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水湾。
经过一番思考之后，梁闰还是打车过来的。
看着在路口的花坛边上，一个站着四处张望，一个坐在花坛上，垫着一个小软垫。
梁闰打开车门下车，拎上水果和酥饼酥糖，加快脚步向他们走去。
往他们身边一蹦，很轻地喊着。
“外公，外婆，我来了！”
“哎哟！”
外婆抬头，看向梁闰，左右看看，没有她的车。
“你打车来的啊？”
“嗯嗯，打车来的，董冠下班了会来，到时候坐他车回去。”
梁闰拿起花坛上的小软垫，在他们中间走着。
外公笑着，没讲话，背着双手。
难怪，光盯着车子看了，没注意别的车。
“在董家咋样啊？”
外婆拿过小垫子，挽着梁闰的手腕，“和婆婆相处得咋样？”
梁闰凑到外婆耳边，小声说着。
“都很好相处，就是有时候会无聊，会想你和外公，还想哥和砚君姐，还想吃你们做的饭，想和你一起看老电影，想和你一起织毛衣，我那件毛衣，到现在没织完呢！”
外婆眼眸一跳，抓紧梁闰的手腕，“休息日就往这边来，好不好！”
“每次打电话给你，你都要休息了，下班那么晚。”
外婆枯瘦的手指握紧梁闰的手掌，一起走进院子里。
“好，我以后休息日都过来。”
院内植物翠绿，有些是枯萎的状态。
梁闰放下包，带上手套，拿上备好的锄头，走到茂盛的植物里。
有些花草不太认得，用手机扫描去了解。
外公换了雨鞋，走进这偌大的院子里，嘴里念叨。
“这么大一个院子，只种花可惜了。”
他指着墙角，开始幻想来年春天的美景。
“这墙角向阳，种颗葡萄，春天啊，种些丝瓜，南瓜也来点。”
“哎哟，多种些西红柿啊，我看市面上现在有紫番茄，好多品种的小番茄！”
外婆放好包之后，换好雨鞋也在走在他身边。
抬手轻拍着他的手臂，“还得种些眉豆，青菜苔。”
与在老家一样，商量这里种啥，那里种些什么。
要是意见再不同意，可能会一个生闷气，一个在边上道歉。
道歉没多久，又开始争论，外公总是在道歉的路上。
梁闰还继续去扫描一些植物时。
文琬就进来了，站在廊檐下，一脸无奈地看着二老。
“我去外面农场租地，你们去种不就行了？”
“外面农场哪有家里近，随时都能看见。”
外公哼哼两声，开始耍赖。
“我可不管啊，我就要在家里院子里种，东边种辣椒，西边种番茄，南边种茄子。”
文琬弯起嘴角，不和他老人家多说，“好好好，就在家里种。”
梁闰抬头，看向挽着袖子向这边走来的文琬，出声打招呼：“妈。”
她收起手机，迟缓起身，转身去看别处，看看有没有需要扫描识别的。
“我请几个跑腿来。”
文琬站在鹅卵石小径上，看着这个院子。
之前原本要在这里闲时喝茶赏花的，拿手机准备下单。
“不找跑腿，我们就自己弄。”
外公转身，望向文琬。
“一下子把活都干完了，你们就又不来这边了！”
文琬的手指悬空着，差一点就碰到支付，诧异瞧着老汉。
心思转动，这意思很明显了。
“我知道了。”
她收好手机，看向在拿着手机扫描识别植物的梁闰。
“梁闰。”
梁闰全部识别完，闻声回头，把扫描出来的信息全都保存好。
“妈。”
文琬略显不悦，蹙着的眉头。
在看到梁闰蹙起的眉眼，很多事情涌上心头。
慢慢舒展开，倒吸一口冷气，严肃地凝视着梁闰，欲言又止。
“你……”
“你……就没什么想要和我说的吗？”
文琬想要得到一点和女儿说话的空间。
空间有了，却又无法言喻。
她视线落在一片摇晃中的叶子，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叹息：“算了，不说也没关系。”
生疏两个字。
在她的心里想了一遍又一遍。
梁闰是真的很想和母亲说很多事情。
可惜，说不出口，不知道怎么去分享，只能无奈地笑着，捧着手机低头。
文琬在鹅卵石小径声来回走动着，环视着当初种下去的花卉。
都是让园艺师来搞定的，她都没怎么去参与。
几年过去，曾经种了什么花卉绿植都不太记得。
这腾到花盆内种植，得耗费不少心力和盆土。
她微微侧身，看着在用手机扫描花卉植物的梁闰。
思考了之后，还是走过去问。
“你这是在做什么？”
“扫描得到花卉的信息，看适用什么花土，用什么肥，怎么养护。”
梁闰收集好德国鸢尾的信息，视野之内还有很多的花卉没扫描，继续去扫描。
“我做个册子，方便外公外婆看。”
“那行。”
文琬目光全都倾注在她身上。
“董冠他、和你相处得好不好？”
很在意梁闰婚后的生活，与董冠和他一家相处的怎样。
梁闰回答：“挺好的。”
“他爸妈呢，相处怎么样？”文琬又问，“有没有按照你之前说的去做？该回云澜小区住了吧？”
梁闰实话实说：“嗯，都挺好相处的，前两天就回云澜小区住了。”
文琬问一句。
她就答一句。
文琬头疼，眉间皱着，视线从梁闰身上移开。
去看还在商量这里那里该种什么的父母。
冬日暖阳从云层里刺出，照在二老的身上。
梁闰扫描完全部的花卉，从花丛绿植里走出来。
裤脚被里面隐藏的水珠打湿，活动着酸涩的肩膀。
疲劳地坐在凉亭里的椅子里，懒懒散散地靠着。
翻着聊天界面，看着半个小时之前。
董冠发来的消息，点进去。
梁闰脊背靠着椅背，短暂地闭上眼睛。
身边是外公外婆和妈妈的谈话声。
确定好下午动工，午饭厨师在做。
霍家人会留下吃饭，想跟他说些什么呢？
反复在编辑框里，反反复复打字又删除。
莫名地烦躁,把编辑的文字一键删除后。
就退出了和他的聊天框。
退出去后没多久，就又点进去。
在保存的表情包里,找到一张压到最后的表情包。
选中一张打滚耍赖的小熊表情包,指尖轻轻一点，发送出去。
那个正在输入的提示,闪了不知多少次。
董冠在静静地等待着她的消息,没能等到,又不敢擅自发消息,怕吓到她。
盯着小熊在地上打滚放赖的动态表情包。
她纠结了这么久，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董冠打字发消息:「不开心吗？」
梁闰后颈靠在椅子上方，视线盯着上方的凉亭。
暖阳光线从凉亭斜角照射过来，觉得有些刺眼。
叮咚一声，举起手机，瞄了一眼提示栏，看着董冠的消息。
她划拉推送信息框，指尖触碰在那不开心吗这几个字上面。
脑子里是空白的，不知道怎么回复。
听到院子里的欢声笑语。
她偏头，去看外婆和妈在那蹲着。
外婆仔细地听着，应该是妈和外婆说这是什么牌品种的花卉。
外婆都能和妈妈和解，她有什么不可以的？
手腕上沉甸又沾有少量的凉意，手机放在腹部，指腹抚摸着镯子。
视线又偏移到那抹俏丽的背影上，看她美丽的卷发，在微风中微微晃动着。
一缕缕的发丝挂到了翠绿的叶片上。
厨师张叔戴着围裙站在门口，卷着袖子，看着这院子里的温馨氛围。
目光不经意间瞥到在凉亭里独自发呆的梁闰。
梁闰一遍又一遍地揉摸着镯子光滑的边缘，搁在腹部上的手机响了几声。
停止描摹手镯，拿起手机，看着董冠的消息：
「我下午会早点过去」
「嗯。」
轻飘飘的一个字发出去。
梁闰关掉手机，揣进口袋里，起身向外公走去。
外公站在鹅卵石小径上，背着双手，来回走动。
看着这植株，又瞧瞧那不太熟悉的花。
枯瘦的手指，很轻地触碰在柔软的花朵上，粉白重瓣的花朵，花朵大的有一个成人的拳头。
梁闰站在外公的身边，看他视线停留在花朵上面，开口却是：
“还在生你妈妈的气？”
“没。”
梁闰声音很轻，听到外公笑声很轻，侧过身来，一脸慈和的笑。
“我还不晓得你？你这个性格，有点事情就憋在心里，要说出来。”
外公伸手折了一支花朵下来，凑近仔细瞅了。
这重瓣的花朵上淡粉深粉都有，又掺着一点素白。
他嘀咕着，“这花好看，叫啥名字？”
“木芙蓉。”
“木芙蓉。”
梁闰和文琬同一时间说出口，双方互看了一眼，都表露出温柔的笑意。
只是梁闰没那么大方，眼里有着很闷的情绪。
“芙蓉啊！”外公脚步蹒跚着走到老太太身侧，微微弯腰，把花枝递出去，“老太太，花给你。”
外婆接过，手指拨着层层叠叠的花瓣，能瞧见里面可爱的花蕊，“好看。”
“从住进来就开着花，开到几月？”外婆问，望向文琬。
“十一月吧，天气暖和，能开到十二月。”
文琬浅笑，“这花是当时装修的工人，从别处搬来的，记得当时搬的两盆，装修结束，留下一盆。”
“这花有点特殊，花朵凋谢后，枝干全部枯萎，来年春天就又重新发新芽。”
文琬伸手触碰在光线下更娇艳的花朵，新芽，在春天的温润泥土里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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