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寂山,按照地理位置,是北地雪狼活动范围较大的一处山脉。
看来,三方结盟的主导阵营是木拉里一方。也就是前世那个细作的阵营。
“那他们追杀你就不奇怪了,”施珩颔首,简略讲述蛮子结盟的事情,故作轻松道,“我要是蛮子,也恨不得把你除之后快呢。”
在座没有人觉得好笑。
程江蓠忧心忡忡:“三方蛮子,那将是多少兵马!蛮子的铁骑已经多出中原许多了!雁北怎么办?”
严伯长长叹了口气。
施珩一时无言。程江蓠和严伯伯是自由身,想做什么还能行动,但她心里再难受,也不可能离开京城,否则反而是给阿爹添乱。
重生回来的半日都在为了蛮子奔波,消息已经带到,严伯也定会用暗信告诉阿爹,施珩抓了两个程江蓠不吃的糕点,入口,熟悉的油润糊了她一嘴。
府里做糕点还是这么难吃。
她把拿多的一个偷偷放回去,起身理正衣裙,相邀道:“我看程公子的衣裳不太合身,不若随我一起去成衣店改一下?”
出宫机会困难,早晚要给他赔礼,今天一并做了,也好过后面欠下人情。
那就难还了。
“不,不用,我的衣裳挺合身的!”
“哎呀,看着是不太对,小程也是太懂事了,穿得衣服不合身也不吭声,跟昭昭出去逛逛,看上什么让昭昭给你买,小程来京城这段时日,还没怎么好好逛过吧?”严伯眯眼定睛瞧着,下了定论。
“可是……可是蛮子……”
“才十六呢,一天天操什么心!”严伯挥手,“去去,你又不会打仗,都住将军府了,蛮子来了自有将军顶上,两个小孩苦大仇深什么!好好玩去!”
“走吧,”施珩笑了,晃晃头上的朱钗头面,豪气道:“喜欢什么,本姑娘包了!”
*
宜袂居。
京中公子小姐最时兴的成衣铺子。
店内的伙计看到程江蓠,顺着众人的视线,认识到这次的服务对象,当即舌灿莲花地夸上道:“这位公子真真是端方雅正,那叫得上一个玉树临风,身量又高又壮硕,也不知是哪样富庶的人家,才能生养出这样好的公子哥来!”
伙计上手,挑了三套上好的成衣。
“看着实在是高挑,公子这身量,担得住一句八尺大汉!高挑的男儿向来是配大开大合的颜色。想要明艳亮堂的,我们店里有缃色,若想要稳重深沉的,也有藏青、藏蓝,公子可有满意的?”
施珩打眼瞧着,这衣服的确漂亮,暗纹也是同色系的,不显得突兀,符合京城人低调奢华的性子。
伙计见施珩感兴趣,笑意盈盈接着揽客:“我瞧见姑娘,是瞧见王母天仙了,灵气都溢出店外,让人艳羡我们宜袂居富丽堂皇,却也是姑娘跟前的陋室,山不在高,空有装潢撑着了!”
对程江蓠就是往大白话上夸,对施珩的赞誉还用上了诗文,客人不同,表现也不同。
伙计这一手话术逗笑了施珩,她眼中流淌出笑意,清角给了伙计两角银子,视作赏银。
“不行……”程江蓠犹豫着,似有难言之隐。
“嗯?”施珩侧头,“怎么了?”
程江蓠附耳过来,细声细气地说:“我没有这么高……”
施珩惊了,身高还能作假?
“之前为了躲避追兵,外在上变了身形,严伯伯给我衣服的时候就长了,我不好意思说,硬穿上去,把袖子挽起来了……”
施珩“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不顾形象笑了好一会,方觉不妥,随手拿了把店里的团扇接着笑,头上朱钗步摇晃动,花枝乱颤。
“你别笑了……”
“施姑娘!”
见这人有些发恼,施珩才渐渐停了笑意,摆了摆扇子,强忍住道:“我不干预你了,你自己去挑衣裳吧,哈哈哈哈……”
“要,要仔细掂量好尺寸才是”她补充道。
程江蓠听罢,三教九流处学来的话术都不知道如何使用了,只能羞恼地再喊了一声:“施姑娘!”
施珩眨巴眨巴眼睛:“你快去呀,别耽误了我逛街!”
她吩咐伙计:“快给他找个里间,记得别催促他,这人脸皮薄,怕人笑话呢!”
伙计连连应声,领着挑好衣服的程江蓠去里间后,识时务退下了。
宜袂居卖的成衣多是套衣,也就是里衣、中衣、内村、外裳加上腰封饰品等层层叠叠一整套的衣服,当下贵公子还好佩禁步这些那样繁琐玉饰,显得人有内涵似的,穿戴更是耗时。
想着程江蓠肯定会在里间忙出花来,施珩也懒得等人,叫上清角要去好好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
喝了好几年的安胎药,安神汤,杂七杂八的各种补药,肚子轻松没一天,当晚依旧在煎药,她实在是受不了了!
京中官宦宗室人家开的商铺在西坊,商户开的商铺在东坊,西坊背景在这,价格也贵,买买成衣头面之类出去撑场面的物价还好,买吃的,那定然是去东坊合宜。
“老板,帮我煎两个掉渣饼,拿油纸包起来。”
“好嘞,马上就好!”
掉渣饼放久了就不脆了,买两个和清角路上吃正在好,三个嘛……等程江蓠想吃自己买去!
将将过了东坊第一个烧饼摊位,劲风肆起,划过脸颊,带了一阵冷烈。
施珩凝眼望去,眼前是棕红无杂色的高头大马,后面跟着一群浩浩荡荡的家丁,马上骑有一个少年,系着高马尾,五官本能称道俊秀二字,开口却丑态毕露。
“哟,哪来的娇小姐,大热天在外面晃悠?”
少年撇嘴,手中马鞭用力打下,飞扬跃起,扫向前路,竟是丝毫不顾忌前路的商铺,直奔施珩!
皇城脚下,便是天子儿女也不敢对她动手!
马鞭扬起时,东坊的人群就放出数几的尖叫,移动商铺的铺主手脚迅速整理陈列物件,其中一人奋力摔碎一个陶碗,口中惊呼:“章显荣又来了!”
施珩侧身,堪堪躲过马鞭,用了大力推动烧饼摊,木腿划了几寸尖锐“刺啦”声,这点时间足够摊主反应过来,拖着木案板往后走,施珩见附近没了百姓,再次躲过章显荣的下一鞭,对威风的棕红大马踹了一脚。
马儿吃痛,抬高前蹄仰头嘶鸣,歪斜甩动上半身,想要卸掉身上的负重。
章显荣拽住鞍绳,在马背和马屁股上猛抽不止,这才艰难稳住身形。而后对着施珩怒骂:
“你知道我是谁吗!竟敢欺到我头上来!”
家丁见自家少爷被欺,跟着怒骂,声音都破了音:“你敢!我们少爷可是章首辅的幺子!”
施珩冷笑:“究竟是谁在欺谁?仗势欺人的狗东西!”
“首辅的幺子又算什么东西!”
她又提裙,抬脚就是下一踹,马儿再次嘶鸣痛呼,章显荣还在骂骂咧咧,施珩干脆取了胸前坠着的璎珞,高高抛掷过去。
“啊!”
章显荣稳住马已经应接不暇,后脖颈被璎珞袭击,璎珞上的众多吊饰挂坠像倒钩一样,穿过头发,钩破了油皮,足金的璎珞重量不轻,脑后骤然多出几斤重的东西,章显荣张大嘴惨叫,失去平衡,突兀地坠下马。
“少爷!!”
家丁簇拥而上,被受惊的马撅了好几蹄,又跟着他家少爷一起惨叫,声音听着甚是凄厉。
“快接住少爷!”
还以为马上坠落会断几斤骨头,赔偿施珩脏了璎珞,但这些家丁倒是忠心,拿自己身体做肉垫,也没让章显荣落在地上去。
“你!你是哪家的姑娘!我定要让我爹狠狠参你!”章显荣捂住后颈,璎珞缠绕头发,勾皮肉又勾得太紧,他尝试使劲,痛得龇牙咧嘴,再开口,色厉内荏,声音已然有了惧意。
亮明身份后还这么嚣张,不是刚来京城的傻子就是真的有依仗。
不对,就算是刚来京城的傻子也应该知道首辅有多不好惹啊!
施珩面色冷厉:“不才,我是赵郡李氏家的。”
章显荣狞笑两声:“不过是赵郡李家,赵郡——”
他硬生生止住话头,围绕他的家丁也成了鹌鹑。
赵郡李氏,那不就是陛下的祖家?
“那也不过只是宗室而已!”章显荣强装镇定,“宗室算什么,我爹权倾朝野,定然会为我做主!”
施珩嗤笑一声:“你爹敢说这句话吗?”
“首辅大人简在帝心,随侍陛下,与陛下同处避暑山庄,怎么给你做主?”
被戳破所仗的势,章显荣颓然倒地,后颈璎珞还在发力,使他接连惨叫。
眼看闹剧平息,躲藏好的百姓站出来收拾后撤摊位带来的杂乱,一个个低头,看不清谁在说话,又彷佛都在说话。
“真是多谢姑娘出手,整治了当地恶霸!”
“章显荣在我们东坊横行行恶半个多月了!仗着身份,我们都奈何不了他,还好今天碰见了姑娘!”
“他还说他被欺负了,我都看见了,明明是章显荣先挥动鞭子欺负姑娘的!”
“……”
称赞与感激并用,给章显荣气得两眼一黑,终究是有半个多月恐吓的基础在,他指使家丁行言斥退这些诨言的百姓,迎着他们恐惧和嫌恶的目光,这些言论才渐渐停了。
终于,一个家丁带着更加声势浩大的队伍袭来,领头的中年官方身披绯色官服,边上衙役高唱:
“何人在此闹事喧哗?”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