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4月2日，周四全天至深夜。
外面春风吹着楼下的树，叶子晃来晃去。
徐洛仪想，四月天暖和了，这批春装做出来，版型穿着正好合适。
早上八点，徐洛仪起床，洗漱完啃了面包，倒了一杯温水放在桌边。
她把之前做好的浅灰色长裙、奶白色短上衣的样衣全部拿出来，摊在桌面上，软尺、铅笔、本子都摆好，一点一点记尺寸，哪里不合适就改哪里。
她手里拿着软尺，来回量领口、袖口、腰头，改一笔就在本子上写一笔。
忙到九点多，手机震了一下，是林知夏发来的微信。
林知夏：“洛仪，今天要不要出去走走？你连着好几天在家做衣服，别闷坏了。”
徐洛仪放下手里的铅笔，打字回她。
徐洛仪：“今天不想出门，我想把这套衣服剩下的细节一次性改完。”
林知夏：“行吧，那我中午过去找你，带两份饭，陪你一块吃。”
徐洛仪：“好，你过来就行，我在家等着。”
发完消息，徐洛仪把手机扣在桌子一角，接着忙活手里的活。
她现在心里干干净净的，不会动不动就想起以前跟陈易在一起的那些事，也不会再盯着腰上的胎记胡思乱想。
做衣服这件事，能把她所有的心思都填满。
差不多十二点，敲门声响了。
徐洛仪走过去开门，林知夏拎着两份便当站在门口，抬脚就进了屋。
林知夏：“我在楼下快餐店买的，一荤一素，趁热吃。”
徐洛仪接过袋子放到茶几上：“辛苦你跑一趟，我刚把裙摆的弧度调好。”
林知夏扭头看向桌上摊开的样衣，凑过去看了两眼。
林知夏：“这改完之后看着比上次更好看了，腰线收得舒服，不会勒人，也不会垮。”
徐洛仪：“我试了好几个尺寸，这个版本普通人穿都合适，不挑身材。”
林知夏：“你是真的适合干这个，耐得住性子，一点点磨细节。”
徐洛仪：“我喜欢这个，坐在这里安安静静画图裁布，比什么都踏实。”
两个人拆开便当，坐在地板上挨着桌子吃饭。
林知夏扒了两口饭，随口开口问。
林知夏：“这段时间陈易那边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是吧？”
徐洛仪夹了一口青菜，语气平平淡淡的。
徐洛仪：“嗯，没消息，微信没发，电话没有，也没托任何人过来打听我的情况。”
林知夏：“那还行，他这回算是说到做到，真的忍住不来打扰你了。”
徐洛仪：“他忍不忍得住是他自己的事，跟我没关系。”
林知夏：“话是这么说，我之前还一直担心，万一哪天他又想不通跑过来找你，又给你添乱。”
徐洛仪：“就算他来找我，我也不会再跟他扯别的。这么多年过去了，该翻篇早就翻篇了。”
林知夏：“你能这么想最好，别因为他随便一句话，又打乱你现在的日子。”
徐洛仪：“不会的，我现在所有心思都放在做衣服上面，没多余的精力去想别的。”
林知夏点点头，不再接着聊陈易，怕说多了惹徐洛仪不舒服。
两个人一边吃饭，一边讨论上衣的领口要做成圆领还是小方领，你一句我一句，说得热闹。
另一边，美誉集团总部大楼里面，上午开全员大会，做季度人事调整。
会议室里坐满各个部门的负责人，陈易坐在主位，听人力主管念调整名单，谁调岗、谁转正、谁是新来的员工，一条一条往下说。
会开完，大家陆续散了，新入职的文员小尹抱着一摞文件走到陈易办公桌旁边。
小尹：“陈总，这是这次人事调整的表格还有新人的入职资料，需要您签字确认。”
陈易伸手接过来，翻了几页。
陈易：“所有新人的资料都要归档，背景核查的单子一并放进档案，统一交给人力保管。试用期的考核标准，让人力再发一份到各个部门主管手上。”
小尹：“好的陈总，我记下来，马上就去安排。”
小尹拿着本子记完，转身出去干活。
陈易靠在椅子上，抬手揉了揉眉心。
陈易想，事情堆得这么满也好，忙起来就没空胡思乱想。
陈易想，我不能再去打听徐洛仪过得怎么样，不能再动去找她的念头。
陈易想，当初说好不打扰，就一定要做到底。
中午办公室里大部分人都出去吃饭了，陆承渊刚好路过这一层，进来坐两分钟。
陆承渊拉了一把椅子坐下：“看你早上一直在开会，够忙的。”
陈易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季度调整，事情多。你们那边查老黑的案子有没有新进展？”
陆承渊：“没抓到人，还是老样子，一点交易的影子都看不到。”
陈易：“会不会早就跑出这个城市了？”
陆承渊：“陆局觉得没有，老黑在这边混很多年，熟人多，路子都在本地，轻易不会走，就是藏起来不敢露头。”
陈易：“那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查？”
陆承渊：“不蹲原来那几个巷子了，准备铺开范围，一片一片慢慢摸。”
陈易：“出去跑的时候多留心，这人路子野，小心出事。”
陆承渊：“我们心里有数，都是便衣出去，不会显眼。对了，你这边，没又偷偷琢磨徐洛仪吧？”
陈易抬眼看向他：“没有，最近天天开会审文件，根本没空想别的。”
陆承渊：“那就行，你可别好不容易稳住，又自己把平静的日子搅乱。”
陈易：“我知道，不会的。”
陆承渊坐了一会儿，拿上他之前放在这儿的一份材料，起身走了。
陈易看着桌上一堆待签的文件，沉下心，接着一份一份往下看。
沈梦婷待在出租屋里，从早上醒过来就没出门。
屋子小小的，窗帘拉了一半，光线暗暗的。
她拿着手机翻招聘软件，划来划去，看一个又一个岗位，只要是正规公司，一看到背景调查那一条，她就只能退出来。
到中午的时候，苏晚棠给她发消息。
苏晚棠：“梦婷，今天出去找活了吗？”
沈梦婷盯着屏幕，打字回她。
沈梦婷：“不想出去，我不想站在街上被人来回看。”
苏晚棠：“总一直待在家里也不是办法，房租每个月都要交，手里的钱越花越少。”
沈梦婷：“出去能干什么？要么发传单，要么去加工厂打包，又累，别人还看不起我。”
苏晚棠：“赚钱本来就不容易，咱们现在没有别的选择。”
沈梦婷：“我有时候躺在床上就后悔，当初为什么脑子一热要去害徐洛仪。要是没做那件事，我现在跟别人一样，找个正常的班上，不用像现在这样，哪里都去不了。”
苏晚棠：“后悔也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事，案子结了，记录留在那儿，消不掉。你只能慢慢找能做的活，先顾好自己的生活。”
沈梦婷：“我真的熬得难受，我有时候都不想出门见任何人。”
苏晚棠：“你要是实在不想今天出去，就在家里歇一天，但是不能天天这样闷着，越闷心态越差。”
沈梦婷看完消息，把手机扔到一边，往床上一躺，盯着天花板发呆。
沈梦婷想，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再难也只能自己扛，可是我真的撑得很累。
下午两点，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开案情会，陆景时过来主持。
陆景时站在会议桌前面，手里拿着案卷。
陆景时：“之前抓到的那两个小偷只是下线，真正销赃的老黑一天不到案，这个盗窃的链条就断不干净，后面还会有人跟着偷东西卖给他。”
陆景时：“现在老黑躲着不交易，定点蹲守已经没用了，必须换思路。陆承渊，林风。”
陆承渊马上坐直身子应声：“到。”
林风也跟着开口：“到。”
陆景时：“你们两个人把队员拆开，分成好几组，全部换便装，扩大摸排的范围。老城区所有巷子、二手杂货铺、闲置的出租屋、路边摆摊收东西的，全部都要摸到。”
陆景时：“不要扎堆，分开走，别让人看出来是警察，悄悄收集线索，耐心等他觉得风头过去了重新出来交易。千万不能打草惊蛇。”
陆承渊：“收到，我们现在就重新安排路线和人手。”
林风：“我们会注意隐蔽，不暴露。”
陆景时点了点头：“这个案子不急着一两天就破，但是一定要盯紧，不能让他接着做买卖祸害别人。”
陆承渊：“明白。”
会开完，所有人散开忙活。辅警小远拿着本子，把之前几天的走访记录整理出来。
小远：“陆队，之前蹲守的地方，我们连着几天去，周边的住户都说最近没看见可疑的人。”
陆承渊：“正常，老黑做这行很久，知道怎么躲警察。”
林风：“我们现在不求一下子抓到，先把所有可能跟他有关系的地方都摸一遍，记下来。”
白玉书分到老城区东段这一片巡查，跟辅警小斌搭伴，两个人换上普通的衣服，一条街一条街慢慢走，看路边的铺子，留意来往的陌生人。
跑了大半天，没看见符合老黑特征的人。快到傍晚的时候，白玉书抽空拿出手机给江锦年发消息。
白玉书：“今天外勤跑了一下午，范围铺得大，估计要晚一点才能收工。”
江锦年很快回过来：“那你一定注意安全，偏僻的巷子别一个人往里走，碰到不对劲的人及时给我打电话。”
白玉书：“知道啦，我跟小斌一块呢，不会乱闯。”
江锦年：“行，忙完过来店里，我给你留一杯热的柠檬水。”
白玉书看着消息，嘴角轻轻往上扬了扬。
白玉书想，跑案子再累，还有个人惦记着我，心里是暖和的。
赵舟在录音棚这边，今天把全部的人声都录完了，调音师阿哲坐在调音台前面核对音轨。
阿哲：“整体录得挺好，气息和情绪都到位了，剩下的交给后期混音，等几天就能出成品。”
赵舟靠在旁边的椅子上，松了一口气。
赵舟：“折腾这么久，总算把人声这部分搞定了。”
阿哲：“等成品出来，你可以发给朋友们听听。”
歇了一会儿，赵舟拿出手机给许泰发消息。
赵舟：“余择那边怎么样？胳膊上的擦伤彻底好了吧，马上要打四强赛了。”
许泰很快回消息过来。
许泰：“好利索了，今天训练状态特别好，跑跳都不受影响。”
赵舟：“那就好，之前撞破的时候我还担心会耽误比赛。”
许泰：“队医天天盯着换药，恢复得很顺利，他现在一心准备比赛。”
赛事酒店里面，余择白天全天都在训练馆练球，跑位、对抗、投篮、防守，一套训练流程从头到尾认认真真走完。
训练结束之后，队医老程过来检查他胳膊上的伤口。
老程伸手看了看：“结痂长得很牢，没有发炎，正常上场打球没问题。”
余择活动了一下胳膊，笑着说：“我就说不碍事，这下放开打就行。”
老程：“别上头，比赛对抗激烈，小心再磕到别的地方。”
余择：“放心，我会保护自己。”
晚上洗漱完，余择避开胳膊的伤口，给许泰打视频电话。
电话接通，许泰的脸出现在屏幕里。
余择：“今天训练特别顺，全队状态都不错。”
许泰：“我看你队友发的训练视频，看着精神头挺好。”
余择：“等打完四强赛，我就回去找你，四月天气舒服，咱们可以到处逛逛，找地方吃饭。”
许泰：“好，我等着。你训练完早点休息，别熬夜。”
余择：“知道，你也别看书看得太晚。”
许泰：“嗯。”
两个人对着视频聊了好一会儿，说训练，说吃饭，说之后打算去哪玩，语气轻轻松松的，没有别扭，没有隐瞒。
挂了视频，余择把手机放到一边，躺到床上休息，养足精神准备后面的比赛。
天慢慢黑下来，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林知夏傍晚从徐洛仪家里走了，徐洛仪一个人坐在台灯前面，接着画新的设计草图。
徐洛仪想，每天安安稳稳做衣服，这样的日子，我挺喜欢。
陈易忙完手上所有工作，坐上车回住处，一路上安安静静看着窗外，不再去想以前的事。
沈梦婷在出租屋里随便泡了一碗泡面，吃完继续躺在床上发呆，心里又后悔又迷茫。
陆承渊和林风留在支队，对着地图划明天要去走访的路线，安排各组的任务。
白玉书结束外勤，打车去知夏饮铺找江锦年。
赵舟跟阿哲确认好文件备份，关灯离开录音棚回家。
余择早早躺下睡觉，养精神。
许泰坐在书桌前面看书，心里安安稳稳的，等着余择打完比赛回来。
四月的第一天晚上风，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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