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你来啦!”一道低沉有磁性但语调上扬,带着雀跃的声音响起。 听见这声音,年似脸色剧变,刚刚强撑起来的平常心就这么被轻易地摧毁了。
他艰难但快速地转身,想要去找个他认为的相对安全的位置,然后身都没转,一双透明的,由明显的深水组成的手就将他打横抱起。
年似只得双手环绕住身后那道透明躯体的脖颈,然后就被以公主抱的姿势,以易璃看不清的速度飞快的冲向了洞中。
龟大师在身后急急忙忙地喊着:“二殿下轻点~”
易璃现在还有点云里雾里,毕竟他这种读圣贤书的人,还是很单纯的。所以他便也顺着年似的步伐追上去。
爻安看了眼易璃这幅样子,笑了笑,也不紧不慢地跟上去。
等易璃跟上去之后,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年似为什么会那样了!
此时的年似在一处相对宽阔的洞府之中,被按在一块玄武岩前,正对着他们,身边尽是五光十色的珊瑚,身前覆着一个看不清面容的人。
准确说,是鲛人。那鲛人的鱼尾极其美丽,似乎世界上所有的颜色都汇聚于此,而那尾巴紧紧缠绕着年似的身躯。
年似能清楚地感觉到那双手捏住年似的下颚,强迫与他对齐,随后那张热烈张扬,却是他梦寐以求的脸则与年似的脸相贴,深吻。
年似顿感整个身躯都在这被欲充满的行为下软化,思想也被搅得一团乱麻。
易璃看着这幅场景,眼睛瞪得老大,嘴巴也张得很大,像三颗夜明珠般圆润。
这不正是他小时候看过的一些俗世画本里的桥段嘛!他当时偷偷看还被师尊发现了,狠狠教训了一顿。
爻安就看着这幅滑稽场景,感觉易璃处于世界观重塑中的状态,略带歉意地看了一眼年似。随后伸手,强硬地把一动不动的易璃拉出那片空间。
“他们这是?”易璃不敢置信地开口,嘴里说不出“接吻”二字,毕竟他几乎未曾涉猎此时,更何况是两个男子之间。
“他们呀,就是你想的那种关系。断袖不是很正常的事吗?只要喜欢就好啦。”爻安觉得自己有必要引导一下易璃,于是就再拉着他的手,语重心长地说。毕竟易璃就和个小白兔般,单纯得很。
“奥奥。”易璃勉强冷静了一点,但心里仍是惊天骇浪,不时地回忆起那段场景。这真的是他第一次见,因此也对爱情有了些新的见识,看起来,那幅模样,还不赖?
易璃自认为悄咪咪地偷瞥了爻安一眼,随后脸红地移开。原来同性之间也是可以的嘛?他本以为所谓的断袖只是那些画本小说虚构的呢。
这一刻,易璃像是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好了好了,看这情况,我们等等年似吧。”爻安轻咳一声,假装没有发现他的小动作,心里想的却是易璃就像只笨蛋大狗一样。
这时龟大师悄悄挪过来,戳戳爻安的肩,打断他的思绪,有点委屈地虚心求教,全然不像个老者,“为什么王妃对我态度那么差?”
“如果是我,我也会的,谁家好人在外说别人情事啊?”爻安突然感觉自己算是这里面最懂这方面的人了,但他对龟大师可没有太好的印象,“所以你能告诉我们,怎么回事吗?”
“二位知道那场交易吗?”
“知道一点。”
龟大师“叹”了一声,哭丧着脸道:“你们可一定要帮帮二殿下呀,那把噬魂剑真不能给仙盟啊。”
这时那位人鱼从洞里走出,脸上带着无比的餍足,但还是有些奇怪地看了爻安一眼,又看了一眼易璃,觉得有些有趣,但没有多说,“你们过来吧。”
易璃此时还有些不好意思,但看爻安神色自若地进入,他也只好一起了,而龟大师则是识趣地去洞口守着了。
“你们此行是要来拿噬魂剑?”穷代——那位鲛人的名字——他怀里坐着年似,坐在一处石床之上,看着眼前一脸无语的二人。
年似此时恶狠狠地瞪了一眼穷代,那双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胸口,“当然,快给我。还有,你能不能放我下来,在我朋友面前我真地很尴尬。”
易璃爻安对年似这个诉求表示赞成。
但显然,最终决定权在穷代手上,他摇了摇头,不仅没有同意,还更用力了一点,“那可不行,你可是我命定的王妃,我们以后也定然是会成婚,一生在一起的。”
年似算是听出来了意思,合着以后也这样,现在先让他适应适应?
年似有点气愤地用手推开了点穷代即将凑上来的脸,没好气道:“谁要和你成婚了!”
穷代瘪瘪嘴,全然当他这是气话,毕竟他选定的人,可是不会放手的,但他还是识趣地不再招惹他,转移话题,“噬魂剑是吧,确实在我这,宋初风让你们来的?”
易璃不敢回答,毕竟他现在感觉有点多余。
年似倒是见他这样,得意地哼了一声,先前一路的悲惨终于转换了!
“是,沉渊国主与仙盟交易,应该是要拿你的噬魂剑,去击杀风皇宋初风。”年似主动承担起了沟通的桥梁,毕竟现在他可算是穷代的未婚“妻”?
“怪不得呢。”穷代没有多问什么,倒是直接变出了那把通体漆黑,上刻盘龙的剑,递给年似,“给你啦。”
年似自然地接过剑,收入储物戒。但他还是觉得穷代这有点太好骗了吧?于是他决定教育一下他,也是故意找茬“你就这么轻易交出去了?不怕我们才是要去杀宋初风的人?”
“毕竟是你要我交的嘛,在我们沉渊国,若是鲛人认定了相伴终生的恋人,自是要互相信任,相濡以沫,白头到老的。” 穷代说得很认真,似乎这都是一定发生的既定的事。
这一番话成功得让年似闭嘴了,他顿觉心中一股暖流涌过,语气也轻上不少,倒像是轻哼:“这还差不多。”
年似看了一眼另外两人,决定单方面说出一件事,虽然他认为这对穷代是残忍的,“其实这是一场幻境。”
说着,像是安抚一样,竟然主动地吻上穷代的唇。
穷代瞳孔放大,不是因为知道一切都是虚构的环境,而是因为年似主动亲他了,第一次!
他顿时有些慌乱地摆摆手,待到一吻毕,他语气着急地开口,但却很兴奋,“没事没事,哪怕一切都是假的,起码现在我的感受是真的嘛。”
年似突然有点想哭,他想到了很多,这十年来他从未流过一次泪,但他居然因为一条鱼而破防了,他又进行了一次接吻,这次更深更重。
穷代很开心,这种大庭广众,至少是在爻安和易璃面前。这种行为不就是答应了他之前一直纠缠着,想要年似答应的王妃成婚请求嘛。
年似看着穷代这幅有点傻的表情,眼泪终究是流了下来,他甚至有了留在这片环境的想法,哪怕他知道,一切都是假的,可他心不假。
爻安越来越觉得没眼看,他朝穷代点了点头,拉着易璃,单方面把易璃再次拉出去了。
“你知道吗?看过我哭的人,可都是很惨的。”年似捧着他的脸,说了一句玩笑话。
“我很厉害。”穷代认真地说了一句话。
年似知道穷代什么意思,穷代很厉害,他不会倒霉的,哪怕会,也能用绝对的实力来扭转;穷代很厉害,年似也不会倒霉的,他会好好地被穷代保护着,不复十年之前那种境地。
“走吧。”年似终于从那处洞中艰难地出来,对着爻安和易璃道,只是眼睛还是红红的,嘴唇也有点红肿。
他最终还是决定离开这里,哪怕在这里,在无人看见的角落,他与一个一生追寻的人私定了终身。
易璃虽然吃尽了狗粮,早已有快些离开的想法,但还是觉得应该问问,“这么快嘛?不再待会?”
“不了。”
年似感觉自己挺幸运的,他一开始与二人走散,进入这片状似地狱的地方时,他真的很无措。那只庞大的鱿鱼怪也追了上来,他只能像很久之前一样,无措无知无感地跑,顺着内心,下意识地跑,直到跑进一处洞穴,直到被一股大力强行地按在了墙上。
他很绝望,以为自己的一生将终结于此,以为自己的悲剧会贯穿始终,但当那双冰冷的唇吻上来,当他看见那对热烈的眸看着他,他突然有点想笑,觉得终于,苦尽甘来了一次。
所以他真的很幸运了,哪怕身体里是那无尽的自初遇即情事的遭遇而产生的痛苦,但心里却像是咀嚼着无数蜜糖。
穷代也走了出来,又抱了一次年似的腰,似是道别,“我会把你们传走,到宋初风那里。”
这时年似又鬼使神差地想要挽留什么,哪怕说了要走,“不用我们帮你?”
帮你逃出这片地狱,帮你夺回一切。
但穷代只是摇了摇头,心疼地看了一眼年似,“不用,没必要,反正是假的。”
穷代知道年似只是想要多留一会儿,也知道他内心此时的矛盾,但他还是拒绝了。他本该一直沉睡下去,到不知何时的尽头,到也许被兄长知道杀死的办法,到死都在无尽地沉睡。
但年似来了,自年似入洞的那一刻,他那被封印的身躯苏醒,他几乎是凭借本能地冲向命定的那个人。
他认为在这时,他也是幸运的,毕竟毕竟自己沉睡的时间不长,自那洪流刚起时起,不过数十年后,就被年似唤醒。
而那真实的穷代,估计还在睡着吧?这么一想,倒是自己捷足先登了。想到这,穷代倒是有点心理平衡了。
不过穷代也怕再这样下去,自己也会贪恋,但他知道年似总归有更重要的事做的,心下一狠,巨大的鱼尾甩动,竟是直接在这片海洋中撕开一条空间的裂缝,里面渗出深蓝的粒子,显得深邃神秘。
他动手,要强硬地把三人送进去,语气里带着不舍,“年似,我等你。”
等你找到真正的我,双宿双飞。
年似无法阻止穷代的行为,只来得及回应那一句,语气里带着哽咽,“好,那你等我。”
等我找到真正的你,相伴厮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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