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彧做事效率很高,不多时一个身着蓝色袍子的女子就已经出现在萧静辰眼前了。
“斯琴格日乐给王妃请安。”女子的手交叠于胸前,微微低头屈膝行礼道。
萧静辰没应声,上下打量着这个叫做斯琴的姑娘的装扮,和外面洒扫的婢女们对比,斯琴穿的衣服似乎更精致些,蓝色的袍子如蓝宝石一样耀眼,上面的丝线看起来也不普通,图样上泛着银光,不知道是因为见她特意换的新衣服,还是这个侍女原本就要比旁的婢女的地位高上几分。
“前几日怎么不见你在府中?”萧静辰好奇道。
斯琴格日乐在进屋后便打量着这位王府的女主人,早在前几日她便听闻了这位公主进城时的盛况,听闻她带的嫁妆比金山银山还要叫人眼红,但现下见了真人却瞧不出半点奢华来。
青绿色的衣裙衬的这位王妃面色白若初雪,简单的一支银簪子扎在发髻上,素净中透出些许寒酸来,端坐在那里就像一个易碎的瓷娃娃一般。
当时听闻到三王子大婚的场景时,斯琴格日乐就觉得那些闲话定是不知道传了几手才传到府中的,一个送来和亲的公主哪会有那么大的阵仗,虽然她没见过和亲的场景但总也听过,带过来的嫁妆估计和淑妃娘娘差不了太多,心里有了决断后,斯琴格日乐再无忐忑,直接应道:“回王妃前几日奴婢身体微恙,三王子大婚,奴婢怕过了病气给主子们便没有上前来。”
“那你现在身体可好了?”萧静辰抿了口热茶,氤氲热气挡住了其波动的情绪。“若是还没养好,那就再休息几天吧。”
眼见着王妃要开口让她退下了,斯琴格日乐赶忙道:“感念王妃挂怀,奴婢的病已好了,三王子说过几日宫宴需携王妃前往,所以叫奴婢这段时间定要好好协助王妃。”
萧静辰给了春桐一个眼神,春桐了然的从左手的袖口里拿出了一个红封递到了斯琴格日乐面前。“主子们大喜,府上诸人都有红包,这是你的。”
“谢王妃赏赐。”斯琴格日乐微微躬身行礼道。
不知是不是错觉,萧静辰在跟着斯琴格日乐学习礼仪的时候总是若有若无的在斯琴格日乐的身上瞧见些赫连彧平日里做事的做派。
而萧静辰也没猜错,斯琴格日乐在这王府中还算是颇有名望的,她所经之处,婢女们都毕恭毕敬的行礼。
萧静辰站在廊下看着那抹蓝色消失在小院内后才摇了摇头。
“公主可是觉得这婢女有什么问题?”春桐察觉出萧静辰的情绪来问道。
萧静辰回想着刚才斯琴格日乐教她的那几个动作,又练习了几遍后问春桐,“我做的和她教的一样吗?”
春桐应道:“公主做的十分完美,优雅得体,这回定能让那些个蛮人闭嘴。”
萧静辰往外瞧了一眼压低声音对春桐道:“早就告诉你在这不要乱说,你口中的蛮人也包括这府中的三王子。”
春桐忙跪下请罪道:“奴婢一时失言,公主莫要生气。”
萧静辰摆手道:“行了,你心里记住教训就好了,你要知道咱们才是这里的外乡人,若无身份依托,不知哪天就要变成无名白骨了,难不成你忘记路上发生的事情了?”
提到路上刺杀的事情,春桐的脸色立刻变了,当时那一地的残肢与红血曾缠绕了她许多天,日日入梦都会被惊醒,好不容易快被遗忘的噩梦再次被提及时,压在内心的恐惧再一次浮现了出来。
萧静辰打量着春桐的表情,便知道她定是长教训了,于是拉起春桐的手道:“你是我在这最信任的依靠,所以每走一步,咱们都要小心。”
春桐应声点头。
萧静辰后又拍了拍春桐的背轻声道:“剩下的那个红包就当是给你压惊的,你好好地收起来吧。”
春桐忙又要行礼,被萧静辰抓住了手不好挣脱便赶忙道:“那红包太贵重了,奴婢不敢收,公主还是收回去吧。”
萧静辰往门口站了站,直到全身被阳光包裹住才继续开口道:“不过是个镯子,你拿着便是,谁叫她自己不争气。”
阳光打在萧静辰的身上,湖绿色的衣裙随着萧静辰的动作仿佛春水一般潺潺的流动了起来,在阳光的映射下流光溢彩叫人挪不开眼睛,可惜这料子只能在强光下才能显现出来,这是来自大梁特有的珍珠纱,有钱都买不到,哪怕在宫廷中非赏赐旁人也用不上。
萧静辰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别的不说,这样场面上的东西大梁还是给萧静辰备了不少的。
在身后即便萧静辰看不到,春桐还是毕恭毕敬的跪在地上谢恩。
其实萧静辰早就备下了两个红包,也和春桐定好了暗号,若是她觉得这个漠北的婢女可用那便会给她一个大红包,若是不喜欢那就给个中规中矩的。
自打斯琴格日乐进来时,萧静辰其实心里已经有了决断了,这姑娘眼里有股野心,但她现下还并不能分辨这种无法掌控的欲||望是否阻了她的路,所以暂时先观察一番。
不知道是不是心里存着疑虑,所以在面对斯琴格日乐的时候,萧静辰对她的审视比信任多几分。
“斯琴,你在王府多少年了?”萧静辰在休息时询问道。
斯琴格日乐以漠北的礼给萧静辰斟了杯茶递过去后道:“回王妃奴婢在王府已有十年左右了。”
“哦,那岂不是很小的时候就陪在三王子身边了?”萧静辰接过茶盏放在一旁惊讶道。
萧静辰微微低头,露出些许难以察觉到的羞涩,示意斯琴格日乐上前后小声道:“既然你陪在三王子身边这么久了,自然比我更熟悉他的喜好,可否告知我一些,近日三王子政务繁忙,我想让他至少归府时能放松一些。”
斯琴格日乐忙后退了一步,躬身低头叫人看不清神色道:“王妃想知道的奴婢定然知无不言。”
萧静辰的手指轻敲在桌面上思索了好一会儿雀跃的起身道: “好,那就从最简单的入手吧,三王子最喜欢吃什么?”
斯琴格日乐斟酌了片刻道:“三王子一般不挑食,很少见他贪嘴,不过要说最爱吃什么的话,那大概是鱼吧,平日里如果有鱼在桌上的话,三王子会多用一些。”
“那他喜欢喝酒吗?我这有几坛从大梁带来的好酒。”萧静辰追问道。
斯琴格日乐赶忙否认道:“平日里很少见三王子喝大梁的酒,三王子的酒囊中大多装着的都是奶酒。”
萧静辰像是发现了什么大秘密一般兴奋道: “既然如此,那今晚就好好的准备一些三王子喜欢的吃食吧。”
赫连彧这几日的确很忙,自那天将斯琴格日乐交给萧静辰后,他每日回府的时候都接近午夜了,待他回房后,萧静辰早就已经睡熟了。
每次看着萧静辰熟睡时红扑扑的脸颊和中间那个软趴趴的遮挡,赫连彧就觉得好笑,这和掩耳盗铃有什么区别?
不知是不是对赫连彧的信任骤升,萧静辰现在不再穿着外衣上||床睡觉了,之前把自己裹得像个粽子,现下穿着寝衣睡的也比较肆意了,偶尔如白玉一般的小臂或者是脚丫大大咧咧的从被子里溜出来,几乎每天赫连彧回来时都要重新给她掖一下被子。
两个新婚的人最暧昧的举动也都集聚在这一下了,可惜是一个哑巴一个瞎子,一个不说,另一个也看不到。
今天一反常态,王府竟派人来关注赫连彧回家的时间了,这有些稀奇的举动叫赫连彧不免得多想,左右看不下去公文了,赫连彧在门前转了好几圈却没想通这到底是不是鸿门宴。
巴图被赫连彧转的眼晕,好奇的问道:“主子,到底怎么了?可是灾情又严重了?”
赫连彧打量了巴图一番后,本来并不相信巴图的脑子,但现下也没更好的商量人选了,于是赫连彧默默的叹了口气妥协似的凑近巴图后问道: “你刚才听见王府的人说什么了吗?”
巴图皱眉回忆道:“听见了,就是王妃问你什么时候回去吃饭呀,难不成我听漏了,除了这句话还有旁的话?”
赫连彧追问道:“那你觉得这是什么意思?”
“啊?”巴图有点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了,要不然他怎么搞不懂自家三王子说的是什么意思呢。“就是王妃喊你回家吃饭呀,府衙的其他大人家的官眷经常差人来问的,大人们若是晚上有应酬也会差人告知府里自己晚上去哪里用膳的,这不是很寻常的事情吗?”
赫连彧本来翻涌不定的心思被巴图的话一下子定在的原地,自心底的余荡晃悠至他的脑袋里,嗡嗡了片刻他好似才意识到他现在身份不同的现实。
是了!他是有王妃的人了!
别管真的假的,有女主人的王府和只有他的王府就是不一样了。
原来有婆娘是这种感觉呀。
管他真的假的,先回家吃饭!
赫连彧大步跨过门槛,步履匆匆直奔门外而去。
巴图不过是反应慢了一刻,赫连彧已经快要上马了,巴图赶忙跑过去跟在赫连彧身后道:“三王子回府的路走错了,是东边,东边!”
赫连彧一路风驰电掣的,却在到了王府门前的时候迟迟不下马。
巴图跟过来的时候,顺着赫连彧的视线一起盯向门口的灯笼,这么多年跟在赫连彧身边的直觉让巴图警惕起来,“主子,这灯笼是不是有问题?”
不怪巴图小心,自打赫连彧分府别住后,腌臜肮脏的手段不知道见过多少了,什么吃食上下毒都是家常便饭了,这几年好不容易将王府守得如铁桶一块,但现下赫连彧的样子又让巴图想起了那些个提心吊胆的日子。
赫连彧斟酌了片刻道:“巴图,你看这灯笼......”
巴图立刻道:“知道了主子,稍后我就让人调查今晚的灯笼是谁挂的。”
“调查这个做什么?”赫连彧疑惑道。
巴图懵了,难不成和挂灯笼的人没关系?和制灯笼的人有关系?
赫连彧继续未完的话,“巴图,你看今晚府上的灯笼是不是比平时红一些。”
巴图怕看不清特意下马绕着灯笼转了一圈甚至还仔细的嗅了嗅里面的味道后回禀: “主子,我感觉没什么不同,可能这里面换新灯油了吧。”
赫连彧一个轻跃下马把马鞭扔到巴图身侧摇头轻笑道:“无趣,无趣。负了这满庭春意。”
巴图接住马鞭后觉得自家三王子今晚说的话他一句也听不懂,这雪都没化的大冬天哪里来的春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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