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漫过青木门的屋舍，淡淡的月光穿过枝叶，在小院地面投下斑驳陆离的碎影。
院墙之外，两道黑影贴着墙根缓缓退开，脚步压得极轻，生怕泄出半分动静。二人一身灰布劲装，是吕长老座下的外门亲信，方才伏在墙外，将院内大半对话尽数听入耳中。
“固道丹……上古身法，还有那两枚秘境得来的妖核。”其中一人压低嗓音，眼底精光闪动，“回去尽数禀报长老。江叙道基有伤，想靠取巧的身法周旋试炼，不愿动用那股凶险的暗源力量。”
另一人皱眉：“若是他真凭身法赢下流云宗弟子，长老的谋划便要落空。”
“长老早有安排。”前者冷冷一笑，“两宗试炼之上，有的是办法叫他无从取巧。我们只需如实回禀便可。”
两道身影不再逗留，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深处。
小院之内，江叙与周砚并未放松警惕。
方才墙外窥探的气息虽然转瞬即逝，但那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依旧被二人捕捉。
“人走了。”周砚走到院墙边上，指尖抚过冰冷的石墙，“我们方才的交谈，怕是已经泄露大半。吕长老很快便会知晓我们的打算。”
江叙立在院中，晚风掀起他衣袍边角，脸上不见慌乱。
“意料之中。”他淡淡开口，“吕长老既然派人监视此处，便不会只满足于看我一举一动。得知我打算依靠身法卸力应战，他必会提醒流云宗对手，提防我的战术。”
如此一来，以巧破力的路子，等于提前暴露。
周砚从储物袋当中取出一枚圆润黝黑的丹瓶，拔开瓶塞，一股醇厚沉静的药香缓缓弥散开来。丹瓶之中，静静躺着一枚琥珀色丹药，正是固道丹。
“便是此物。”他将丹瓶递到江叙面前，“不到登台比试的那一刻，不要服下。丹药药力猛烈，过早服用，会提前消耗药效，待到交战关键时刻，便起不到稳固道基的作用。切记，它只能护住你的道基不即刻崩裂，无法消弭伤势。”
江叙接过丹瓶握在掌心，瓶身微凉。他没有立刻收下，垂眸思索片刻。
“我明白代价。一旦服下，不论胜负，战后道基裂痕都会进一步恶化。”
“所以这只是后手。”周砚神色凝重，“能不用，最好不用。接下来这几日，我们就在院中演练攻防。我来模拟流云宗修士的攻伐术法，逼你练习身法周旋，尽可能不催动过量灵气，只用招式应变。”
话音落下，周砚身形略退数步，抬手之间，数道淡青色灵气凝作风刃，没有携带杀招，只留逼人的攻势，径直朝着江叙袭去。
嗡——
风刃割裂空气，破空之声响起。
江叙脚步踏动，身形骤然掠出，正是自秘境上古遗迹习得的辗转身法。脚步踩在院落青砖之上，落点玄妙无比，身子如同随风摇曳的苇草，堪堪避开一道道风刃。他极少调动体内灵气，全凭身体的把控、腰胯的扭转卸开冲击。
噼啪！
一道风刃擦过他的肩头，衣料当即裂开一道口子，劲风扫得他皮肉生疼。道基处当即传来一阵撕裂般的钝痛，丝丝缕缕的痛楚顺着经脉蔓延全身。
江叙闷哼一声，脚步微微踉跄，却没有停下，迅速调整姿态再度闪避。
“停下！”周砚立刻收了灵力，快步上前，“才只是这般程度的试探，道基便已经开始受刺激。流云宗弟子的攻击远比我方才出手要强上数倍。”
江叙额角渗出细密冷汗，一手按住胸口，缓缓调匀呼吸。经脉之中阵阵抽痛，道基的裂痕隐隐躁动。
“弱点很明显。”江叙压下痛楚，冷静复盘，“只要承受少许冲击力，道基就会受创。对手只要放弃和我缠斗周旋，一味强攻猛打，我的身法便撑不了多久。”
计划出现了巨大破绽。
想要不靠爆发修为取胜，难度远超想象。
骨髓深处，那股暗色源流仿佛感知到躯体的伤痛，又一次隐隐沸腾起来，一股狂暴的力量渴望冲破桎梏，抚平他身上的伤势。诱惑如同潮水，一遍遍冲刷着他的心神。
只要放开束缚，伤痛转瞬消散，力量便会涌遍全身。
江叙咬紧后槽牙，强行压下心底那股悸动。残魂的警告历历在目，这股力量是蜜糖，亦是蚀骨毒药。
周砚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暗色，心头一紧：“别被那股力量蛊惑。”
“我清醒。”江叙摇了摇头，抬眼望向漆黑的夜空，三日后的试炼，如同一张大网已经缓缓铺开。
吕长老手握权势，暗中布下圈套；流云宗强敌虎视眈眈；自身道基残破，唯一的底牌又带着灭己的风险。
前路步步皆是险地。
“不能只靠身法。”江叙缓缓开口，眸色沉静，“我还需要别的手段。秘境之中，除了身法，我还记下半套残缺的禁制术，或许可以临时布置，用来牵制敌人。”
“残缺禁制？”周砚眉头微挑，“残缺不全，极容易反噬施术者。”
“总好过坐以待毙。”江叙转身走入屋内，“今夜，我便梳理那套禁制的纹路。时间不多，我们没有多余退路。”
屋门缓缓闭合，将清冷月光隔在门外。
院外远处的树影之后，尚有零星神识若有若无扫过这片小院。监视，从未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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