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糖葫芦的老汉最先动手,将靶子扔在地上,从靶子底部抽出一把短刀,刀尖直插阿情的腰腹。阿情迅速侧身躲过,刀尖划过她的衣襟,只划落几缕头发。阿情顺势伸手一刺,匕首刺向老汉的手腕。
老汉缩手后退了几步,紧接着第二刀横断,直朝阿情的脖子。阿情后仰,刀刃从她的下巴扫过,不等她站稳,她一脚踢向老汉的膝盖。老汉膝盖跪地,阿情的匕首瞬间抵住她的脖子。
但此时,桥下的挑夫冲上去了,扁担横扫过风声,扁担朝她的头顶扫过,阿情迅速松开老汉,蹲下躲开。扁担重重地砸在桥栏上,石屑纷飞。她趁机用匕首刺开挑夫的小腿。挑夫迅速挑开,扁担掉在地上。
阿情刚要起身,背后突然一阵刀风袭来,她回头,那个等人的布衣男子不知什么时候绕到她的身后,短刀直戳她的后背。
阿情来不及转身,猛地往前一扑,滚了一圈到地上,刀刃擦过她的肩头,削下一片衣料,皮肉瞬间被划开一道口子。阿情站了起来,肩膀火辣辣地疼,匕首还攥在手里。
六个人把她围在桥中央,把前路后路都堵地死死的。
岸上的百姓早散光了。鱼摊空了,木桶倒在地上,水淌了一地,只有几只小鱼在石板缝里乱蹦。馄饨摊的锅被打翻,热气还在往上冒,面皮贴在青石板上,被风吹着翘了起来。
卖糖葫芦的老汉捡起靶子,把上面插着的糖葫芦都拿下来,每一个糖葫芦的棍子都是磨尖的。
“你们是四皇子派来的杀手?”阿情的声音故作平静,呼吸已然急促。
领头的是那个馄饨摊的灰衣女人,她从袖子里抽出一把柳叶刀,刀刃还闪着光,二话不说往前直刺阿情的面门。阿情偏头躲过,刀尖擦过她的耳廓,划出一道血痕。她反手用匕首格挡,女人迅速使出第二刀,刀刃贴着匕首的刃口滑下去,削向阿情的手指。
阿情松手,将匕首换到左手,才挡住。两人僵持一阵后,灰衣女人拼了命,往下压住阿情的匕首。眼见刀尖离阿情的胸口越来越近,阿情一脚踢开灰衣女人的膝盖,女人侧身躲开,刀尖划过阿情的锁骨,鲜血渗出。
阿情后退几步,脊背撞上了桥栏。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和锁骨,两处火辣辣的疼,血已然染红了阿情的衣襟。她抬起头,六个人正在团团围住她,慢慢靠近她。阿情握着匕首的手在发抖,背淌了汗。
“东西在哪?”灰衣女人开口问。
阿情摇头,无所谓道:“不知道,反正不在我这。”
“找死。”灰衣女人举起柳叶刀,正要刺向阿情。阿情深吸一口气,准备和她们拼了,她受了伤,跳桥生还的几率不大,但以她的实力,也许可以扳倒两个。
就在这时,桥头传来一个声音。
“借过。”那声音透着些许冷静。一个衣着白衫的男人从巷口走了出来,手里提着一盏灯笼,从空荡荡的鱼摊,走过打翻的馄饨摊,慢慢地走到桥头,停在他们面前。
“这是在做什么?”他看着拦路的布衣男子,语气疑惑道:“等人的,你为何跑到桥上来了?”
布衣男子转过身,将短刀藏在袖子里,朝白衫男子走过去。
白衫男子叹了口气,将手中的灯笼往上抛,灯笼在空中坠落,还没有落地,他的脚便踢了出去。布衣男子的手腕迅速被踢中,短刀脱手飞了出去,落到了桥下的水里。
白衫男子接住还在半空的灯笼,灯焰只是晃了一下,丝毫未灭。
巷口又出来两个人,一个高瘦,一个矮胖,身着黑衣,走到桥的另一头,把阿情围在中间。
卖馄饨的灰衣女人微眯眼睛,道:“你们是谁的人?”
白衫男子举起灯笼,灯笼的火光映照在六人的脸上,他慢慢地照过去,像是在认人。
“四皇子的人。”他道,声音很轻,道:“两个时辰前从栖霞港上的岸,你们的主子没有告诉你们,这条船上的人,不能动?”
卖馄饨的灰衣女人脸色骤变,她攥紧柳叶刀,朝身后的手下使了个眼色。
那个挑夫捡起扁担,迅速向矮胖的黑衣人冲过去。那黑衣人站在原地丝毫不慌,等扁担砸下来的时候,单手抓住了扁担的一头,往怀里一拉。那挑夫被拽住往前踉跄,矮胖的黑衣人一拳砸在他太阳穴上,挑夫迅速被打倒。
等人的布衣男子从侧面偷袭白衫男子,白衫男子将灯笼向后一甩,灯焰扫过他的眼睛,火星溅了出来。
布衣男子惨叫一声,捂着眼睛连连后退,脚下踩空台阶滑倒了。白衫男子追了下去,用脚踩住他的手腕,旁边是他掉落的短刀。
剩下的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领头的馄饨摊女人收起柳叶刀,慢慢后退,直至退到桥的另一头,转身仓皇而逃。其余人也跟着她,迅速消失在巷口。
白衫男子转头对阿情道:“姑娘受惊了,走吧。船还在等。”
阿情攥紧手里的匕首,用刀刃对着他。
白衫男子笑了一声,轻声道:“墨砚之托我办此事的,说是来救你。”
阿情这才将匕首收回,道:“多谢。我观阁下一招一式,出神入化,不知阁下,可是江湖中人?”
白衫男子点头,行礼道:“在下浮云灯,柳明烛。”
阿情也行礼,道:“不过江湖中人向来不过问朝堂之事,也不会管多余之事。阁下之名,我早有耳闻,闲云孤鹤心不问,流水浮灯月下客,不知墨先生是如何说服阁下来救我的?”
“我与他是故交。”柳明烛看了阿情一眼,道:“众人欺你一人,我虽不管多余之事,但绝不会容忍此事发生。”他从怀中掏出一瓶金疮药,递给阿情,道:“伤了,擦下吧。”
阿情接过药瓶,聊表谢意后,她独自走到了码头,码头上有一艘小船停在那里。
阿情上了船,再回看岸边时,柳明烛已消失不见。船夫松开缆绳,将舢板推离岸边。双桨划开水面,发出哗哗的水声,夜色如墨,阿情坐在船尾,看着水中月亮的倒影,那朵荼靡还别在衣襟上,开的格外好。一切就好像镜花水月的一场梦。梦完了,人便醒了。
夜晚海风很凉,吹起她的衣角猎猎作响。阿情望着沧海号朦胧的影子,眼眶似有泪花打转,但她仰起头,让泪水风干。
回到船上,净栗正倚靠在栏杆上等人,她看见阿情的面色苍白,似有心事重重。净栗什么也没问,只是张开了双手,将阿情紧紧抱着。海水的浪潮声,伴着船上摇曳的灯火,淹没了此时的不安。
舱室里,净栗为阿情肩膀和锁骨处的伤口仔细上金疮药,阿情问道:“阿漓,你早就知道我丈夫的事了。”
净栗点头,徐徐包扎好伤口,道:“很久之前我收到一封匿名信,上面写着薛义已死,当时我大为震惊,不敢告与重伤未愈的你,始觉好生奇怪。后来,我便让小水查到你夫的关押地点,却见他衣食无忧,常年往返于四皇子府和废窑之间,我便知其中有鬼。”
阿情惊讶地看着净栗,一言未发。
净栗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淡红色的纸放在桌上,边缘有折痕,上面盖着一方朱红色方印,字迹虽有些模糊,依稀可见是官府的官印。官印旁有一行字:“薛义年二十五,配沈氏,年二十。”
阿情的眼睛紧盯着那方官印,手指在上面轻轻按了一下,沾上一抹红,道:“这是从府衙抄印出来的。”
净栗点头,她的脑海渐渐浮现出画面。
今日午时,二楼茶室。墨砚之在认真研究海图,眉宇微微一蹙。净栗敲门而入,将燕水暗中收集的密信草稿和半截红绳往桌上一摊,道:“此为那细作的密信草稿。”
墨砚之抬头,扫了一眼草稿内容,问道:“公主殿下,鱼上钩了,什么时候该收网了?”
“先生莫急,放长线,才能钓大鱼。”净栗道:“现有一事,需要先生帮我去做。”
“何事?”墨砚之望向净栗,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阿情携假账薄出走,岸上的人到时会在栖霞港港口伏击阿情,那就劳烦先生派人在回程路上盯着,如果二皇子的人动手,务必要救下阿情,切记不要让人发现是你的人。”净栗道。
墨砚之点头,道:“那个叫阿情的水手,是二皇子派上船的细作,她的丈夫想必就是那日你让我查的薛义,我的人查出他与四皇子有勾结,而且他与谢寒亭来往甚密。”
“谢寒亭可是四皇子府的文书?”净栗问。
“不错,还有这个。”墨砚之拿出那张有官印的红纸,道:“薛义还娶了一房小妾。”
月影烛火下,红纸的官印映的格外清晰,阿情的一滴泪珠无声无息地掉到了薛义的“义”字上,晕开了一团墨。
阿情把红纸拿在手里,攥了良久。
“他说过,只娶我一人。”阿情的声音微弱的听不见。
月光把她的影子衬得愈发单薄,她心如死寂道:“印是真的。他娶她的时候,还是明媒正娶的。”
净栗沉默良久,道:“为了他,不值得。”
此时,厨房的小厮敲门端过来一碗姜汤,道:“姑娘,按你的吩咐,里面还加了干桂花。”
净栗谢过后,小厮便离去了。她轻声道:“夜深了,趁热喝,小心着凉。”
阿情接过姜汤,低头喝了一口,道:“有点暖,还带点甜,”她吹了吹姜汤,汤面泛着光,道:“阿漓,多谢这碗汤,也多谢你派人救我。”
净栗道:“不必挂怀。你平安回来,就好了。”她顿了顿,看着阿情的眼睛,试探地问道:“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好吗?”
“何事?”阿情问,抬头望向她的眼睛。
净栗道:“以后你这条命,就为自己而活。”
闻言,阿情看着净栗,眉眼悄悄弯了一下。
晚风轻轻吹过,树枝轻轻晃着,泛着银色的月光。
翌日清晨,天光破晓,甲板上的雾终于散了。墨砚之再次把众人召集到了甲板,说有紧急事务,不得缺席,水手们三三两两聚了过来,有的揉着眼睛,有的打着哈欠,低语议论纷纷。
“安静。”墨砚之站在甲板中央,净栗站在人群中,低着头和平日一样沉默寡言,她穿着一件洗的发白的粗布衣裳,头发用一块旧布包包着,手里捏着着一个没绣完的绣棚,看起来和船上任何一个杂役没有区别。燕水站在人群外侧,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墨砚之从袖中抽出一张信纸,慢慢展开,低头直接念出声来:“账薄已离船,阿情携往废窑方向,速拦截。”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有人皱眉,有人低声交头接耳。净栗低头绣花,针尖穿过布料,带出一根深蓝色的线。她的手很稳,耳朵却在听,听谁在墨砚之念出账簿的时候,呼吸停了一瞬。
墨砚之把信纸举的老高,让前排的人看清上面的字。“这封信,是昨日辰时从我们船上发出的,写信的人以为阿情带走了账簿,派人去抢,但实则不然。带走的那本账簿是假的。”他的声音突然高了起来,道:“你们之中,有内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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