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雪是从浅海咖啡总部出来后，才感觉到后背发凉的。
沈禾的话还在耳边转：“远辰资本点名要你让出老股，态度很强硬。”远辰资本，周明远。忆雪在脑子里把这两个名字跟伯父身边的人过了一遍，不到半分钟就串成了一条线。
伯父这次没从家族内部施压，而是直接从她最得意的项目下手。如果浅海被人拿走了，她在忆家就彻底失去了立足的筹码。
忆雪站在路边，给徐姐发了条消息。
【忆雪】：查一下远辰资本的LP结构，越快越好。
回到星火基地已经是傍晚。忆雪在车里坐了一会儿，对着后视镜整理了一下表情，才推开车门往楼里走。
三楼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龙灵月正靠在沙发上，左手腕上贴着理疗贴，面前摊着一份对手分析报告。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回来了？”
“嗯。”忆雪把包放在桌上，走过去坐下。
龙灵月看了她两秒。
“你今天去哪了？”
“公司那边开了个会。”忆雪拿起桌上的水杯倒水，“没什么大事。”
龙灵月没接话。她把报告合上，放在茶几上。
“忆雪。”
“嗯？”
“你今天从进门到现在，包还拿在手里。”龙灵月目光落在她怀里那个没放下的手包上，“平时你一进门就把包扔在沙发上。而且，你外套也没脱。”
忆雪的手微微紧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包，不动声色地放到沙发上。
“忘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出什么事了？”龙灵月问。
忆雪拉开外套拉链，在旁边坐下，语气温和但很稳：“浅海那边有点麻烦。远辰资本要进来，要我让出老股。”
“远辰背后是谁？”
“周明远。跟伯父那边走得近。”忆雪没提林嘉远的事，她还没查到确切的证据。
龙灵月盯着她看了几秒。
“你打算怎么办？”
“钱的事我来解决。你带队打好季后赛。”忆雪看着她，“我们分工明确。”
龙灵月没有继续追问。她只是把报告重新拿起来：“行。但有一条，如果你处理不了，别一个人扛着。”
“知道了。”忆雪站起来，“我去做饭。”
“你坐着。”龙灵月放下报告站起来，往厨房走，“手不能碰水，我来。”
第二天上午，忆雪去了忆氏集团。
推开董事长办公室的门，忆正德正在看文件。抬头看了她一眼，摘下老花镜。
“这么早？”
“远辰资本的事，你知道多少？”忆雪在他对面坐下。
忆正德放下老花镜：“什么远辰资本？”
“浅海新一轮融资。远辰要进来，要我让出老股。”忆雪语气平静，“远辰的合伙人周明远，跟伯父手底下的投资总监是大学同学。”
忆正德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你确定？”
“我查过了。”
忆正德沉默了一会儿，把茶杯放下。“这件事我知道了。你先别急着动。”
“爸。”忆雪看着他，“我如果保不住浅海，在投资板块就彻底没有话语权了。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忆正德抬起头看着她。父女对视了几秒。
“我知道。”忆正德说，“但这件事你伯父既然敢动手，说明他布了局。你现在硬碰硬，不一定能赢。资金缺口有多大？”
“很大。”
忆正德拉开抽屉，拿出一张名片推过去：“这是建行信贷部的老总。你去找他，用你手里的股份做质押，把资金盘出来。先把盘子稳住，别让远辰进来。”
忆雪看着那张名片，又看了一眼她爸。这不是一笔小数目，她爸连个磕巴都没打。
“你借钱给我，伯父那边知道了……”
“钱是你自己贷的，跟我没关系。”忆正德重新戴上老花镜，“去吧。办漂亮点。”
忆雪把名片收进口袋，站起身：“谢谢爸。”
晚上回到公寓，忆雪把包扔在玄关，直接窝进了沙发里。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在闻到厨房里飘来的饭香时，终于松了下来。
龙灵月端着两碗面出来，看到她瘫在那里的样子，没说什么，把面放在茶几上。
“去洗手。”
忆雪不想动。她闭着眼，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钱的事解决了。我爸给了个渠道，我用股份质押贷款。”
“挺好。”龙灵月坐在她旁边，拿起筷子吃面。
“你不问我要贷多少？”
“你既然去办了，肯定算好了。”龙灵月吃了一口面，“我只关心一件事，你那几个项目质押出去，以后现金流会不会断。”
“会紧一段时间。”忆雪睁开眼，坐起来端过碗，“但能扛。”
“缺钱跟我说。”龙灵月语气很淡，“星火账上现在还能动一点。”
忆雪拿着筷子的手停了一下，抬头看她：“你之前不是说，星火的钱不能动吗？”
“那是不动给外人。”龙灵月低头吃面，连头都没抬，“你是外人吗？”
忆雪看着她的侧脸，低头扒了一口面。
“算我借的。按银行利息算。”
“随你。”龙灵月没争这个。
吃到一半，忆雪的手机亮了一下，是徐姐发来的。她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了？”龙灵月问。
“远辰资本的底细，徐姐挖出来了。里面有一笔离岸资金，跟林氏资本有关。林嘉远。”
龙灵月放下筷子，看着她：“林月牙的叔叔？”
“嗯。”
龙灵月靠在沙发上，想了想：“如果是林嘉远在背后搞鬼，这事就麻烦了。他比周明远难对付得多。”
“我知道。”忆雪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吃面，“但我现在有资金了，他们想用常规手段逼我出局，没那么容易。”
她夹起碗里的一块鸡蛋，忽然停住动作，抬眼看向龙灵月。
“龙灵月。”
“嗯。”
“你刚才说，星火的钱能动。你就不怕我把你的家底掏空，最后连季后赛的奖金都发不出来？”
龙灵月连眼皮都没抬：“发了奖金能买什么？能买你进董事会吗？”
忆雪愣了一下。
“钱没了可以再赚。”龙灵月喝了一口汤，“但如果你被你伯父踢出局，你以后在这个家连说话的底气都没了。轻重我分得清。”
忆雪看着她。这种极其务实、甚至带着点冷冰冰的算计的安慰，比任何“你是我的命”都要管用。
她低头把碗里的面吃干净，放下筷子。
“行。这笔钱，我算你入股了。”
“入股什么？星火可不缺你这点钱。”龙灵月端起两个空碗往厨房走，丢下一句，“算你欠我一个人情。以后慢慢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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