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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做捉光的人

睁眸前已感觉光线明亮、燥热蒸心。

还以为离明乡的暖秋艳阳、拂晓就这般灼热,三千摸起眼镜戴上,却发现香炉架的日影浓且短,原来已到正午时刻……

她竟被女人放任睡到这会儿了。

身侧绛紫锦褥抚得平整、薄映紫光,车舆外间合着清透的鸟鸣马嘶、传来女人与香香等众的杂谈声。

论此地水土、谈旧时见闻,语声淡如日常茶饭的清鲜滋味,若非胸中横着一遭巨变,倒能令人安心。

柔暖哼笑、低哑轻咳,女人话语间活力依旧,与她对话的几个人却明显有些悒悒不乐,只能强带欢笑应承几句——倒是,谁都理所应当地为她忧心如焚,只她自己浑不在意。

三千心里很明白,女人不愿自叹命运不济,壮志未酬,是因为那操心自己、身边人和江山百姓的心念,已远远超过她对自身性命的在意……

“储君殿……”宫人欲唤她着袍整装,可刚触及三千抬起的迷蒙眼光,就被她骤黯的眼色吓了一跳,只好垂头捧上了铜盆手巾,仍唤她,“大人。”

梳妆小案上宝奁轻启,韧长白发半绾半披,小篦掠过一遍,就丝丝不乱。

皓腕秀指、雪腮苍睫,眼尾上斜媚亦冷,此处添笔、晕开一抹粉霞桃花色。

神颜无雕饰,妆竟自天成。

三千从镜中察觉自己脸色凝重,叫后面的宫人也惶恐不安,她尽量微笑说:“将配饰拿来,我自己戴吧。”

与她亲近的素环不在,一个胆大些的小宫人向这边探头道:“大人,陛下嘱咐……您彻夜理事太过劳累了,面上怕是会有些憔悴的。今日这裙袍虽圣洁无垢、银绣也十分精美,可、却又嫌太素,陛下、让我们为您施些清淡的胭脂呢。”

“……平时我也不惯施妆,若是陛下的吩咐,就依此行吧。”三千随意说着,将脸微微转向小宫人,同时垂眸去望宫人递来的乌木托盘——

四边与把手精琢怒目鬼纹,其中包金帕子平展、一面细绒紫得深浓,其上熠然闪烁微光的,是那“东云青鬼”墨玉簪;东海贡“月辉”珍珠垂额;东雷郡所贡“月魄”软玉镯……

件件,出自正东震地,件件,含有女人钦定东宫储君之深意。

可在领受赐物的当时,就算是状元,就算是什么天母……她毕竟不敢也不能想到这一层——放眼朝中,谁敢有这般揣测?

如今忽而忆起,女人曾在那暖阁的水雾香芬中,沉下宽阔高大的身体,为她让开敞亮的视野,低声说,位置坐得更高些、视野才好;

曾在那隔开冰雪的一舆旖旎之中温言说,早早判断她是阳性刚强之才,处理国事半载,应历练得更毅然含威;

曾在冬日暖榻之中,以嬉笑之言,将继承人的黄金佩物硬塞进她手心……

那些时候,三千当然会惶恐,不知她是不是用君威警醒自己这“贪婪小狼”,试探自己有无不当而危险的狼子野心。

却原来,她满心只有热忱一念而已:

期望自己成才,期望自己、能够早日肩负这天下之责。

她的心意是那么火热且单纯,如她所表白,一颗托付社稷的心,从自己登科入仕以来,始终未变。

器物若能言,定言赠者真挚可鉴。这一番君恩与君信,此生,竟粉身也难报答……

三千,被珠玉之上婉然清明的流光刺痛了眼睛,直到听见宫人语声怯怯的呼唤,她才察觉,泪水又险些从眼眶流下。

怕泪湿了颊上胭脂成红迹,三千忙攥过巾帕、轻按眼下道:“脂粉用不惯,倒有些冲鼻了。”

见过她一夜垂泪,谎言太假,宫人也只好垂眸不言。

三千心中猛起猛落的血潮澎湃着涩痛,涣散入骨。

她不知,此后该怎样与绝望悲痛共存,只知道,若女人真殒命于那死劫之中,自己莫论如何要坚持活下去,做她期望中的鹿性君子、刚强明主——她这番彻骨的信任与深爱,自己绝不能辜负……

出得车舆,见四周一片沙地十分干净。

鸟鸣、骄阳与青翠常绿的叶影铺洒下来,似有一番夏日余趣。

紧靠远处三面明黄色矮墙,一间连延两房的草屋和竹栅外的几株参天古木,被侍卫拉起淡紫帐子戒严了。外面隐隐响起过路百姓的问询和惊叹声,兵民之间偶发笑语,也更衬此处清净。

女人身着深紫红色、绣玄色暗花的直裾,外披暗玉紫底色织金褂子,侧发辫入的丁香紫色绸带,随柔风与灰发一同悠荡。

丰唇施上浓丽的朱色胭脂,展唇时轻抿出弧型亮光,搭配亮白牙尖、笑容成熟可爱。

她以这幅姿态在车边抱臂而立,那未戴帷帽遮面,明晃晃的侧颜……在三千眼中,自是美得惊人。

女人转来灰眸,带着甜蜜闪耀的目光对准她的双眸,眼中无言诉说的内容,比从前更加柔软了。

三千的眼前有些失焦:世间能将如此热烈的柔媚明艳、与中正含威的君王之风融合于一身的人,非她,世间真的不能再有。

几个亲卫面面相看后,似乎要低身行礼,三千恐怕再听那“储君殿下”的尊称,有些慌乱地后退半步、脱口而出道:“不必……!”

女人轻轻皱眉,似乎明白她心中痛结,及时捂唇发出一记沉咳。她臂肘拐过去、碰碰身侧发呆的香香,示意她摆好脚凳后,向三千伸来右手、仰脸灿然一笑。

她的声音有些哑:“三千,来。”

粗粝黄茧,触上去痒意挠心,大掌轻抖、其中温热略有不足,却一如既往握得很紧。

“陛下。”三千缓步走下,眼眶又湿。

心中轻恸,只因想起了春阳暖照的朱河乡集市之中,初次被她牵着手扣着腰、抱下车去时,她给予自己那扎实强劲、无坚不摧的感触。

若能做她眼中的小孩子,无论稚嫩的手段还是细瘦不禁的身材,都叫她好笑、叫她牵挂、叫她难以认可……

是不是自己变得无用……她就不舍得走了?

“臣、睡迟了,实在逾矩,请陛下降罚。”

这么无力地说着微微屈膝,塞在她掌心的手却不愿抽开。

女人不理这讨罚,轻松拉起她,抬指蹭一下她脸颊唇边,龇牙笑说:“……真美。咳、随我来。你这一觉啊,错过许多精彩,咳咳、咱们一干人乐了好些时候了。原来卉逍萤啊,和那……”

她衣裙翩飞着、这样在自己耳边笑说悄悄话……三千看见她眉飞色舞说话的表情,耳畔却屏蔽了声音,只顾用心声想——

劫之将至,就像回到了身无尊衔、肩无重担的少女时代,是啊,她本不喜欢做皇帝、又因那份天生的豁达,该是感到轻松的吧……

“咳、三千?”女人搁下一把映上青蓝花叶的团扇在草屋外的晒台上,伸手来抚抚她的头顶、指腹掠过贴鬓边的长型耳朵,“在听吗?”

“陛下,”三千猛然清醒过来,耳尖微红,声音飘忽道,“请恕臣……”

“你怎么了?是不是太累了?还是噩梦?”女人关心地伸手揽紧她双肩,仿佛三千下一秒就要变成缕白烟,从眼前歪倒下去、随风飘散无踪。

魂不守舍的三千将眼光脆弱地望过来,女人笑容很快就破了功,露出沉闷脸色。

她摇摇头,柔润朱唇轻碰着悲伤的话语:“三千……看你这样、我太心疼。”

未等三千开口回应,三步外的草屋门口现出一高一矮、两个黑乎乎的人来——那二人衣服、头发与眼瞳俱作纯黑色。

可若描述皮肤、却是惨白,垂下的白手上透出明晰的、树枝干形状的青色血管。

三千望去,只见是两个女人。高个子的风韵优雅,面皮有些松弛、皱纹浅浅,三千忆起在某次宴会上与她见过一面:是当朝最善雕刻的墨多大师,她已年近50了。

这矮个子的面带懵懂怯色,是个与三千年纪相当的女子,看她与墨多几乎完全相同的面貌就知道,她不是墨多认做徒儿的几个养子女,而是她人到壮年才自体繁育的小女、烁夜。

“陛下,天母大人,”墨多的将手搭在烁夜肩头,下三白尽露出的一双纯黑眸闪出两点精光,她咧开一排整齐的白牙、沉稳笑道,“里面请,已经全然准备好了。”

三千觉得她的样子……不礼貌、但直观地评价说,真像阴恻恻的一只老鬼在努力学人微笑。

烁夜比母亲面貌生动些,抬眼看看墨多,对这边有些胆怯地福身道:“里面请。”

刚刚女人的谈笑都飘在耳边,现在三千思及她们二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好像是说——

墨多和白杉生这种人啊,不愧是顶尖的艺术大师、精神都不大正常呢。

自从墨多半年前带着孩子来到这里采风、遇见了卉逍萤,就开始对这位草屋内独居的道生死缠烂打,她非说,烁夜是逍萤夜里传梦给她的女儿……老天,真不嫌丢人,怎么可能!

墨多这老不知羞的如此毁人清白,亏那心善心软的卉逍萤还真被说动了。

这位年近40的道生,虽不至于相信墨多那一套荒唐说辞,却按着自己所学教义道理、觉得定是自己前世欠了墨多情债、欠了烁夜亲情债,才遭到两人这般奇怪的纠缠,遂将她娘俩留了下来。

逍萤自做她的工作,放任母女俩在自己身边,叫她们待够了、待圆满了再走……

三千,你猜后来怎么着?

“……后来,得知日日接触银镜留影术所用熏蒸药剂,太过伤身,墨多姐她……”逍萤一袭淡橙秋装,说到这里白面作红,搁下装了些金澄液体的琉璃升杯,道:

“她、怎么也不允我再做。

卉某愧为修行人,耐性不足、嗔心乍起,还与她闹了一架……没曾想、不到三个月,她就创制出这种崭新少毒的摄影术——

且这燃棉液留影法、无需银镜术那样高的成本了,我头痛的老毛病也是好了许多,这真是……”

“哈哈!真是好事啊!咳、墨多自年青时就酷爱什么魔法巫术,从来喜欢与炼丹术士巫士结交。制出这药剂嘛、咳、于她也非难事。

只是,燃棉的创制、源于炼丹爆燃走水之祸,你用起来要多加小心才是。”女人手里盘转着一块切得方正的琉璃板,笑道。

“卉某多谢陛下关怀,定当小心谨慎。”卉逍萤笑起来有些怯怯的,眼神纯净。

这么看,烁夜与她还真有几分神似呢。

三千坐在一面宽大的、摆满药液器材的长桌边,边听两人说话,边心中惊奇地捏起一块“画”了烁夜与墨多的人像小板:封上净透琉璃的银版留影。

难以相信这留影术,竟将人面上五官形状、表情细节的光影还原得纤毫不差,烁夜仰视母亲墨多时,那透露着怯色和崇敬的眼光……何止写实,这就是真实的她们本人!……留其影像,简直如同什么摄人魂魄的法术一般……

“嗯,咳咳、说来我很是好奇啊,你怎么想到要研究这留影术的?”女人望三千一眼,向卉逍萤好奇道,“古来、一般人若期望留下眼前景物、人物的形象,大多是立即执笔将其绘在某处,渐渐走上这绘师之路……咳、你倒是……”

“回陛下,卉某小时曾在乡学听到——目见之景、皆为光转——这一句,知道所见皆是光后,再望周遭世界一草一木,就感到心动不已。

与其说期望留下事物影像,不若说、我……”

她沉吟一瞬后、面色更加润红,唇珠饱满的小口抿了抿,眨着清蓝圆眼对二人笑道:“我想牢牢地捉住……从一物一景之上转来眼中的光。

在这小小的银镜、小小的琉璃板上固定下的光影,就是摄取影像当时当刻、照射在所摄对象上的光……!这般感悟,实在太让我心动。

只要留影板保存得当,纵使经年过去……从前那一刻的光、还可以被人切实地看在眼中,记在心里。”

“……三千,”女人转脸来,对她甜笑嫣然。

妆面明丽,周身若有紫红艳光四射,看得三千心醉神迷。

大手从她粉色清淡的腮边轻抚下,似有若无地流连在她唇侧一阵,落下去覆盖她的膝盖,轻柔地捏了捏:“如此,咳、都准备好了……我思来想去,与我留影当能叫你略得开怀……今日就多留些,好吗?——

经年之后若忘却了我的样子,可要叫我白费一番坚心努力了,我会伤心的嘛。”

女人说着,用食指在她腿面的白袍上悠悠轻划“十五载”一词,眼边甜蜜笑纹愈发挤得深刻。

三千怔忡,望她一双凝聚亮光的笑眼,忽感一阵凶烈的心悸:昨夜那哄自己的小小童话……她竟、是认真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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