手感很好，像其主人带给别人的感觉一样，温和柔软。
手上微微用力，让魏白的头埋进自己的胸膛，任由对方脸上的泪水打湿衣襟。
环着魏白纤细腰肢的左手，上下拍抚他的后背，帮对方顺气。
“这不是你的错，别自责了。”
魏白感受到沈舒宸说话时胸腔的震动，仿佛有股力量，撼动他原本封闭的内心，让他有种敞开心扉的冲动。
那是一道撕心裂肺的啜泣声。
惊得沈舒宸想再扒出魏白的头查看。
对方却忽然举起双手，紧紧回抱住沈舒宸，并越来越用力，将脸深深埋在他的胸口，同时也将伤心欲绝的哭泣声，埋没其中。
沈舒宸只好一下一下轻抚魏白的后背，无声地安慰。
良久，对方的哭声渐弱，情绪也有所缓和，沈舒宸刚想说，我们得先下去看看情况，却听魏白先开口，“沈队长……”
对方声音闷在喉咙，欲言又止。
沈舒宸耐心等了等，还是没有下文，于是极尽温柔，温声询问，“怎么了？”
魏白深吸一口气，“你能不能永远不要离开我。”
而且，我想可能是我，离不开你了。
沈舒宸帮魏白顺气的手顿住，惊讶欣喜等情绪一齐涌上，想表达的太多，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沈队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嘴巴原来如此笨拙。
最后千言万语化作君子一诺，“好。”
一字值千金，此生不相负。
#
等到魏白整理好心情，两人一同下楼时，楼底下现场已经被后续跟着到达的赵媛小贾等人控制住。
机灵的赵媛猜到头儿八成是先去找魏警官，于是暂时肩负起指挥调度的工作，第一时间联系分局，那边接到消息，赶来协助的动作很迅速。
警戒线拉起，痕检科、物证科的人火速赶到，测量记录现场，一切工作井井有条，唯一不太顺利的，就是这个时间点，小区里正有许多居民在遛弯散步，发生跳楼自杀事件，引来不少左邻右舍围观，更重要的是，不知哪个“热心”的住户，还通知了他的媒体朋友。
这一传，那些敏锐的新闻人都闻风而动，一传十、十传百，竟有不少长、枪短炮对着案发现场，以及正在进行调查取证工作的警察们。
媛媛和小贾两人有些应付不来这些媒体。
沈舒宸和魏白乘坐电梯下来，远远看见前面夸张的架势。
好在这栋楼的门洞已经拉上警戒线，被警方控制着，那些无关群众和记者不能靠近和随意进出。
沈舒宸没有急着出去，而是带着魏白闪身进了旁边楼梯间，“在这儿等我一下。”
“嗯。”魏白低眸乖顺地点点头。
沈舒宸看着对方发红的眼尾，心疼得不行。
魏白背靠着墙壁，低垂着头，虽然表面上已经控制住情绪，但仍然心事重重的模样。
沈舒宸有些不放心地深望一眼魏白，再次嘱咐，“千万不要走动，我很快就来。”
然后快速离开楼道。
随着他的离开，楼梯间里的声控灯熄灭。
周围陷入一片漆黑。
其实，魏白的注意力确实是游离的状态，沈舒宸的话从左耳朵进，没有经过大脑处理，又从右耳朵出。
好在魏白对沈队长不经意间已经形成些依赖感，所以对方的嘱咐，身体仍乖乖的执行。
换言之，他的身体和大脑，目前像是两个独立的系统，此刻他的大脑不再指挥身体的行动，而是不受控制的，反复在脑海中播放梁书维跳楼的整个经过。
准确点说，是魏白追上天台后，经历的所有，每个画面，每一句对话，反复循环播放。
一方面，梁书维自杀这件事带给他的精神冲击不小。
另一方面，魏白总觉得梁书维跳楼整个过程举动透露着怪异反常。
所以，他强迫自己回忆每个细节，大脑变成了一架放映机，播放着那段记忆胶片，反复观看，找寻当时被自己忽略的细节。
忽然，楼道里传来响动。
不是脚步声，更不是沈舒宸回来的动静。
那是水声，类似于水滴滴落，砸在水泥地上的声音。
魏白脑海中放映画面被强行打断。
在空旷的楼梯间，黑暗中声音显得异常清晰，极有节奏的从上方传来，但分贝却不足以让声控灯亮起。
似曾相识的声音，这般耳熟。
魏白蓦然想起，这是梦里的场景。
黑暗的环境、水滴声。
确切点说，是血液滴落的声音。
这一瞬间，魏白感觉仿佛真的闻到血腥气味萦绕周围，又源源不断直冲大脑。
两边太阳穴一阵剧痛，头部发胀，双耳充斥尖锐的耳鸣声，他痛呼一声，双手抱住头两边，疼得弯下腰不住地打颤。
但正因为魏白的那声痛呼，声控灯应声亮起。
那水滴声竟也消失，仿佛刚刚魏白听到的都是他自己的幻觉。
魏白捂着突突直跳、胀痛的太阳穴，背靠着墙勉强站稳。
最后再也支撑不住，一点一点顺着墙壁滑坐在地。
一分钟后，声控灯自动熄灭，楼梯间再次陷入黑暗。
同时也陷入死寂。
魏白仍然等在原地，由站变为坐，但这一次，他没有发现，黑暗中那双注视着他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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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要放下，但不是放弃（三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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