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白白皙的脖颈在沈舒宸的大手下，显得尤为纤细。
灼热气息拂过耳廓，一阵酥麻感，如微弱电流通过全身，魏白极力掩饰，用比平时更清冷的态度，掩饰此刻心中不受控制的悸动。
他镇定点头。
沈舒宸的到来让总控室暂时安静下来，魏白也终于听清了林牧的第一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四年前的六月一号晚，祁泰的行动轨迹和所作所为。”
沈舒宸听完立即明白，那是梁潇雨被掳走的日期，林牧是想当着公众的面揭露祁泰的罪行。
“作答时间十五分钟，友情提醒，你们最好谨慎一些，如果遗漏了什么关键处，可不算答对哦。”
林牧语气轻快，带着雀跃的情绪，不知是因为真相即将呈现于公众视野，还是期待警方的回答有所疏漏，从而给他下刀的机会。
这会儿市局刑侦支队的警力几乎都聚集在医院里。
薛锋带着一组的人，跟随一名叫田原的外科医生，挨个搜查全院的手术室。
林牧的提问不仅魏白听见了，沈舒宸和跟在后面的项运秋也听得一清二楚。
项顾问虽然换上干净衣物，但也来不及回去洗澡，头发和皮肤上沾染的少许油漆只能任由它们去。
他带着股油漆味儿走到电脑屏幕前，魏白不动声色默默往旁边避让几分。
这味道对于嗅觉灵敏的魏白来说，实在是太过刺激了。
沈舒宸：“小丁，抓紧时间查一下祁泰那天的行动轨迹，越详细越好。”
“是！”
丁梓湖的信息技术，局里上下都佩服得五体投地，没有人敢提出质疑。
但祁连山一听急了，“不准查！”
他还没来及上前阻止丁梓湖，唐敏先跳在祁连山面前，“不查？不查怎么救儿子的命！”
她忍不住又开始捶打祁连山的肩膀，“到现在还只知道顾着你华而不实的名声和虚伪的面子！”
“你懂什么！”祁连山尽量控制自己的音量，维持在人前的威仪形象。
眼看着两人又要吵闹起来，沈舒宸额头青筋蹦了蹦。
“我不管你们家中的意见分歧，到底是更看重市、委、书、记的面子，还是儿子的命，这些都是你们的家事。”
沈舒宸分开两人，“但现在警方办案，原则上是要优先保护人质安全，制定解救人质和抓捕罪犯的行动计划，二位如果继续这样妨碍公务，就只能请你们在总控室外等待。”
其他的医护人员都已经被安排着，在医院大厅等候问询。
祁连山和唐敏因为是人质的父母，警方这才通融一二，让他们留在总控室。
要说祁连山一点儿不担心儿子安危，那也不可能。
被沈舒宸毫不客气的一通警告，他黑下脸不再说话。
唐敏则再三央求警方，一定要救救她儿子。
她的情绪仍然很不稳定，赵媛搀扶住唐敏，“阿姨，您先坐一会儿，我们警方技术人员正在全力追查祁泰的下落，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的。”
“有了！”丁梓湖兴奋地从电脑中抬头。
魏白已经初步推断祁泰是当年参与轮、奸梁潇雨几人之一，有了这个大方向，再去跟踪调查祁泰的消费记录，掌握他当晚的行踪，并不是什么难事。
“祁泰于晚上九点半接到朋友电话，应邀前往位于长庆路上名为‘棒棒堂’的酒吧，之后转场去到广陵路旁的会所进行消费娱乐。”
在那间会所里发生了什么，祁泰的父母和警方都心知肚明。
魏白的眼神一动，但仍然没说话。
祁连山黑沉着脸，“将小泰的行动轨迹发给他，不要写具体做了什么。”
想隐藏些什么，不言而喻。
此时坐在电脑前的人是丁梓湖，他面前三台计算机同时运转，其中一台是医院的设备，被林牧远程操控，另外两台笔记本是丁梓湖用得趁手的家伙式。
魏白和沈舒宸并排站在侧后方，关注着直播上的一举一动。
丁梓湖听到祁连山的话，回头看向沈舒宸。
到底该怎么回答，他做不了主，得听上级指示。
沈舒宸皱眉沉思，略微犹豫。
倒不是惧怕祁连山的官威，他的顾虑主要是集中在，一旦将事情经过全部发在聊天框，意味着完全曝光在公众视野中。
但对于祁泰的罪行，警方还没有掌握完整的证据链，并且有部分都是靠魏白推测得来，如果事后查出的真相与现在所说有出入，一方面影响警方的公信力，一方面对魏白的个人名誉也有损害。
沈舒宸思索再三，眼见时间已经过半，他朝丁梓湖点头，“就按祁书记的意思写。”
丁梓湖手指翻飞，字输入得飞快，不到两分钟，祁泰那晚的行动线通过文字，被详细复述出来。
丁梓湖码完看了一遍，沈舒宸也确认完，最后才点击发送。
一段文字出现在右下角聊天内，画面上林牧的双手消失，片刻之后，却传来对方的冷笑声。
“回答错误。”
忽然画面里又出现拿着手术刀的手。
“看来你们还妄图避重就轻，隐瞒事实，我的耐心有限。”
刀锋落在左腿膝盖上方十公分左右的位置，环绕腿部，剥下一圈两指宽度大约一厘米厚度的皮肉。
贾向荣推门进来就看到这一幕，视觉冲击力过于大，差点吐出来。
媛媛这边劝半天，好不容易劝住唐敏的眼泪，对方被这幕一刺激，好嘛，直接又厥过去了。
媛媛不敢让唐敏再看直播视频，找来两名小护士，扶着对方转移到旁边休息室。
“还是同样的问题，再给你们十分钟的时间，如果再答错，这把手术刀落下的位置将不会像现在这般友好。”
祁连山不像唐敏说晕就晕，但他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站在旁边的魏白一直没有说话，此时忽然开口，“丁警官，将我接下来说的话发给他。”
丁梓湖回头看看沈队长，后者毫不犹豫点头。
“二零XX年六月二十三日晚十点，祁泰应朋友邀请到达‘棒棒堂’酒吧，期间盯上了同在酒吧娱乐的梁潇雨，暗中买通钱亮在其回家路上，对梁潇雨实施拐带……”
沈舒宸听到这儿也是万分惊讶，刚想询问魏白是不是发现什么关键证据，所以推断祁泰和钱亮有勾连，以沈舒宸对魏白的了解，他绝不可能妄下推论。
但还没有等来得及沈舒宸问，祁连山又第一个跳出来反对，“不行！绝对不能这样写！”
他心里很清楚，这件事一旦被这样传扬出去，自己的政治生涯也算是走到头了。
沈舒宸刚想上前将祁连山请出总控室，魏白却伸手拦下，示意对方他自己解决。
魏白眼神森冷瞥一眼祁连山。
后者只觉得脖子一凉。
“金钱、地位和权利确实是好东西，但是总有人获得了却用不对地方。”
魏白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播放出一段录音。
录音时间并不长，但内容绝对劲爆。
“那天泰哥在酒吧玩，看上一个女孩，当时就让我们去查，那女孩好像叫……叫什么小雨，哦！对，想起来了，叫梁潇雨。”
“在酒吧的时候，她一直和朋友待在一起，我们没有找到下手的机会，所以就在她回家路上打主意。”
后面的手段都不难理解，收买串通好司机，但钱亮本身是个胆子小的人，又有点滑头，害怕事后查到是他协助掳走梁潇雨，所以上演司机被恐吓逃跑的画面，既迷惑警方视线又撇清干系。
钱亮做戏做全套，就连在他们群聊小团体提到这件事，也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将自己扮演成无辜路人。
除了方驰。
钱亮本来是做事谨慎，所以在祁泰的人像他支付交易金时，钱亮谎称自己的存折被老婆管着，借用了方驰的银行账户。
方驰非常了解钱亮，察觉到这笔钱来路不正。
后来梁潇雨的官司在当时闹起来，方驰就将这两件事联想到一块，他也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人，就偷摸着给钱亮出主意。
“你把梁潇雨这个视频，截选一段，匿名提供给律师，那女孩坚持自己是被人轮、奸，她的父亲不是一直在寻找证据？咱们趁这个机会可以小赚一笔。”
钱亮听闻有利可图，也心动了。
“后来的事情你们就都知道了……”
录音到此结束。
“这是当时负责买通钱亮，祁泰手下人的证词，同时，还有他们之间交易记录细节”，魏白解释道，他抬眼看向祁连山，难得带着几分锐利。
祁连山心里不由一惊，那个人他有印象，第一时间就被自己调遣去了别处，就是为了遮掩此事，没想到时隔四年，竟然还能查到当年的细节。
祁连山当时还做了不少手脚，否则梁书维和梁潇雨父女在法庭上也不会遇到诸多困难。
他是有些心虚的，但上下打量一眼魏白，年纪轻轻毛头小子一个，绝不能被对方唬住，故气势反而更甚，“你们警方查到什么证据我不管，但如果你敢将这件事发到屏幕上，信不信我让你丢了饭碗，永远也别想在这行干下去！”
沈舒宸一听，火顶到脑门子，要不是魏白拉着，当场就要把祁连山拷上扭送到检察院，就冲他这个作风，一查，准少不了贪污贿赂等经济犯罪。
魏白握住沈舒宸的右手手腕，对祁连山冷冷道，“当年事件的经过是否公开，警方会尊重当时受害者的意见，但梁潇雨于四年前自杀，梁书维和其妻子也已去世，现在警方只会尊重事实，将真相公布于大众，至于你……”
魏白瞥一眼祁连山，转过身不愿再多分一个眼神给这个恼羞成怒的男人。
“还不够资格威胁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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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要放下，但不是放弃（四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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