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屋舍之内烛火摇曳，昏黄的火光在墙壁投出两道晃动的人影。
江叙跪坐于案前，指尖蘸着磨好的墨汁，在粗糙的兽皮纸上不断勾勒一道道曲折晦涩的纹路。纸上的线条断断续续，不少地方残缺断裂，正是他自秘境上古遗迹之中记下的半套禁制术。
周砚立在一旁，垂眸望着纸上残缺的符文，眉头始终没有舒展。
“禁制缺了近三成核心纹路，强行催动，灵力流转稍有偏差，反噬便会直扑自身经脉，你的道基本就遍布裂痕，根本扛不住二次损伤。”
江叙笔尖没有停下，墨点顺着纸边微微晕开。
“我清楚风险。”他低声说道，目光死死盯住那些破碎的符文，“这套禁制本就不是用来杀伤，只求短暂牵制，拖延片刻便足够。试炼台上只要能换来一瞬空隙，我就有机会寻找对手破绽。”
方才院中演练攻防的痛感还残留在躯体里，只要承受冲击，道基便会传来撕裂般的钝痛。依靠辗转身法周旋的计策已经泄露，吕长老必然会暗中知会流云宗的对手，对方定会舍弃缠斗，选择不顾一切强攻。
留给他们的选择已经少得可怜。
烛火噼啪轻响，江叙一遍又一遍复盘记忆里的禁制残纹，将错乱的线条反复涂改。体内灵气缓缓流转，只是稍稍模拟符文的灵力走向，道基便传来细微的刺痛，那股潜藏在骨髓深处的暗色源流，又开始隐隐躁动，似是伺机而动。
寒意顺着脊背悄然爬上，江叙握笔的指节微微收紧，硬生生压下那股想要借力的冲动。
半个时辰过去，兽皮纸上终于拼凑出一套勉强可以运转的简易禁制阵列。部分缺失的地方，被他用变通的纹路勉强替代，看上去格外生硬。
“只能做到这个地步。”江叙放下毛笔，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额角浮起一层薄汗，“布设耗时不长，但维持极短，最多撑两三息，而且每一次动用，我自身都要受反噬。”
周砚俯身细看纸上纹路，指尖虚点过几处风险最高的节点：“交战之时，你不能在明面上大肆结印，试炼众目睽睽，吕长老一众必定紧盯你的一举一动。最好提前将禁制的阵基，预先藏在随身的玉牌之中。临敌只需要注入灵力便可触发，不易被察觉。”
此话点醒江叙。
他当即取出一块巴掌大小的素白玉牌，取出刻刀，借着烛火微光，小心翼翼将简化后的残纹刻入玉牌内里。刻刀每落下一分，便有丝丝灵力顺着刀刃反震回来，震得他手腕发麻，道基的隐痛一阵阵翻涌上来。
几次险些握不住刻刀。
周砚见状上前一步，抬手按住玉牌边缘，替他稳住物件，分担一部分反震的灵力冲击。
“慢些，不必急于一时。”
江叙颔首，沉下心神继续雕琢。等整套残缺禁制纹路尽数封入玉牌，窗外的夜色已经更深，天边隐隐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
玉牌表面平平无奇，内里却暗藏凶险阵纹，握在掌心，带着一股冰凉的触感。
“便是它了。”江叙将玉牌收入腰间储物囊，“这是我第二手底牌，不到绝境不会启用。”
固道丹是赌道基崩坏的后手，残纹禁制是会反噬自身的险招，还有那股绝不能轻易触碰的暗源力量。三件底牌，无一不是带着沉重代价。
屋外忽然掠过一缕极淡的神识扫过院落，转瞬即逝，监视之人依旧没有撤走。
周砚抬眼望向紧闭的窗棂，声音压得很低：“吕长老那边不会坐视，这短短三日，说不定还会生出别的事端，我们要多加提防，小心暗中暗算。”
江叙站起身走到窗边，掀开一丝窗缝向外望去。小院安静如常，树影婆娑，可暗处仿佛藏满窥伺的眼睛。
三日后两宗试炼登台，已经不仅仅是宗门之间的比试。
这是一场局。吕长老布下的罗网，正等着他踏进去。赢，要背负一身损伤；若是输，等待他的结局只会更加凄惨。
“防是防不住全部。”江叙眸色沉静，眼底不见半分退缩，“兵来将挡即可。接下来剩下的时间，继续演练。”
话音落下，他推开屋门，清晨微凉的晚风扑面而来。
院中青石地面还留着昨夜演练攻防时风刃刮出的浅浅痕迹。
周砚跟在他身后走出，神色郑重：“好，那便继续。这一次，我会模拟流云宗修士不顾一切强攻的打法，你用身法闪避，同时试着熟悉玉牌禁制触发时体内灵力的异动，提前适应反噬的痛感。”
晨光微熹，小院之中灵力再度涌动。
青色的灵气光刃这一次比昨夜更加狂暴凌厉，铺天盖地朝着江叙席卷而来。
江叙脚步踏开辗转身法，身形如同风中浮萍不断腾挪躲闪，同时指尖暗暗扣住腰间储物囊里的玉牌，默默感受着禁制蓄势之时经脉里翻涌的异样刺痛。
暗处，一道隐匿的影子远远观望院中操练的景象，默默记下江叙每一处破绽，悄无声息转身离去，要将今日所见，尽数回报给吕长老。
风雨，已然迫在眉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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