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霜心中没来由的恐慌,若是没有凌九的保护自己就是修仙界行走的一碗面侽还附赠宝剑不安得彻夜难眠。凌九像一阵席卷而过的狂风,掀起这块烂石,侽在狂风中翻滚误以为自己有能力,于是渐渐混淆自己的身份。本质还是一块只能吞食灵气的石头,说到底,是侽太想沉溺于这份暖意。侽一次又一次的向风许愿,不要丢下侽。风岂会等?
凌九送的衣服被叠的整整齐齐放在床头,侽枕着手臂伸手摸了一下布料丝滑又金贵,侽睡不着天未亮就起来梳粧,喉结罩半漏,领子刻意拽低。主人送的衣裙衣裙露背可能是喜欢这类型,自己要好好展示才是 。元畅睡在林间吊床,看见洞口影影绰绰的少年身影诶呦一声故意调笑,少年受惊一般退了回去。她心想这小吊子平常安静如鸭,不愧是重春院里出来的,勾引人的老本行干着顺手,就是胸前干巴了些,身量抽条还是瘦巴巴的干瘪。元畅干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晃悠吊床,一边观察动静。
不多时,少年踩着不稳的鞋以袖掩面“哒哒哒”跑了出来,兔耳颤颤一路哭泣钻进林中。凌九走出洞穴系好衣带,她蹙眉似乎碰到天大的难题。元畅噗嗤一笑,“你当初研究剑谱都没这么费力。”“侽疯了,我叫他冷静冷静。”元畅憋笑嘴角抽搐,“谁家剑侍这么给主人添麻烦?给侽件衣裙真把自己当盘菜了,姐妹放宽心,不妨我为你挑几个听话懂事的。”凌九打了个冷颤张嘴拒绝,元畅先她一步异口同声,“麻烦,我就知道。”
“看来又给了侽不该给的脸。”
元畅沉吟片刻,“绊脚石清理一番也是好的。”
天才总是孤独,是被迫无人理解,是痛苦无人倾诉。毕竟家世优越天资超然无所事事的空虚和一心练剑炼符道心澄澈却总被男修贴上来的困扰,与人诉苦听起来像是炫耀。姐妹二人惺惺相惜,互倒苦水,元畅一拍凌九肩膀相约各自闭关突破成功再见。
男子一生的追求便是找个妇主护着自己,男子不像女子落地生根,很多居无定所的配子终其一生也得不到安身之处。星霜当小倌时见了太多被拐来,被贱卖,被丢弃的男子。哭天抢地愤愤不平的拉去骟了,乖顺听话的教导歌舞,诚然这些身子不干净的男子是不可能被明媒正赘的,他总是庆幸,觉得自己是特例,有人救自己于水火。将自己带在身边,教导庇护。
是侽没端正自己位置痴心妄想,做剑侍做下人都比在重春院的日子好上百倍,星霜在山野没有目的的乱逛,理清思绪之后回洞府。侽垂着头理好衣裙迈步进洞穴被灵力墙弹了出来,星霜揉着自己发疼的屁股心底一凉,凌九设下禁制把自己关在外面,闭关了。
侽心万念俱灰,几次走进洞口被弹出来弄得灰头土脸,纤尘不染的衣袍也弄脏了。星霜跌跌撞撞跑去荷塘清洗衣裙,这可是凌九唯一的赏赐,侽暗骂自己粗心。谁知衣裙布料脆弱,少男才搓洗两下竟然皱皱巴巴不再蓬松,侽与剑共生除此之外就是个普通男子。少男不知所措眼泪打在被浸湿的衣裙跪在荷塘边弓着腰清洗的更加小心,衣裙晾到吊床。侽感受剑与剑主的契约还在,稍稍放下心来。自己所存储的灵力不多。山中御剑乱逛发脾气平白浪费不珍惜,侽不知凌九何时出关为保证灵力足够凌九到时自己能活动,星霜主动进入沉睡。
侽抱着剑坐在洞穴旁,变回石料经受寒来暑往雨打风吹,日子一久青苔蔓延至膝上。藤蔓爬满在侽头顶开出小花。
星霜被迫从沉睡中苏醒心也沉到了谷底,剑主契约,断了。
侽睁眼满目黑漆漆,心慌之下费力挣开藤蔓。侽不敢相信凌九单方面断开了契约,狼狈倒在地下意识闭上了眼,疼痛却没有如常到来。洞府中的草如天水碧有半人多高,叶片似人怀抱着顶端杨妃色稚嫩花苞说不出的诡异。星霜心中惊讶却无法自控的走近,草围绕侽起舞婀娜多姿,少男浑身无力倒在柔软草丛。叶片怀抱前赴后继将人包裹,从外看去像一颗果实。
星霜坠入温和梦境,此处灵气波动使侽安心,拨开草丛前行侽浑然不觉费力,衣裙道道划痕深可见骨,星霜心想好在自己是石料,没有见血污染新衣。越接近中心草更茂密侽犹如在海中游动渐渐体力不支,侽几乎不能感受到自己双腿,草树外的手臂脸颊满是裂纹,星霜望着远处深入云端的巨树,抓着草借力向深处小洲游去。
侽喘着粗气抬头望树冠之上,星霜的眼前已经模糊了,主人留给侽的灵力已经见底。侽隐隐觉得自己想找的东西就在那里,深深的看了最后一眼少男再没有睁开眼睛的力气,攥着草叶的手也松开了。身体突然变得好重好重,四周黏稠让自己不能寸动,好在自己是石料,不需要呼吸。星霜脸上带着释然的笑意沉默在树与草之海。
意识被切断之前似乎听见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执念悔恨皆化为泡影。
十年后,凌九出关已突破至化神期,洞穴中草木疯长几乎塞满,凌九刚一皱眉草木倒向两侧为她让出一条干净通路,凌九走过草木一个接一个弯下身子,她竟从这草叶扭动看出谄媚的意思。挥手撤去结界符,洞外草木涨势不输洞内,御剑俯视草中缠着不少昏倒的妖兽。凌九纳闷,怎么自己一闭关山里活物都往洞府门口转悠,现下只知这碧色草木听自己指挥,她挥挥手解开束缚。几只豹子老虎摇摇晃晃站起撞墙几次离开,体型较小的妖兽也陆续苏醒,御剑拦住直往自己身上撞的山猪,凌九走到一处包裹圆润的草叶茧。
两根一人多高的草弯着腰,叶片舒展扭曲,颇有些骄傲,柔软的叶片搭在她手上带她接触草茧。叶片顺滑散去,中间是抱着腿缩成一团昏迷的星霜。几颗草欢呼雀跃蹦跶着根差点离地,凌九捡起他身边掉落的剑输入灵力,化神前期的灵力储备雄厚是之前十倍不止。凌九毫不吝啬的灌入灵气,少男瞳孔涣散趴在地上直愣愣盯着凌九的脸似乎在辨认什么,“主人?”少男嘴唇颤动吞吞吐吐。
“有话便说,”凌九语气稍重,两根强壮的草一左一右将星霜架起来,“怎么连两只草精都打不过?”星霜苦着一张脸,“主人断开了剑主契约,”少男颈子是温顺的弧度。凌九挑眉,这要搁在往常早就哭哭啼啼闹起来,终于有些分寸了。“我并没有主动解除契约,此事蹊跷,”凌九武器目前没有更好的选择,把星霜剑带在身边更为稳妥。少男才敢直视她眼睛恢复些许光彩,站起身,之前洁白的衣裙布满褶皱颜色暗淡。
凌九从芥子袋翻出一套崭新衣裙扔给侽,她剑修习惯深入骨髓不管剑还是剑侍都得干干净净经常保养,灰头土脸好似被虐待了一般怕剑招滞涩。凌九研究洞府冒出来的草精,这些草颇有灵性,对星霜爱答不理对自己极为谄媚,基本上可以称得上瞌睡变枕头和床铺。凌九传讯通知元畅自己突破成功已经出关,没有得到回复。转念一想那位天绝岭妖王整日与草木打交道说不定认识这草精,传讯给简明邀请她来为自己装修洞府,对面简洁的一个好字,凌九愉快发送定位符。
星霜似乎有些怕这草精,换好了衣裙走路倒比之前稳当,侽坐在树上的吊床,时不时偷偷瞟凌九一眼。“怎么?有事瞒我?”凌九抬手一指星霜,草精屁颠屁颠把侽团团围住。少男抱着树干往上爬,一个兔子哪儿会爬树何况还是石头兔,最终被草精捕获,叶片抬着星霜到凌九面前。“我想跟着主人,如今没了契约总觉得名不正言不顺。”少男抚着胸口,侽心慌的厉害总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凌九将星霜剑悬于掌上,伸出两根手指,“不许做影响道心坚定的事,衣服要好好穿,”少男点头如捣蒜兔儿颤颤。凌九睡在草精铺就的软床上,这般听话好用,她已然看顺眼。凝神感受自己的灵气吐纳速度快上不少,而且洞府木灵气浓郁翻上几倍,她一个穷苦剑修门派出身,最浓郁的灵气就是见元畅布置的金灵气阵。灵气浓度太高一时不适应,意识昏沉陷入黑甜美梦。
简明站在定位符显示处有些恍惚,草长得比河边芦苇高,还若有若无的摆动着,她稳下心神朝里面喊了一声。草木向两旁分出一条干净小路,一根草精妖娆站着朝她招手,她当场就想大呼:妖精!转念一想自己也是,草精等她近前极有眼力见的接过她手中箱子提着,顶上叶片为她指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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