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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

下完棋后,众人相继回房休息,贺婉君带着许言欢来到了二楼一间极为宽敞的房间,向她介绍道:“这间房是妈妈特意给你准备的,你看看,喜不喜欢?”

许言欢简单地扫了一眼,差点惊掉她的下巴。

好豪华的房间。

整间房以奶油白和香槟金为主调,穹顶边缘嵌着细碎水晶吊灯,光线柔和朦胧,靠墙是一整面定制嵌入式衣帽间,玻璃柜门透亮,内里划分出挂衣区与首饰抽屉,角落里立着一面书架,书架上满满当当,有中外名著,有通俗文学,还有各类杂志,足以看出准备房间的人有多用心。

见许言欢盯着书架出神,贺婉君笑道:“不知道你喜欢看什么书,干脆每一样都准备了一点。”

“谢谢妈,”许言欢看着贺婉君的眼睛,由衷地道了声谢,“我很喜欢。”

贺婉君微微一笑,说:“谢什么?应该的。你好好休息,妈妈晚上再送你回去。”

“嗯。”许言欢乖巧地点了点头,等贺婉君离开后,她一改方才的拘束,一头栽倒在了那两米多宽的大床上,肆无忌惮地在床上滚来滚去,并小声感叹道:“好软的床……”

莫名其妙的,她又想到了陆谦然,想到了刚才和他下棋的情景,想到了他在她面前弯腰低头,一副任她宰割的模样。

可是想有什么用呢?想也不属于她,还是别想了睡觉吧,梦里什么都有。

凛冽的北风肆无忌惮地呼啸着,狠狠地抽打着窗外那棵傲然耸立的松树,可松树只是轻轻摇晃了几下,不仅没有半分弯折,反而显得愈发苍翠挺拔。

陆谦然直挺挺地站在窗边,犹如窗外那棵精神抖擞的松树。

他没有睡午觉的打算,因为他知道,他肯定睡不着。

他并不是一个小气的人,会因为陆星然弹他额头就生她的气,他只是觉得有些可惜,本来动手的人应该是许言欢。

他想,她棋下得真好,以后他还有机会和她面对面坐在一起下棋吗?

他想和她再较量一局,但又觉得她大概率会拒绝他。

还是算了吧。

他又打开手机看起了她的朋友圈。

她只发过一条朋友圈,时间是六月,九宫格,最中间的一张是她和她的邻居哥哥,还有一个他不认识的中年女人。

她手里的鲜花一定是她的邻居哥哥送给她的吧。

如果能早一点认识她就好了,这样的话,没准他也能出现在她的第一条朋友圈里。

许言欢在半个小时后睁开了眼睛,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她走到书架前翻出一本书看了起来,看了大概二十几分钟,还是觉得无聊,想着不如出去溜达一圈,看看这陆宅有没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这样想着,她匆匆掩上门朝楼下走去,心想刚才光顾着吃饭和下棋了,都没来得好好参观一下陆家的客厅。

陆星然说得不错,陆家的客厅确实很大,比许言欢那九十平米的家还要大出不少,而且还有电梯,除去中间的遮挡,感觉在这里踢场足球都不在话下。

许言欢在客厅里踱来踱去,一会儿摸摸手边的古董花瓶,一会儿摸摸墙上的名家字画,一会儿又抬起头看看头顶上方,像极了一个第一次去游乐园的小孩子。

很快,她的视线又被角落里的一架钢琴给吸引住了。

她走了过去,掀开琴盖,小心翼翼地抚摸着指尖的黑白琴键,心想她长这么大还从未碰过钢琴,只远远地看过几眼。

这钢琴一看就不是一般的钢琴,她想近距离地听听这钢琴的音色如何,但又怕其他人还没醒,于是只好作罢。

正要合上琴盖,身后倏地响起一个声音,干净柔和,又裹着一丝笑意:“想学吗?我可以教你。”

许言欢吓了一跳,转身看向发出声音的人,心想这人走路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旋即合上琴盖,委婉拒绝道:“不用了,谢谢陆总,我就随便看看。”

语气客气而又疏离。

陆谦然眉眼带笑,看着她说:“你直接叫我名字就可以了,不用总是叫我陆总,这又不是在公司。”

许言欢点头:“嗯,好的,陆总,哦不,陆……要不我还是叫你谦然哥吧?哪有妹妹直呼兄长名字的?”

虽然不想和他做兄妹,但不是他自己说的吗,他们是兄妹,既然是兄妹,那不如干脆称了他的心,遂了他的意,也断了她的心思。

她看见陆谦然微微皱了一下眉头,随即笑着说道:“都行,随你。”

两个人站在钢琴边,你望着我,我望着你,不过短短几秒钟没有说话,竟生出了十二分的尴尬。

不能再这样看下去了,许言欢想找个借口溜之大吉,怎料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陆谦然眼疾嘴快地给拦住了:“我看你棋下得挺好的,是你自学的,还是有人教你的?”

许言欢如实回答:“是佟叔叔教我的,就是我邻居。”

陆谦然并未感到意外:“看来你和你邻居一家关系特别好。”

许言欢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我们关系确实很好,就像亲人一样。”

说完这话,两个人又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和尴尬,许言欢不再犹豫,朝旁跨了一步,正色道:“谦然哥,你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回房间了。”

陆谦然没有挽留,任由许言欢从自己面前一闪而过。

许言欢是在回房后不久听到的那首曲子,那首《梦中的婚礼》。

她坐在书桌前翻阅着刚才读了短短几页的那本外国名著,整个过程心不在焉的。

她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感觉陆谦然看她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似乎总有话要对她说,但又不敢说出口。

他想对她说什么?他到底在害怕什么?

正疑惑着,就听见了那首曲子。

起初许言欢并未听出曲名,因为这房间的隔音效果不是一般的好,隔着一扇门,根本听不真切外面在弹什么,只知道是钢琴的声音。

她索性将门打开了一条缝,一边认真欣赏这曲子,一边猜测弹琴者何人,是陆谦然吗?

应该是他。

真想看看他弹琴的样子,一定像极了童话故事里的白马王子。不过还是算了吧,她怕再多看他一眼,她就会越陷越深。

《梦中的婚礼》,真是一首无比悲伤的曲子。

相爱却不能相守,大概是这世上最痛苦的事之一了吧。

晚饭之前,许言欢没有再踏出过房间的门,偶尔贺婉君为她端来一碟水果,随口和她聊两句,比如:“你下棋还挺厉害的,自己学的,还是有人教你的?”

和陆谦然一模一样的问题。

许言欢合上书答道:“是佟叔叔教我的,小的时候,我经常和佟叔叔还有佟铮一起下棋。”

贺婉君点了点头,又问:“我听说你上大学的时候交过一个男朋友?”

许言欢低下头看着书籍封面,心情更郁闷了:“嗯,我眼光不好,第一次交男朋友就看错了人。”

又抬头看向贺婉君,嘴角微微弯起:“不过还好,就谈了不到三个月,也没损失什么。”

“我听说你前男友也在宏拓。”

许言欢怔了一下:“他在市场部,怎么了?”

贺婉君语气平淡:“你陆叔叔说了,宏拓不缺这一个人。”

“你们要开除他?”许言欢略感震惊,“这会不会有点太严重了?而且企业可以随意开除员工吗?”

她总觉得秦深罪不至此,因此想要替他求个情,可贺婉君却无动于衷,摸着她的头发,一脸慈爱地说:“做人太过心软,可不是件好事。放心好了,你陆叔叔有的是办法,相信很快,他就会主动离开宏拓。”

许言欢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贺婉君哪里容她再次开口,当机立断道:“这件事我和你陆叔叔已经决定了,你好好看书,妈妈就不打扰你了。”

说罢微笑离场。

许言欢缓了半天才回过神来。

她发现贺婉君的内里和她的外表似乎并不一样,她看起来总是一副慢条斯理云淡风轻的样子,就连说话都是轻声细语的,好像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足以让她心烦意乱,可在这张永远保持微笑的面孔之下,究竟藏着一颗什么样的心呢?

还有陆宏宇。

她想,到底是她太过心软,还是贺婉君和陆宏宇太过绝情?

她不知道,但她宁愿相信是她太过心软。

一个道德败坏的渣男而已,丢工作不是理所应当吗?如果不是她发现得及时,恐怕他还会继续欺骗她,直到骗到她的人为止,所以她到底在可怜他什么?

这么一想,她简直恨不得他去死,只是丢工作真是便宜他了,他以后又不是找不到工作了。

她放下书,又打开电视机看了起来,好巧不巧,又是一部女主角手撕渣男的剧。

影视剧总是这样美好,女主角被渣男伤害之后,总是能一路逆袭爬上人生巅峰,以及遇到一个绝世好男人,最后站在最高处俯视着一无所有的渣男,而渣男则因失去一切痛彻心扉悔不当初。

可是现实呢?现实中的渣男真的会落得如此境地吗?真的会后悔曾经抛弃了糟糠之妻吗?

根本不会。

如果不是有贺婉君这层关系,估计这辈子她都无法让秦深付出代价。

所以妈妈说得对,做人不能太过心软,尤其是女人。

吃完晚饭,贺婉君欲挽留许言欢:“要不今晚住在陆家吧,明天再回去。”

“不了,”一想到还要和陆谦然碰面,没准明天早上还要坐在一块儿吃早餐,许言欢就觉得浑身难受,“我在家里睡习惯了,换个地儿我睡不着。”

贺婉君只好按照许言欢的意思,亲自送她回家。

傍晚的风愈发冷了,若是夏天,此刻天还是亮着的,可这是冬天,天已经黑了。

许言欢望着车窗外匆匆掠过的人和景,脑海中再一次浮现出了陆谦然的身影,怎么挥都挥不去。

“欢迎下次再来陆家做客。”

这是她离开陆家时,他的原话。

“妈妈给你买辆车吧?”贺婉君蓦地开口,看向许言欢。

许言欢满脑子都是陆谦然,闻言“啊”了一声。

贺婉君以为她没听清,便重复了一遍:“我说给你买辆车,这样你上班也方便,你喜欢什么车?”

“不用了妈,”许言欢慌忙摆手,“我都好几年没摸过方向盘了,都忘了怎么开了,而且我有点害怕,因为我爸就是开车才出的事。”

这话是实话,一想到爸爸出车祸时那副血淋淋的模样,以及那辆被撞得支离破碎的车,许言欢就觉得头皮发麻。

她这人没什么缺点,就是格外的惜命,格外的怕死,还是坐公交和地铁安全一点,再不济打车也好,毕竟她那车技实在有点玄乎,曾经差点把教练带进沟里。

贺婉君也不好再勉强,笑了笑,说:“好,那等你什么时候不害怕了,妈再给你买。”

回到家后被徐乐陶缠着问了半天,陆家长什么样,陆宏宇好不好相处之类的。

许言欢一一作答,而后有气无力地倒在了沙发上,脑海中密密麻麻的都是陆谦然。

“言欢,你怎么了?”徐乐陶趴在一边明知故问道,“不会是遇见你的心上人了吧?”

“徐乐陶!”许言欢一下从沙发上蹦了起来,瞪大眼睛看着面前的人,“你早就猜到我会遇见陆谦然?那你为什么不早提醒我?!”

徐乐陶“呲溜”一声逃出老远:“你也没问我啊,再说了,我提醒你了,你就不去陆家做客了?”

许言欢:“……”

有道理。

徐乐陶又接着道:“据我猜测,他平时一定住在外面,很少回家,偏偏你去陆家做客的时候他就回家了,这是为什么呢?好难猜哦。”

对于此事,许言欢虽然早有怀疑,但还是不肯相信。

刚才快到家的时候,出于好奇,她问贺婉君:“谦然哥一直都和你们住在一起吗?”

贺婉君说:“他在宏拓附近有套公寓,平时就住在那儿,偶尔才回来一趟,怎么了?”

她撒谎说无聊,随便问问,然而内心却早已开始胡思乱想。

她没想到徐乐陶竟然和她想到一块儿去了。

她解释道:“你别乱说,今天是周末,他回家看望他爸不是很正常吗?”

“是吗?”徐乐陶笑得一脸邪恶,“反正如果我是男的,我没有理由不喜欢你,所以我猜,他大概率也是喜欢你的,至于他为什么不向你表白,这我就……”

正说到关键处,忽听外面有人在敲门,许言欢收回思绪,跑过去拉开门一看,是江采莲。

“江阿姨,您有事找我?”

江采莲瞥了一眼屋内的徐乐陶,笑吟吟道:“确实有点事想问问你,你不忙吧?”

“不忙,”许言欢赶忙将人请了进来,“江阿姨您快进来。”

徐乐陶怎会不知江采莲刚才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她猜测江采莲肯定有十分重要的事要对许言欢说,于是立马找了个借口溜回了房间。

客厅里只剩下了许言欢和江采莲两个人,江采莲开门见山道:“是这样,江阿姨想问问你,你有没有什么单身的女同学或者女同事之类的,给你小铮哥介绍一个呗。”

她也是想了好多天,才想到的这个办法。

见许言欢沉思了起来,江采莲接着问:“言欢啊,你以后想找一个什么样的男生?”

许言欢几乎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温柔的,浪漫的。”

“那你觉得你小铮哥是温柔浪漫那一挂的吗?”

“啊?”许言欢眉心一蹙,两只眼睛写满了茫然和惊愕。

“不是,”江采莲赶紧解释,“江阿姨的意思是,你喜欢温柔浪漫的男孩子,那你身边那些女同学女同事多半也和你一样,也喜欢温柔浪漫的,所以你觉得你小铮哥是这一类型的吗?你那些女同学和女同事能看上你小铮哥这样的吗?”

原来如此,许言欢松了口气。

她认真想了想,然后对江采莲说:“江阿姨,我觉得每个人喜欢的类型都不一样,我喜欢温柔浪漫的男生,不代表我那些同学和同事也喜欢温柔浪漫的男生,小铮哥虽然不是温柔浪漫那一挂的,但他有其他优点啊,比如幽默,风趣,个头高,力气大,让人光是看着就特别有安全感。”

说到这儿,她一拍大腿,兴奋道:“我想起来了,江阿姨,我有一个女同事,她正好和小铮哥同岁,也是单身,而且还是本地人,她和我一样,都是江川大学毕业的,您觉得她怎么样?”

“……好,”江采莲眼角和嘴角皆是一抽,紧接着使劲弯了弯嘴角,强颜欢笑道,“本、本地人啊,本地人好啊,那可太好了!还是江川大学的,那更好了!”

许言欢丝毫没看出江采莲的不对劲,自顾自高兴道:“行,江阿姨,那我改天帮您问问她,您还有其他事吗?”

“没、没了。”江采莲立刻从沙发上站了起来,“那你忙,江阿姨就不打扰你了,江阿姨等你好消息。”

“好的江阿姨。”

“言欢——”江采莲前脚刚走,徐乐陶后脚就打开房门朝许言欢扑了过来,抱着她的胳哭唧唧道,“你真的要把佟铮介绍给你的女同事吗?”

许言欢戳了戳她的脑门,问她:“干嘛?你吃醋了?你不是说你对他已经死心了吗?”

“是死心了,这不是随口一问嘛。唉,你说,他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啊?”

许言欢这时才想起,她好像从来没有问过佟铮这个问题。

所以佟铮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呢?

她瞄了徐乐陶一眼,说:“这我也不知道,要不你去问问他?”

徐乐陶蔫头耷耳道:“算了,喜欢谁又不喜欢我,我还是去看我的动画片吧,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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