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后的各项工作都进行得很顺利,只是一切都与牧由无关了。
出来散步的一路上,有好几个基层军官都在为牧由打抱不平,但也都被牧由制止了。
“这是我自己的要求,与旁人无关。”
这是牧由对他们的回答。
她也不是就这么心甘情愿的放下了,只是现在形势危急,如果真的有人为了她而闹起来,那才是真的出大事了。
忍一忍吧,就当是放假了……
“原来粮食都到了士兵手里了吗?”明辞好奇地向派粮处张望,“我还以为又断粮了呢。”
“现在大家都是挨过饿的了,也知道珍惜粮食,”牧由的眉头依然紧缩,“这样既可以防止铺张浪费,也杜绝了克扣粮食的问题。”
“那你为什么还不开心呢?”
“在想事情。”
牧由把目光投向山野的荒田。
虽然重要的诸位要员都极力反对,但女皇还是同意了她的要求,只是在这其中耍了个小心眼——分出去的都是山上满是石头的劣质田地,而真正的良田继续留在自己手中。
牧由知道这也是在堵她的口,否则真等到自己和女皇对话的时候,事情可就没这么好糊弄了。
但即使是这样,平民们依旧很开心,这是他们第一次尝到承诺兑现的甜头,差归差,总比没有要好。
真是好糊弄的人啊!
牧由突然有一种悲伤地情绪在蔓延——正是因为这些民众太容易被满足,他们才会一次次的被欺骗……
她不想再想这个话题,于是带着明辞去了别的地方。
“这是什么?”
明辞指着一棵秃树上的花,那花只有一个指头肚那么大,却红得如同熊熊烈火,日夜不停地灼烧着这寒冷的世界。
“不知道,”牧由看了眼,摇了摇头,“这是我母亲以前种的。”
“你母亲以前也在这里吗?”
“她曾和我父亲一起管理第三战区,甚至可以说是这座基地的创建者。”
“好厉害呀,”明辞兴奋地喊道,“那你父母现在……”
“去世了。”
“呃……对不起……”
“没什么可道歉的,”牧由最后又用很小的声音补了一句,“自作自受罢了……”
“你刚刚说什么?”
“你要是喜欢花,”牧由平静地将话题转走,“就采几朵装到花瓶里。”
“不用了,它开得好好的,干嘛要摘走呢?”
“再过没几天就要降温了,这种花怕冷,活不过冬天的,放到花瓶里还能多开一会儿。”
说着,牧由便伸手要去摘花,却被明辞用胳膊挡住了,“树上的花开败了,明年还会开出新的花来;花瓶里的花败了,就再也没有新的花了。”
牧由默然。
天冷的越来越厉害,再灼热的花也无法使人更加温暖了,明辞瑟缩了一下,便拉着牧由的衣摆要回去了。
“再等一下,”牧由把自己的外套给了明辞,“有个人要过来了。”
“谁?”
“几年不见,牧长官还没忘记我这个老朋友啊?”
一个穿着宽大羽绒服的男人走了过来,他身材瘦弱矮小,配上厚重的衣服显得非常滑稽;鼻梁上有一道极深的疤痕,甚至将整个鼻子都切成了上下两半,狰狞可怖。
“果然是你,成服,”牧由的眼睛依然在盯着那朵小花,完全没有看那人一眼的意思,“好久不见,我听说你最近和齐维尔的孙子走得很近,怎么不待在都城里,反而往这危险的地方跑呢?”
“嗨,牧长官这是什么话,”成服点了一根烟,一口气抽了半截,“我本来就是在前线当兵的,怎么就不能回来看看呢?”
“毫无说服力。”
“嘿嘿……您果然还是了解我的,”成服丢掉烟头,尴尬地笑了两声,“那个……我听说……是01杀死了齐维尔先生。”
“哦~原来你是为这事儿来的,”牧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记得你从我手底下离开后,就去给01当了司机,对吧?现在混得怎么样了啊?”
“现在……还是司机……”
“难怪,怕跟都城里的小少爷闹掰,所以又想来投奔我?”
“嘿嘿,还是牧长官您聪……”
“滚!”
牧由依旧没看他一眼。
“那个……牧长官……”成服窘迫地搓了搓手,“我知道我以前做的不厚道,但是我毕竟也没干过什么太对不起您的事情吧?你大人有大量,有饶了我这一……诶,牧长官!”
牧由懒得听他这一连串的客套话,留在这里和他见面,也只是为了表明自己的态度而已,现在该做的都做了,自然是该直接拉着明辞回去了。
“呃……牧由?”明辞被这一连串的事情搞得莫名其妙的。
“我们走。”
病房里,小护士不知从哪里搞来了一个黄铜制的小火炉,炉火烧得噼里啪啦的,炉上放了一张很干净的铁丝网,看样子是准备烧烤。
“这是干什么?”明辞凑到炉子旁取暖。
“不会是成服送来的吧?”牧由把冰冷的衣服换掉,“要是他送的,就丢掉。”
“不,指挥官,”护士把腌好的肉拿出来,“是特使大人送的。”
“01?那正好,”牧由的表情重新平静下来,“不要白不要,就当他给我们的补偿了。”
“你还真是区别对待啊,”明辞洗干净手,帮着护士一起烤肉,“那个叫成服的是什么人?你好像很讨厌他的样子。”
“他以前和奇格一样,是我很早以前的下属,但五年前出了点事后,他就离开我投靠01了,”牧由坐在床边,“其实他要只是换个人跟,我也不至于这么大火气,可这小子总想着去巴结大人物,而且为人反复无常,我看不起他!”
“唔,难怪我看着他就不像个好人,”明辞给烤肉翻了下面,“不过说到奇格,那个叫光宁的和他是什么关系啊?”
“养姐弟,奇格的父母在他刚出生就因战争去世了,光宁的母亲曾经是军医,随军出征时见到了他,就把他收养回家了。”
“原来如此,可我怎么觉得光宁的态度怪怪的?”
“两个人差了十岁,又不从小一起长大,感情不深也很正常,”牧由又回想起了往事,“光宁以前也当过我的上司,她人其实很好的,只是父母都在将军身边工作,立场有偏斜也在正常不过了。”
“牧由,我怎么觉得你最近这么念怀往事啊,跟我更年期的妈妈一样……”
“闲的没事干呗,”小护士也插嘴道,“受伤住院的人经常会这样。”
“你们两个家伙……”
“诶,牧由,别不高兴嘛,”明辞把一大块烤肉塞到牧由的嘴里,“刚烤出来的,尝尝我的手艺。”
牧由一口就把烤肉吞了下去。
“喂,你怎么也不嚼一下啊,跟猪八戒吃人参果一样。”
“猪八戒是什么?”
“我以为你会问人参果是谁……不对,你还没说味道怎么样呢?”
“甜甜的……”
“甜的?我又没加糖,怎么会是甜的啊?”
“哎呀!是指挥官喉咙里又出血了!”
“啊——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啊!牧由你没事吧?!”
两个人手忙脚乱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把牧由安顿了下来,还给她把流食管插上了。
“牧由,”明辞把流食管插到食袋的口上,“要不要我给你掺点儿烤肉调料,调调味啊?”
“我又尝不到味道……”
“那真是太可惜了,”明辞狼吞虎咽地塞了两块肉,“真香!”
“……你是不是不想在这里干了?”
“没有没有!”明辞赶紧改掉夸张的表情,“各吃各的,各吃各的!”
牧由突然觉得,接下来的日子有自己受得了……
01推开办公室的门,将桌上带有红色火漆印的信封拿起,不用打开,他也很清楚里面是什么。
将军啊将军,你难道真的指望用奇格来制约我吗?
你未免把我想的太简单了吧。
01将信封递给了门口的警卫员,让他把这玩意儿送到牧由那里。
“可是,特使大人,”警卫员疑惑地打量着信封,“现在管事的不是光宁大人吗?”
“牧由会把它转交给光宁的。”
“那我们为什么不直接交给光宁大人,那样不是更方便吗?”
“虽然大家对基地的情况都已经心知肚明,但这不意味着有些事就可以被摆上台面了,”01拍了拍警卫员的肩膀,“牧由现在仍然是基地的指挥官,哪怕她只是名义上的,我们也必须对她保持应有的尊重,这也是为了让我们自己不留下话柄。”
“我知道了。”警卫员半懂不懂地应了一句,然后就马上向病房跑去了。
该做的事情做完了,01重新锁上了门,拿出自己从都城带过来的玻璃茶壶,用它给自己泡了一杯苦的发涩的热咖啡,“出来吧。”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谨慎啊,01。”
晃动的窗帘后面,一个熟悉的斗篷慢悠悠地走了出来,晦暗不明的烛光映射着彼此并不存在的背叛。
“又见面了,鬼烛,”01给来者也倒了一杯咖啡,“如果你是来为前几天的战争而质问我,那么我无可辩驳。”
“你想多了,”鬼烛的语气没什么起伏,“我只是来完成上面的任务。”
“是吗?那真遗憾,我还以为你是来找我叙旧的呢。”
“这话你自己听着不恶心吗?”鬼烛把口袋里的通讯器扔到桌子上,“我跟你弟弟合作可不代表我愿意与你合作,毕竟他可比你好太多了。”
“可我觉得你对这场合作并不满意啊~”
“你他妈还敢提这件事!”鬼烛的愤怒终于爆发了,“你们当初答应我的,只是让穆德克吃一个小小的苦头,然后打消他急于进攻的念头!可你们呢?你知道有多少士兵因为这场战役而失去生命了吗?!”
“你倒是还和以前一样‘善良’,但这么说可未免太有失偏颇了,”01直视着鬼烛,“一场失败是不可能让穆德克退让的,你也只是想借此把他弹劾下台而已,可他却不会善罢甘休的。”
“那你可以让13最后一次传话时,说要塞修补完毕,不适合继续进攻,把他进攻的步伐给拖住,反正蚀骇就快要到了!”
“不可能的,他总会找到理由,”01冷漠地说着,“而且瓦德帝国早就想送掉这些疲惫厌战的士兵了,即使你阻止了穆德克,他们还一样会死掉,这是战争狂热下的必然结果,你救不了任何人。”
“可是……”
“穆德克不是一个单一的人,他是多年战争下某种集合体的代表,是你永远也无法消除的人,”01打断了鬼烛的话头,自顾自地说了起来,“即使战争结束了,他们依然会继续存在着,并驭使着更多人走向无意义的死亡。”
“但这也改变不了你们违约的事实!”
“首先,你好像忘记了,先找上13的人是你,提出这个主意的人也是你。”
“……”
“其次,不是所有人都会遵守约定的,毁约本就是一种很正常的风险,即使它可能会影响下一场博弈,”01摊开手,一副你能把我怎么样的欠揍表情,“但绝大多数时候,对方是否毁约并不是决定性的因素,约定本身的价值才是。”
“……”
“就像我几乎从来不遵守约定,但你、穆德克、蚀骇,你们三个却都选择了与我交易,是因为我确实对你们有足够的价值,”01拿起这个小巧精致的通讯器,“其实这何尝不是一种赌徒心理呢?”
“够了,我不想再和你这种人聊这个问题了!”鬼烛不甘地放弃了争辩,“而且我们的赌约可还作数呢!”
“赌约?你还惦记这破玩意儿啊?”01难得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你自己愿意玩儿就玩儿吧,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你这个混蛋!”鬼烛拽住了01的衣领。
“嘿,我亲爱的老朋友,放手,”01看上去并不害怕,“赌约当然还可以继续,但你不能让我做点别的事情了吗?”
“哼,你别忘了就好。”
鬼烛松开01的衣领,转身从窗户离开了这里。
“这么轻易就走了个来回,看来光宁的安保工作做的很不到位啊,”01回到座椅上,将那个通讯器调成了耳机的形状,然后按下了通讯键,“现在,让我看看你们还想干什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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