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4月30日，早上七点至晚上九点。
早上七点，天刚蒙蒙亮，城郊仓库后门那条小路，那台熟悉的小货车慢慢开过来，车子熄火，车灯关掉。
彭野早就等在后门边上，他昨天晚上走之前就跟司机约好了这个时间点。
大厅里面，杨茂正在整理送货台账，黄发刚打开值班室的门，烧热水，沈梦婷跟苏晚棠正在拆一包新的打包胶带，两个人离后门很远，听不到这边动静。
彭野快步走过去，拉开货车车厢侧边的篷布。
彭野：“最后一批货都齐了？”
司机老顾点点头，弯腰把车厢里面的纸箱往外挪。
司机老顾：“五个箱子，送完这批，三批衬布全部送完。深哥交代，这批送完，后面不要再安排送货，等着混进成衣里面就行。”
彭野：“知道，动作快一点，搬进去锁好，别耽误里面人上班干活。”
司机老顾和跟车的人弯腰搬箱子，一箱一箱抬进隔间。彭野跟在后面开门，箱子挨个堆在前两批货旁边，堆得满满当当，箱子外表看着平平无奇，和货架上普通衬布箱子一模一样。
全部搬进去之后，彭野挨个看了一遍箱子，确认箱子没有磕碰、没有裂口，密封都完好。
彭野：“好了，你们赶紧走，路上小心，别往主干道跑。”
司机老顾：“放心，老路走，没人查。”
两个人上车发动车子，顺着小路开走，很快消失在树丛后面。
彭野把隔间铁门哐当一声关上，咔哒一声锁死，钥匙揣进裤兜。
彭野转身往大厅走，手里拿着入库单走到杨茂跟前。
彭野：“最后一批徐洛仪订单的衬布，入库单填好了，签字入账。”
杨茂接过单子扫了一眼，还是熟悉的品名，服装衬布。
杨茂：“三批全部送齐了？明天质检就要过来抽查，这么多衬布，质检要是点名要查这批隔间里面的怎么办？”
彭野语气淡淡的，早就想好说辞。
彭野：“我已经跟深哥商量好了，外面货架上放了一批同款正常衬布，优先引导质检查外面这批。隔间里面这批还没拆外包装，布料怕落灰沾脏，成衣对洁净度要求高，质检一般不愿意承担弄脏面料的责任。”
杨茂哦了一声，拿起笔签字。
杨茂：“行，台账我记好，依旧备注只有你能调配。我就负责登记，别的我不多掺和。”
彭野：“嗯，你管好台账就行。”
彭野转身走到货架边上，伸手把外面摆放的正常衬布箱子挨个摆正，箱子对齐，标签朝外，一眼就能看见。
彭野想，外面这批货干干净净，随便开箱检查，夹层里面什么都没有。只要明天质检被引到这边开箱，就什么都查不出来，铁深的计划就能继续往下走。
沈梦婷手里攥着胶带切割器，往苏晚棠身边靠了靠，眼睛瞟了一眼隔间方向，压低声音说话。
沈梦婷：“最后一批货刚刚送进来了，彭野又锁进去了。明天美誉公司的质检就要过来，还有徐洛仪一起。”
苏晚棠一边往打包机上面缠胶带，一边小声回话。
苏晚棠：“我昨天一晚上都在想这件事，越想越心慌。普通衬布而已，为什么要分三批偷偷从后门送，还要单独锁起来？”
沈梦婷：“我也好奇，明天是唯一的机会。明天质检过来的时候，我们不用凑上去搭话，就装作正常打包，慢慢往隔间那边挪，看看质检会不会要求开隔间的箱子。”
苏晚棠：“要是质检真的要求开箱，彭野不让开怎么办？”
沈梦婷：“那就说明这批货肯定有问题。我们也不用出头说什么，悄悄记下来，之后再打算。但是千万不能让彭野发现我们故意盯着，不然我们两个工作保不住，还可能惹更大的麻烦。”
苏晚棠点点头，声音压得更低。
苏晚棠：“我明白，我们就装作看热闹，不多嘴。”
彭野站在不远处，耳朵听见她们两个小声嘀咕，但是听不清完整的话。
彭野侧头看了她们一眼。
沈梦婷和苏晚棠立刻低下头，专心打包手上的衣服，不敢再说话。
彭野想，两个小姑娘好奇心太重，好在胆子小，不敢私自开门，只要明天稳住质检，她们就算怀疑也拿不出证据。
仓库外面马路对面，公交站台的位置，白玉书穿着灰色卫衣，戴着鸭舌帽，手里拿着豆浆，装作等公交车的样子。
她看见那台送货小货车从后门小路开出来，拍了一张车子车尾照片，照片里面车牌看得清清楚楚。她点开微信，直接发给林风。
白玉书：最后一批辅料七点送到仓库，送货车辆还是昨天比对出来的那台，车主是铁深远房姨妈。三批货全部送入隔间锁起来。
林风很快回复消息。
林风：收到，照片我这边录入系统留存。你继续蹲守半小时，看看还有没有别的陌生车辆进出，注意隐蔽，不要被仓库里面的人看见。
白玉书：明白。
白玉书靠在站台广告牌边上，时不时抬眼扫一眼仓库大门和后门路口，手里假装刷手机，视线一直留意仓库方向。
白玉书想，三批货全部到位，所有准备工作都做完了，明天质检抽查就是最关键的节点，能不能抓到线索，全看明天。
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办公室里面，林风把白玉书发过来的照片打开给陆承渊和老邢看。
老邢指着屏幕上的车牌。
老邢：“三批货全部是这一台车送进来，时间都选在大清早，走后门，避开主干道，越看越不对劲。可惜我们现在没有搜查手续，不能直接冲进仓库开箱检查，没有证据。”
陆承渊：“没错，现在最稳妥的办法，就是等陈易安排的质检明天正常抽检。质检是商业正常流程，不会引起铁深、彭野的警觉。一旦质检查到异常夹层里面的东西，拿到实物证据，我们立刻出警。”
林风：“我跟白玉书说好了，明天她不进仓库，就在外围待命，一旦收到徐洛仪或者质检的消息，我们马上行动。”
陆承渊：“叮嘱白玉书注意安全，彭野这个人警惕性很强，不能暴露。”
苏妄租住公寓，上午八点多，苏妄刚吃完早饭，手机弹出十三发来的消息。
十三：最近一段时间，圈子里面不要联系任何人，不要打听消息，不要找人见面，老老实实待着。我这边会安排人盯着你，别耍花样。
苏妄看着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敲字回复，语气很平淡。
苏妄：知道了，本来也没什么事要找人，我就在家待着，偶尔出门买点东西。
消息发出去，苏妄放下手机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条缝往楼下看。楼下路边停着一台黑色轿车，车子里面有人，时不时往楼上这个方向看。
苏妄把窗帘轻轻合上，拿出另外一个备用手机，给陆承渊发消息。
苏妄：十三安排人跟踪我，楼下有车盯着，我尽量不外出，减少动作。
陆承渊很快回消息：收到，尽量不要单独去偏僻地方，出门尽量往人多的地方走，有危险立刻报警。
苏妄把消息删掉，把备用手机放回抽屉里面。
苏妄想，十三对我的防备越来越重，派人盯着我的一举一动，我现在每一步都要小心，不能露出一点破绽。
云锦东方小区徐洛仪的工作室，上午九点，徐洛仪手机响了，来电是宋明远。
徐洛仪接通电话。
徐洛仪：“喂宋明远，面料那边怎么样？”
宋明远：“洛仪，面料已经全部重新染色完成，颜色核对过了，跟样衣一致，没有色差。今天傍晚六点左右货车送过来，数量全部核对好了，送到你工作室楼下。”
徐洛仪心里松了一口气。
徐洛仪：“太好了，折腾这么久终于好了。面料送到之后，我跟秦杉马上开始裁片，赶制成衣。”
宋明远：“我这边随车带面料色卡，你当场核对颜色，没问题再签收。”
徐洛仪：“行，辛苦你了。”
挂断电话，徐洛仪转头看向秦杉。
徐洛仪：“傍晚面料送过来，颜色已经返工调好，明天我们就可以裁布做衣服。”
秦杉手里拿着纸样，在桌面上摊开。
秦杉：“太好了，面料到位，后面就是赶工。但是明天去仓库抽查衬布这件事，我还是心里不踏实。彭野刻意把一批货单独锁起来，怎么看都不正常。”
徐洛仪：“陈易跟质检交代好了，明天尽量想办法抽查隔间里面的衬布。但是彭野肯定会找理由阻拦，我们不能硬来。”
秦杉：“我明天要不要跟着一起过去？”
徐洛仪：“不用，你留在这边等面料收货，核对面料，裁片准备工作也很多。我跟质检老周、小吴三个人过去就行。”
秦杉：“行，那你明天多留心，保护好自己。”
美誉集团办公室，陈易坐在办公桌前面，微信和质检老周通话。
陈易：“老周，明天早上九点准时到仓库门口，正常以美誉公司外贸质检的名义进去。流程先走常规检查，先看外面货架上摆放的衬布，简单抽两箱，让彭野放松警惕。后面你随机提一句，想抽查隔间里面备货的衬布，就说多抽几个批次，抽检结果更有说服力。”
质检老周：“明白陈总，我和小吴配合着来。要是彭野找各种理由不让开箱呢？”
陈易：“不要跟他争吵，不要强硬要求。你就说外贸订单海关抽查很严，我们自己多抽检几批，降低后续出海被扣的风险。这是站在仓库和订单角度说话，他不好直接翻脸。实在拦得太死，你们就先撤出来，把情况告诉我，不要强行开箱，避免激化矛盾。”
质检老周：“记住了。一旦查到衬布夹层里面有异常东西，我借口出去接电话，悄悄给你发消息，我不会在仓库里面声张。”
陈易：“很好，你们两个注意安全，徐洛仪会跟你们一起，她不清楚全部风险，你们多照看她一点。”
质检老周：“放心，我们心里有数。”
挂断语音通话，陈易又拨通铁深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铁深接起来。
铁深：“陈总，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陈易语气平稳，听不出别的情绪。
陈易：“明天我们公司质检过去抽查徐洛仪这批外贸订单的辅料，走正常流程，例行抽检，避免后面报关出问题，提前跟你打个招呼。”
铁深笑了一声。
铁深：“陈总做事向来谨慎，没问题，彭野会配合你们质检工作。”
陈易：“那就好，希望一切顺利，这批订单按时出货。”
铁深：“肯定顺利。”
两个人简单寒暄两句，挂断电话。
铁深放下手机，立刻打给彭野。
彭野接通。
铁深：“刚刚陈易给我打电话了，明天质检过来的事，他明明白白跟我说了。我再跟你交代一遍底线。”
彭野：“深哥，我听着。”
铁深：“优先引导查外面货架上正常衬布，话术就说隔间里面货还没拆包装，防尘防脏，拆开之后布料容易沾灰，成衣品质受影响。如果质检不死心，非要坚持开隔间箱子，你不要跟他们正面冲突，先找借口拖延，转身立刻给我打电话，我来想办法周旋。绝对不能让他们随便开箱，一旦夹层里面东西暴露，我们全部完蛋。”
彭野：“我清楚了，我会稳住。”
铁深：“明天这一关，是最关键的一关，千万不能出错。只要混过明天抽检，后面等衬布混进裁片做成衣服，封进货柜报关，陈易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彭野：“我一定盯紧。”
彭野挂了电话，走到隔间门口，伸手拉了拉铁门把手，确认锁得牢固。
彭野想，所有退路都安排好了，就看明天能不能把质检糊弄过去。
知夏饮铺，中午十二点多，店里客人不多。白玉书下班过来，江锦年给她做了一杯热美式，放到吧台上面。
江锦年：“早上蹲守顺利吗？拍到送货的车了？”
白玉书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白玉书：“拍到了，三批问题辅料全是这台关联车辆送进去，但是只有车辆线索，没有实物证据。我们现在没办法进去搜查，只能等着明天质检那边的消息。”
江锦年：“徐洛仪明天跟着质检一起进去，她会不会有危险？彭野那个人是铁深的心腹，真要是被逼急了，很难说会做出什么。”
白玉书：“我明天在仓库外围待命，随时跟徐洛仪保持联系，她手机保持畅通。一旦里面情况不对，她发消息，我们马上赶过去。”
江锦年：“希望明天能查出东西，早点把铁深这条线断掉，不然一直悬着，谁都不安心。”
白玉书：“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我们不能抱太高期待，彭野准备得很充分，大概率会拿正常衬布应付检查。”
傍晚六点，宋明远安排的面料货车准时开到云锦东方小区楼下。徐洛仪和秦杉下楼收货，司机把一卷一卷面料卸下来，徐洛仪拿着色卡对着面料核对颜色，一卷一卷翻看表面，没有色差，没有瑕疵。
徐洛仪：“颜色没问题，手感也达标，辛苦送过来。”
司机：“宋老板交代了，确认没问题再签收。”
徐洛仪在收货单上面签字，秦杉帮忙把面料搬到电梯里面，运回工作室。
回到工作室，两个人把面料卷整齐靠在墙边。
秦杉：“面料终于到位，只要明天质检那边不出岔子，后面就能顺顺利利做衣服。”
徐洛仪：“但愿如此，我心里一直七上八下的。”
晚上七点半，彭野留在仓库里面，拿个本子清点隔间里面箱子数量，五个加四个再加五个，一共十四个箱子，数量对上。他挨个检查箱子封口胶带，确认没有破损，全部完好。清点完，他走出隔间锁好门，又去外面货架检查那批正常衬布，确认摆放位置没变。
彭野走到沈梦婷、苏晚棠跟前。
彭野：“明天早上九点，美誉质检过来，你们两个正常干活，少说话，不要围着质检凑热闹，听见没有？”
沈梦婷：“知道了。”
苏晚棠小声应了一句。
彭野：“杨茂，明天台账放好，质检问单据，正常拿给他们看，别的不用多说。”
杨茂：“明白。”
交代完所有人，彭野关掉仓库大厅多余的灯，锁上仓库大门，开车离开。
彭野想，所有准备全部做完，明天成败在此一举。
晚上九点，美誉集团办公室，整层楼只剩下陈易一个人。电脑屏幕上面铺开报关资料、仓库供货清单、徐洛仪的订单合同。陈易手指慢慢滑动页面，一行行核对信息。
陈易想，铁深谋划很久，就等着这批货出海之后引爆，栽赃我走私违禁品。明天质检这一次抽查，是唯一可以提前截住祸事的机会。彭野一定会想方设法阻拦检查隔间，明天不会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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