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阿依拉的寝宫中出来后,萧静辰褪去刚才在大殿之中面对阿依拉时的锐不可当,恢复了平时她待人的状态面如沉水,但却停在后面等淑妃行至马车前她才继续向前。
这细微的变化落在了赫连彧眼底,随后将这份感激藏在了心里。
淑妃娘娘在上车前自上而下的仔细的打量了萧静辰一番,看不出情绪的眼神中宛若盛着一汪潭水,深不可测却摄人心魄,雪白的大氅衬的她气质清冷不凡,脸上的妆容寡淡却掩不住那明艳瑰丽的五官,是个不可多得美人。
俗话说丑媳妇也得见公婆,更何况她并不丑,萧静辰便大方的任淑妃端详,却在淑妃转身的瞬间听见了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叹。
萧静辰本还想着上前行个礼的,听到声音后便站在了原地,看着赫连彧独自上前搀扶。
待淑妃上车后赫连彧刚要同萧静辰返回自己的马车,就听淑妃在里面道:“彧儿,此去大梁咱们母子俩也是许久未见了,你过来我有些事问你。”
赫连彧顿住了脚步,第一时间看向了萧静辰。
萧静辰仿佛没听见这句话,自顾自的向他们的马车走去,好像根本不在意赫连彧到底要坐哪辆马车。
事实也如此,萧静辰自小生存的环境让她对任何人的态度都十分的敏锐,尽管那位淑妃娘娘没说一个字,但萧静辰能察觉到她并不喜欢自己。
马车动起来时也不见赫连彧的身影,萧静辰自顾自的饮茶,如此一来,她也乐的清闲。
她来漠北对于大梁是为了稳定朝政,而于自己是拼的重获新生,旁人喜欢不喜欢她这种事情,她懒得去计较也并不在意。
马车上淑妃仔细地端详起赫连彧许久,眼圈红了后才开口道:“这一路,我儿辛苦了。”
“母妃,一切顺利,不必担忧我。”赫连彧心里一直浮现萧静辰独自上车的背影,刚欲和淑妃解释些什么,却不想淑妃主动提及了萧静辰。
“我本以为她是个和善温婉的,刚才在大殿之上,我还想着豁出去也要护住你们,但......但没想到,怎么大梁的公主竟......”淑妃犹豫了半天,斟酌了许久的措辞最后都融在了另一声轻叹中,言虽未尽却将对萧静辰的不喜表达了十之**。
赫连彧连忙安抚淑妃道:“母妃,她的性子是桀骜了些,但也能理解,她自大梁一路随我远来漠北,本就是委屈至极,那阿依拉又三番两次的寻她麻烦,她能保护好自己,那也是在变相的帮助儿臣呀。”
赫连彧不提萧静辰随他来漠北,淑妃还没那么大的反应,听言,自己当年的心酸便又一次泛上心头,谁不是背井离乡,谁不是远亲断情,怎的她还能活的肆意洒脱。
纵使赫连彧解释了一番,淑妃却仍提不起对萧静辰的喜欢,转而说起了刚才阿依拉在大殿上的提议道:“王后在平日里虽总是刁难你我,但于婚事上,我觉得她说的对,那阿尔古娜的母族部落势力不比坦兀锡部他们差多少,你若是娶了阿尔古娜,助力定要比这个公主带给你的要多得多。”
淑妃能察觉到当时阿尔古娜定然也是在大殿之中的,阿尔古娜对赫连彧的情谊,哪怕她不常见,平日里也听了不少,虽然她并不熟悉那个孩子,但凭着她对赫连彧一往情深,淑妃觉得纳回府中也是一件好事。
提起阿尔古娜,那晚她对自己母妃出言不逊的场景再一次浮现在赫连彧脑海里,赫连彧的脸色立时像浮上了一层寒霜,刚才微微前倾的身子靠向了车厢。
“母妃,我刚娶了公主,这么快便又纳新人这不合适,再说阿尔古娜她......”赫连彧不愿淑妃伤心,便没有提及那晚的事情,“母妃不必操心我了,今年漠北的冬天比往年更凌冽,母妃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母妃的康健才是我最挂念的。”
淑妃听言,眉间的愁绪又添几分,她没想到一向对她十分孝顺的儿子去了一趟大梁,回来便叫她不用再操心他的事情了,此时淑妃才意识到儿大不由娘是什么感觉。
被大梁送来这荒凉蛮夷的漠北这么多年,若是没有这一个儿子作为慰藉,她怕是早就香消玉殒了,如今连这唯一的依靠也要远离自己了吗?
淑妃悬在眉间的悬针纹又深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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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桐,你知道那位淑妃娘娘的事情吗?”萧静辰于闭目养神中骤然开口问道。
春桐一直陪在萧静辰身边自也是看到了淑妃对自家公主的态度的,便知无不言道:“听闻淑妃娘娘嫁到漠北许多年了,原也是名门世家的小姐的,但因当时漠北求亲时,皇上刚接手朝政不久,无亲缘姊妹更无嫡亲公主,所以只能从京中世家小姐中选一位,皇上当时为促成和亲之事便给世家都下了旨,他们还当皇上是要选妃,于是都将家中品行样貌最端正的小姐带入了宫,不曾想......”
萧静辰抬手制止了春桐接下来的话。
人在转述其他人的事情的时候总会带有自己的情绪色彩,或惋惜,有同情,这些都会影响听者的第一印象,萧静辰只是想了解自己将要面对的人,并不想卷入其他人的人生色调里,她连自己的人生都无法操控,又怎么对旁人的生命负责。
带着一朝飞上枝头变凤凰的美梦入了那醉生梦死奢靡无度的销人窟,不想一朝踏错,便是另一种人生。
是弃子,也是工具。
但关她什么事。
萧静辰已经盘算好了如果这位淑妃娘娘若是敢像阿依拉那样挑衅于她,那自己也不介意用同样的态度回赠于她,管她是谁的娘。
马车晃悠了好半天才回归了平静,萧静辰下车的时候刚积攒起的困意被寒风搅了个七八分。
而打量过周围的环境后,心里多了几分讶异,她没想到一位王妃竟住的如此偏僻。
看来赫连彧没有骗她,这位淑妃并不受宠。
赫连彧将淑妃交给旁边服侍的婢女后便赶到了萧静辰身边,“刚才在大殿之上,多谢你。”
萧静辰与赫连彧对视,情绪毫无起伏,面对赫连彧专门赶过来的示好,萧静辰实话实说道:“不用谢我,我只是不想在那与她斡旋罢了,你要在这里待到何时?”
萧静辰的话点的明白,她并不想在这里过多的停留。
赫连彧没想到见面的第一天,他母妃和萧静辰对彼此态度就出奇的一致,看来他忘记考虑另一个变数了——婆媳关系。
“母妃说新婚第一天总归得按照大梁的规矩来,是要给新媳妇彩头的。”赫连彧试图调和道。
萧静辰未应声,好似与赫连彧成亲的不是她。
不过有东西拿,谁不要谁是傻子。
赫连彧带着萧静辰赶往大厅时先跪了下去,接过了一旁婢女端来的茶。
萧静辰看了一眼旁边空余的绣着不知道什么鸟的红垫子犹豫了片刻后竟也想不自觉的轻叹,最后瞟了一眼赫连彧的背影,萧静辰抬手在春桐的搀扶下缓缓跪在赫连彧身旁。
赫连彧余光瞧见萧静辰的动作,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淑妃虽然并不喜欢这个新儿媳,但也清楚她的身份,如今能跪在她面前,还算是懂事的。
“明露,把我准备的东西拿来。”淑妃示意身边侍奉的人道。
旁边一个身着漠北服饰却一眼便能瞧出是大梁人的婢女应声端来了个盘子,上面一对金玉镯子躺在盘中,瞧着也是价值不菲的,萧静辰没想到这位淑妃竟还能拿出这么好的东西来,也不知是不是打肿脸充胖子。
“早就备下了,就等着彧儿将新媳妇带回来了,没想到还是大梁人,也算是有缘了,愿你们夫妇齐心齐力,互帮互助。”
纵使萧静辰读书少,但也听得出这祝福敷衍的很,但她更多的注意力都放在那对镯子上,有东西拿就行,旁人爱说什么就说什么。
场面话过去后喝过茶便算是行完礼了,不等淑妃留人用饭,赫连彧先开了口。
“王府内还未安置完,今日儿臣就先带公主回去了,待过几日一切收拾妥当了,我们再来看母妃。”
赫连彧起身后躬身轻扶住萧静辰的臂弯,春桐见状往后退了一步,赫连彧的动作出乎萧静辰预料,接触的一瞬萧静辰另一手躲在宽大的袖中暗暗攥紧,最后却没有抗拒赫连彧的接触,而是借着赫连彧的力道站了起来。
赫连彧左手扶住萧静辰的时候,另一只手则体贴的护在萧静辰的身后,关切之意溢于言表,这样的呵护即便是新婚夫妇也显得过于亲昵了。
淑妃的呼吸紧促了几分,硬生生靠攥在一起的双手控制住溢在嘴边的话,只是用力过猛至身体都微微发抖。
待萧静辰他们离去后,向来沉静的淑妃一把将桌上刚敬的热茶挥到了地上,溅起的茶水洇在旁边的垫子上,衬的那抹红色越发的刺眼。
一直跟在淑妃身旁的明露也少见淑妃如此失态,这么多年哪怕受到再多的磋磨,淑妃总是暗自忍耐,明露赶忙叫旁边的婢女将两个红垫子拿下去,随即上前道:“茶水滚烫可伤着娘娘了?”
淑妃见茶水的寥寥热气消散后才开口道:“明露,你说彧儿会不会再也不来了?”
明露赶忙安抚道:“不会的,三王子最是孝顺的,今日定是真的有事,过几日就来了。”
淑妃闭上双眼深吸了一口气后缓缓吐出后,在抬眼时已布了些许红丝,语气肯定道: “彧儿已经不是原来的彧儿了。”
刚回到府中萧静辰就着春桐将盒子交给了赫连彧,“这是你母妃要交给未来儿媳的,还是你存着吧。”
骤然的一句话突然地砸的赫连彧发懵,他甚至有些恍惚,难不成昨日与他拜堂成亲的不是她萧静辰?为何突然如此泾渭分明。
春桐见情况不对,忙行了礼出去了,顺带还机灵的将门一并带上了。
萧静辰坐在桌边自顾自的卸下那些费事的钗环,只着一支墨绿色的钗子,看着镜中依旧站在原地的赫连彧直接点明道:“你母妃不喜欢我,我也没时间和精力去讨她欢心,所以这些东西咱们还是算的清楚一些吧,万一哪天你真的有真心喜欢的人了,再从我手里送出去的话就不合适了。”
萧静辰过于直白的拒绝像是凭空给了赫连彧一个巴掌,直接断了赫连彧想模糊界线的谋划。
赫连彧攥紧双手后端起了盒子轻放在萧静辰手边道:“我这等身份,感情于我而言是最无用也是最奢侈的东西,你放心,大业未成之前,我身边只会有你一人,这玩意你若瞧得上就拿着玩便是,若是瞧不上随便放至哪里都可,哪怕是摔在地上听个响也未尝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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