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静辰在阿依拉宫殿中发生的事不过一天就散布的草原上的部落无一不知,本就对大梁人没好感的个别部落的首领听说萧静辰如此张狂,手里的大刀挥舞的呼呼作响,恨不得一下子将其劈成两半,让其鲜血献祭在这辽阔的草原上。
耶律枭作为阿依拉的枕边人自是第一个知晓的,于是天还没亮赫连彧就收到宫里的消息了。
赫连彧轻轻的转身,待坐直后迅速的挪了下去,动作行云流水生怕发出声音后惊醒萧静辰。
可能是适应这种生活方式了,萧静辰比头一天睡的更早一些,平日里总是冷着的脸现下带上了温热的红晕,看起来多了几分柔情。
想起白天还要与他泾渭分明的人,现下却毫不设防的躺在他的另一侧,若是放在以前,赫连彧大概率会考虑萧静辰是否在欲擒故纵,但回想起她白日里的样子,赫连彧觉得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思虑了半天,赫连彧对萧静辰升起敬意,这个女人有颗强大的心脏。
走之前赫连彧回头看到了萧静辰的被子似乎没掖紧,向外的脚步霎时间仿佛被地上凭空生出的藤蔓缠住了,怎么也挪不动。
眼见着时间过去了大半,无奈之下赫连彧将纷乱的思绪全都压了下去,最后还是选择遵从内心,跨过两人中间横着的被子,给萧静辰掖了下被角,再次离开的脚步轻微生怕扰了萧静辰的好梦。
门被合上之后,房间内的温度似乎一下子抽离了不少,一双明亮的眸子兀的出现在烛光昏暗的床里,萧静辰躲在被子后面望着远处桌上的烛火愣神,内心则十分的慌乱。
其实巴图来报的时候,萧静辰就已经半睡半醒了,待察觉到身边人的动静后,萧静辰决定看看赫连彧要做什么,结果他只是给自己掖了被角。
本来暖和的被窝却抵不住瞬间的冷意,萧静辰蜷缩起身体来,一头雾水,赫连彧为什么要那么做?
难不成他知道自己醒了?假借掖被角的动作故意来试探她的鼻息的?
这个男人有点危险。
萧静辰心里犯嘀咕,开始考虑和赫连彧分床睡的可能性了,毕竟她还做不到控制呼吸来作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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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枭眼下的青色透出他盖不住的疲惫,大殿内的烛火点的如天明一般,看着桌上摊开的一封封奏章,耶律枭想一把将桌子掀过去落得清静。
他是注定要活在战场上的人,若是让他带兵打仗,那他绝对兴致昂扬,思虑周全,若是要他对着这些纸面上的东西想办法,耶律枭就止不住的头疼。
殿外侍从来报,赫连彧到了。
本就心乱如麻的耶律枭在看到赫连彧的时候就想起了阿依拉和他所说的话,火气怒增,一脚直接将桌子踹到了台下。
耶律枭这一脚将桌面踹了个粉碎,上面的奏章散落了一地,惊得旁边侍奉的人忙跪了下来。
赫连彧扫了一眼地上奏章所用的图纹后也跪了下去,心里则是又起了别的谋划。
看样子缠住他父王的事情不止一件,他就是过来堵枪口的。
而促成这个局的人,怕是在得知他入宫的消息后就已经在等着这里出动静了吧。
“听说你那位王妃无礼至极,竟然不给王后行礼,怎么她是仗着自己是大梁来的,故意来挑衅漠北的皇权?”耶律枭背着手站在台上,眼睛如凶蛮的鹰像捕捉猎物般死死地盯着赫连彧,似乎在等待着赫连彧出错,以此他便能发泄心中的愤懑。
赫连彧磕头道:“父王,事实并非传的那样,王妃刚来漠北对于咱们的礼节还不太熟悉,再加上她身份特殊,王后当时也犯了难,事情传出宫去便出现了偏差,都是儿臣的不是,待儿臣回府后一定尽快让她熟悉漠北的礼仪。”
赫连彧的一番话滴水不漏,甚至连后续的问题都考虑全了,让耶律枭竟说不出旁的话来,还未来得及发出的火全憋在了自己心里,在原地踱步了半天后,指着散落在地上的奏章道:“你说该怎么办!”
赫连彧眼神也未抬,直接回应道:“父王,儿臣认为这宫里的舌头实在是太多了,不过是昨日午间才发生的事情,还未到一天就已经惊动了这么多的部落首领,这还只是件无伤大雅的小事,若是哪天父王要商讨伐梁大业亦或是更重要的事情时,那这宫里可还有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赫连彧四两拨千斤的把萧静辰的事情说成小事情,点出另一个问题来分散耶律枭的注意力。
果然耶律枭听言顿时立在了原地。
宫里发生的事情他还是在用膳的时候听阿依拉讲他才知晓的,而其他人又是怎么知道的呢?这奏章里还将对和亲的公主的无礼写的甚是张狂,好似他们当时就在现场亲临一样愤怒。
当手中牢不可破的权利突然迎来了一阵凉风,那只能说明威严出现了裂痕。
漠北本就是由部族构成的,他们向来信奉弱肉强食,适者生存的法则在漠北这么多年运转的都很顺利,耶律枭还洋洋得意觉得自己御下能力不错,却不想在细微之处他已经丧失了管控。
“你说得对,这宫里的墙是该修一修了。”耶律枭走下台去,直接行至赫连彧的身前,从上向下的俯视着那个一直十分听话的儿子道:“这件事就交由你来做吧。”
“听说大梁有个独立的机构,独立于三法司之外,只听他们梁皇一人派遣调配可是真的?”耶律枭突然提问道。
赫连彧在大梁时哪有机会接触那样的机构,哪怕真的存在,那样的东西那也与他没交集,但赫连彧能听出耶律枭话中的意思便应道:“是有这样的一个组织,听说好像叫暗卫,他们抓人办事都不经官面。”
耶律枭摆手道:“暗卫这个名字不好,听起来偷偷摸摸的,就叫天狼卫吧,赫连彧,组建天狼卫这件事全权交由你去办,记住,让他们只能听我一人调遣。”
赫连彧忙应和道:“是,父王,只是儿臣还有一事需父王点明。”
耶律枭抬手让他继续说。
“天狼卫的人要从各大部族中挑选吗?像是坦兀锡部这样的大部族想来定是有好苗子的。”赫连彧故意将事情扯到坦兀锡部,因为王后就来自这个部族,他要试探一下耶律枭对阿依拉的态度。
耶律枭看着脚下踩着的奏章图纹,直接命令赫连彧道:“不允许用三大部族的人,在挑人的时候也不许惊动其他人,其余的权限我全交给你。”
赫连彧的目的达到了,忙像之前一般对耶律枭表忠心,眼见着耶律枭眉间怒火消散了个七七八八,赫连彧才从大殿离开。
打开门后,清晨的第一缕光已然落在了地面上,赫连彧走远后才停下脚步来欣赏代表着希望的新一天的阳光,赫连彧抬手接住洒在他身上的光,随后将太阳也挡在了自己的手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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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礼仪?”萧静辰觉得匪夷所思,“那么早把你叫去就是为了让我学你们漠北的礼仪?看来昨天的事情王后一直挂念在心上呀。”
赫连彧没接她这个话茬,而是带着萧静辰去了书房。
“接下来的几天,我可能要忙起来,但是我担心宫里的人,不,我担心这里的人会来寻你的麻烦,所以稍后我会给你填一名侍女,是漠北人,若是有人叫你入宫,她在你身边,我能安心些,不知你会介意吗?”赫连彧边说边打量着萧静辰的表情。
“可以。”萧静辰只简短的回了两个字。
她是打算培养自己的漠北侍从的,这也算是间接的将人送到了萧静辰的心坎上。
萧静辰心里清楚地很,这个侍女定然不简单,而且没准还会监视她的生活汇报给赫连彧,但为了尽快的站稳脚跟,萧静辰别无他法。
见萧静辰同意了,赫连彧也算是松了口气,接着便示意萧静辰去了桌前。
萧静辰拉了下袖角,心下添了几分慌乱,她还认不得太多的字,为什么赫连彧要叫她来书房,是为了揭穿她吗?
萧静辰忐忑的打量了一番,发现书桌上摆着的是一副漠北的地图,上面分成了一块一块的。
赫连彧指着地图解释道:“今天父王提及我才想起来,得要让你知道漠北是有些厉害的人物在的,有时候大可不用硬碰硬。”
“这个土地最多,地图所占面积最大的便是坦兀锡部,这里是王后的母家,离王都也远不了几分,同时他也是漠北最强大的部族之一。”赫连彧为了方便萧静辰记忆,还体贴的将漠北的文字换成了汉字,但是他不知道即便他细心至此,却忽略了一个大前提——萧静辰她得认字。
上次读过的书已经复习了好几遍了,书上的字已经认了不少了,但她在面对这些东西时总是少了分底气。
“这个是萨日沁部,鼎盛时期坦兀锡都无法比拟,但他们部族的首领的儿子去世了,只余一个女儿,所以在争草场亦或是迁徙的住址时便会少些优势,不过,他们部族的首领还算是个好沟通的。”赫连彧打量着萧静辰的神情,随后淡淡的又加了一句,“阿尔古娜就是来自这个部族。”
听言后萧静辰兀的笑了一声,虽然短促但却无法混淆,就是笑意。
眼见赫连彧看向了她自己,萧静辰直白的解释道:“因为你说他们好沟通。”
虽然萧静辰并未重提旧事,但这一句话显然杀伤力更大。
赫连彧耐心的将漠北重要的部落基本上给萧静辰说了个遍,说完后甚至还将那张纸卷了起来交给了萧静辰。
“这个你收好就行,我的书房就在这里,平日里都是有人看守的,但你若是想来随时进来即可。”赫连彧对萧静辰表现出百分百的信任。
萧静辰直接就着赫连彧的手将东西推了回去。“这个便放在你这个书房内固定的地方吧,我带出去怕是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毕竟我是大梁人。”
萧静辰考虑问题的全面出乎了赫连彧的预料。
赫连彧瞬间觉得自己今日做的这个决定十分的明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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