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了，丫鬟们会送饭来，我不得不回到了院子。
卡在她们叩门的时分，我换回了衣裙，躺回床榻。
“夫人，您大婚在即，这身子可要快些好起来。”一个丫鬟道。
我象征性的吃了几口粥，咳了几声：“嗯，端下去吧……”
等他们出了院子，我下床跑到花地旁，抄起一边的铲子对准土开始挖。
待在步离愁身边的这段时日，我对他多少有些了解。
他喜欢婀娜多姿的人体，特别是骨头蜿蜒的曲线，对他的吸引力不亚于喜欢啃骨头的狗。
花农为了找那名瘦马来了城主府，说明他掌握了一定的线索指向了这里。
我只能赌一把。
一边谨慎地眼观四路，耳听八方，一边用尽全力铲土。
院子门是关着的，丫鬟们都在院外。这多亏了步离愁，他向来都不喜欢下人太靠近主人。
从日落挖到入夜一个时辰，我挖出了一根指骨。
铲子上黏着的土仿佛是猩红色的，蝴蝶翩然飞在花丛中，带起一阵冷冷的风吹过我。
我在挖之前还想过步离愁只是恐吓我，也许花下只有土没有白骨。
我蹲了下来，手控制不住的发抖，慢慢碰了碰那探出土壤的小截指骨。
那根指骨上卡着根金钗。
后背的汗已经被吹干，我停了会儿。
最后我将土全部推了回去，坐在秋千上，等着院子门被人从外打开。
夜色渐深，即使府里处处点起了灯，重重围墙之下，我只能看见自己的院子里有亮光。
秋千幽幽上下晃荡，绳索摩擦吊杆发出刺耳的声音。
花农来了。
他佝偻着背进来，与我对视片刻便低下了头。
院子门被丫鬟们重新关上，花地前只有我和花农。
他哼着淳朴的歌，手里捧着新的花种。
“你戏唱得很好。”
他身形一定，垂下的鬓边碎发被风吹起。
“夫人在同俺说话呢？”他扭头傻笑，脸上的皱纹叠起，黢黑的皮肤恍若是风干晒出来的。
我从秋千上下来，双手一边鼓掌打节拍，一边唱。
“雨落，花垂，生根。”
“恩无，情尽，悔人恨……”
我东施效颦唱了一段，花农嘴角仍向上咧着，憨厚的笑意却慢慢消失不见，眼神里覆着深深的阴翳。
他凝视着我，目光如有实质，拳头捏紧。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互帮互助。”我忽略他几乎要杀人的眼神，抄起铲子，推开花地旁的一个小土堆。
黄土散落，里面是数根我方才挖出来堆成小塔的白骨。
花农没再看我，垂头望向土堆，定了半晌，才一步一步如同脚腕捆着巨石般沉重地走了过去。
他半蹲半跪，双手刨土，动作缓慢。
“或许你要找的那位就在此处，每日每夜在黄土之下唱着歌……等你找到她。”
他背对着我，缓缓回头，手里攥着那支金钗。
凌乱的头发被风吹过他鼻尖，我看见了一双沉静的眼睛，可他并不欣慰。
没有和苦苦寻觅之人重逢的欣喜。
反而是莫大的寂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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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恶鬼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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