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辉自重剑剑身倾泻而出,这一剑,沈昭再无半分保留。
先前的恻隐、顾虑,连同方才目睹吕长老暗施手段生出的不平,尽数敛入沉凝剑意。他心知江叙身后步步皆是陷阱,可身为同台比试的修士,他能做的唯有堂堂正正分出高下,不耍阴私伎俩,也不再刻意放水。
劲风席卷高台,青石缝隙里的血珠被气流卷动,四散飞落。江叙胸腹起伏剧烈,每一次吸气都牵扯道基的裂痕,疼得他指尖不住发颤。体内正统灵力早已枯竭,方才引动游离灵气的法子虽能应急,可周遭散逸灵气本就稀薄,经上一轮消耗,余下的已经寥寥无几。
识海里,暗色源流的低语不曾停歇,带着蛊惑的温柔,一遍一遍摩挲他濒临溃散的神魂。
“沈昭这一剑,你挡不住。你的法子已经用尽,再硬扛,道基会当场崩碎。放开禁制,借我之力,便可破去这一剑,赢下这场比试。”
墨色暗流在经脉深处蛰伏,蓄势待发,只等他意志松懈的一瞬。
江叙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掌心刺入碎石棱角,尖锐的痛感让涣散的神志稍稍回笼。他不能动这股力量,一旦墨影席卷全身,今日所有的辩解都会化为空谈,吕长老会抓住这个铁证,将他打入万劫不复之地。
他快速扫视四周,目光掠过高台护阵流转的纹路,心头一动。
演武场的护阵,本是为了隔绝战斗余波、护住台下众人所设,阵力流转自有章法。寻常修士只知护阵不可擅动,却极少有人能捕捉阵纹流转的间隙,借阵势为己用。江叙常年揣摩灵力运转之道,对各类阵法的感知远超同门,方才被撞在光幕上数次,早已默默记下了这层护阵的律动。
沈昭的剑转瞬即至,厚重剑意锁死他所有后撤方位。
江叙不退反进,脚步踏着奇异的节奏踏向侧面,指尖飞快掐出一道极淡、无人识得的引阵印。他没有抽取护阵本身的力量,只是顺着阵纹流转的走向,轻轻拨动那一层光幕的力道。
嗡鸣之声微不可闻,护阵光幕在他身侧微微倾斜,原本向外卸力的阵劲,分出一小部分,斜斜迎向斩来的重剑!
“什么?”沈昭眼中闪过惊色。
重剑撞上护阵分流而出的阵劲,轰然一声巨响。剑上雄浑的力量被阵纹层层缓冲、偏转大半,剑光的威力陡然折损。
可余下的剑气依旧凶狠,狠狠扫过江叙的腰侧。
剧痛炸开,衣衫撕裂,一道深长的伤口立刻渗出血来。江叙闷哼一声,借着两股力量相撞产生的反震,身形如同断线的纸鸢向后飘出,足尖在石台连点三下,勉强稳住身形,一口鲜血再也压不住,顺着唇角滚滚淌下。
台下炸开此起彼伏的惊呼。
“他居然敢引护阵之力对敌?胆子也太大了!”
“这等对阵法的感应,太罕见了,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看台之上,吕长老脸色铁青。他万万没有想到,灵力耗尽、身受重创的江叙,还能接连想出这般匪夷所思的法子周旋。他死死盯着台上,心底焦躁翻涌——直到此刻,江叙依旧没有催动那墨色异力,他预想的局面迟迟没有到来。
周砚紧绷的肩背稍稍松了一丝,可目光依旧紧锁江叙单薄摇晃的身影,不敢有片刻松懈。他看得清楚,江叙每一次借力,都是以自身伤势为代价,此刻的状态,早已油尽灯枯。
沈昭握剑的手微微下沉,望着不远处满身血污却依旧挺立的江叙,心底生出难言的震撼。他原以为这一剑便可决出胜负,却不料对方总能在绝境之中寻出一线生机。
“你已经没有余力再接下一击。”沈昭的声音沉静,“江叙,就算你一次次寻巧卸力,也撑不了多久。”
江叙喘着粗气,视线都已经开始微微发花,伤口的失血让寒意顺着四肢蔓延上来。他抬眼看向沈昭,声音沙哑却平稳:“胜负未分,继续。”
他很清楚,自己撑不了太久。但只要还站在这里,这场比试就不算结束。
沈昭闭上眼片刻,再睁开时,剑意更沉。他不再说话,手腕翻转,重剑凌空划出一道宽阔的银弧,灵力在剑身上层层堆叠,这是他压箱底的杀招,势必要一锤定音。
剑光升空,而后裹挟千钧之势,自头顶轰然劈落!
这一剑,再没有取巧闪躲的余地,覆盖范围广阔,封死了所有迂回的路线。
识海中的暗色源流骤然爆发,咆哮般的声响冲击神魂,经脉里的黑纹疯狂蔓延,几乎要冲破血肉的桎梏。
“没有办法了!挡不住的!松开!快松开!”
滚烫的黑暗力量冲撞着他的道基,仿佛下一刻就要破体而出。江叙牙关咬得渗出血味,神魂在崩溃的边缘苦苦僵持。他能感受到,自己的意志屏障,正在一寸寸开裂。
他还有最后一招。
江叙没有去引护阵,也不再试图收拢游离灵气。他将所有残存的意识,尽数放在沈昭剑势流转的轨迹之上,目光牢牢锁定剑招灵力流转的薄弱节点。
他不打算硬挡,他要寻隙破招。
身形骤然向前突进,迎着落下的剑光直冲而上。
全场瞬间寂静,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这一幕,吕长老的身子微微前倾,眼底藏着一丝狂热的期待——快,撑不住就释放异力,只要墨影现世,一切就尘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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