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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因果珠解

又是一阵熟悉的黑暗。

风怀归叹气,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老天爷,给个痛快不行吗?

像是听到了风怀归的腹诽,不等他适应,一阵吸力陡然传来,又将他扯了进去!

只是这次的传送时间仿佛格外久,一段长长长的头晕目眩之后,“啪叽”一声,风怀才终于归跌到地上。

飞尘四起,“咳咳咳——”风怀归扇去飞扬的尘土,“什么情况?”

他可是亲眼看着顾蹊被叶不言放进了山洞的阵法中,意识已经消散得透透了,怎么还能产生记忆碎片?

拍拍屁股,拿眼扫了一圈,依旧没见到一个人影,风怀归索性直接跳上最高的一棵树。

“我就山自不如山就我。”闲闲一躺,风怀归这次决定安心等目标上门,毕竟按照前几次的经验,要不了多久,该出现的自然会出现,又何必劳心劳力亲自去找,既来之则安之,反正他也只是个看客。

今日天朗气清,山风拂过脸让人昏昏欲睡,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瞪瞪时,风怀归忽然听到徐徐的脚步声。

打起精神,拨开树叶探头一望,却是顾蹊。

“奇怪,怎么瞧着精神还挺好?”风怀归暗暗纳罕,难不成这叶不言中间又找到了什么法子,让顾蹊短暂地恢复了?

树底下,顾蹊拖着步子蹒跚走近,不知因何缘故,脸上死气沉沉,全不见以前的温和活泼。更奇怪的是,向来形影不离的叶不言竟然不在他身边?

行走在山间之人像是被抽掉了精气神,游魂一般一步一步朝着不远处的山丘拔足,顺着视线望去,隐隐看见一片坟丘似的鼓包。

“这地瞧着稀罕。”风怀归嘀咕了一声,算算日子,他在落溪斗中也算待了“近百年”,竟全然未曾发现还有这样一处地界。

看来这谷实在比想象中大了许多。

懒得再当背后灵飘来飘去,风怀归仗着站得高看得远,略微向上蹦了一蹦,脚尖轻点,在最高的一枝稍上站定了,单手一遮,额前搭了个凉棚,向那处坟堆极目望去。

“嗯?怎么像是坐着个人?”风怀归伸长了脖子,奈何距离实在有些太远,光是站得高难以弥补,只能模模糊糊瞧出个人形。

烈日之下,那人形白的发光,让人不禁生疑这人形是否未着寸缕。

否则那一身也太白了些。

艰难跋涉的顾蹊低着头,似乎并未瞧见那人形,灼烧的烈日炙烤着大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顾蹊提线木偶般朝那片坟地而去。

消失的叶不言,坟丘,**的人影……

“害羞什么,捡你时,你身上哪处没被我瞧见……”

视线里,顾蹊的身影越来越小,曾经与叶不言的一句嬉笑忽然窜进风怀归的脑海,电光石火之间,他陡然想通——

这是顾蹊与叶不言的初遇!

恍惚间,风怀归似又回到了那个雨夜,翻卷的黑云、磅礴的大雨、震耳的雷鸣、刺目的闪电,还有那飘摇的草屋,和绝望的嘶喊……

酷日下,无知无觉的顾蹊正一步一步迈向命定的结局。

改变不了的,风怀归默念。

但心底忽然涌出一股陌生的情绪,驱使着他奔向顾蹊。明知无法改变,明知他只是一个看客,明知他做了也不会被人所见,风怀归还是忍不住大喊了一声:

“顾蹊!”

喊声飘远,蓦地引起一股奇异的波动,已经走到山丘下的顾蹊忽然回了头。

“谁?”

他听到了?!

风怀归瞳孔剧震。

为什么?他不只是一个误闯进这段历史中的游魂么,为何顾蹊能听见这声呼喊?

然而来不及探究原因了,眼看顾蹊见无人应答回头继续向前,风怀归猛地从树上跃下,向顾蹊飞掠而去。

“停下!”

风怀归冲顾蹊大喊,眼见顾蹊再次回头,流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天空忽然如水幕般荡起层层涟漪,整个落溪斗里的山、树、石全如水墨般旋转着融进了沉沉的水里,那力量卷起风怀归,带着他不由自主地从这段时间中消失。

“该死!”风怀归狠命挣脱了一下,然而这力量是那么沉、那么重,带着不容任何生灵置喙的强势,阻挡了风怀归的一切反抗。

画面片片崩碎。

意识最后消散之前,模糊的画面闪过:

那位身心俱疲的小郎君登上山丘,祭拜故友,座座荒冢间,一个陌生的少年茫然站立其间,少年的双眸干净、纯洁,好像崇吾原最最最明亮的晴空,于是小郎君问道:

“刚才是你喊我吗?”

赤/裸的少年抬眼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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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醒!风十八!”

耳边炸开一道喝叫,风怀归一个激灵瞬间从云里雾绕中跌落。

“醒了,醒了,别喊魂,这就醒了。”揉了揉震疼的耳朵,意识犹混沌迷茫的风怀归下意识回道。

围在他身边的几人见他终于可以回话,皆松了口气,即使是被顶嘴的徐朗馥也安下心,“可不是喊魂呢,谁叫你这小子一声不吭就魂归故里了。”

安心是安心,斗嘴是不可避免的。

听见这熟悉的腔调,风怀归这才真正回过神来,这是终于回来了。

甩了甩还有些懵的脑袋,最先映入眼帘的是迦兰弥那张挑不出一点儿瑕疵的脸,细看,还隐约带了丝担忧。

嗯,很好,还是这么漂亮。

风怀归心底暗暗点头,方才经历的一切都在这张漂亮的脸蛋前一扫而空,甚至让他大度地原谅了徐朗馥的满嘴喷粪。

朝迦兰弥递去一个安心的眼神,风怀归这才有时间理理头绪,“方才是怎么一回事儿?”

徐朗馥翻了个白眼,不耐看他老向自家君上“抛媚眼”的恶行,倚着墙没好气道:“还有脸问,自己元丹是不是个好的都不知道,闯出这么大的篓子,还指望你隔绝阴气,做梦呢?”

“有我,起码还能让你做做梦。”风怀归撑着迦兰弥的胳膊跳起来,看向一边抹眼泪的小可怜,“小度,我这丹破得很厉害?”

度海楼吸了吸鼻子,他刚才也是吓坏了,好在还有漂亮哥哥稳住了场面,现在想想真是后怕,再看面前人混不着调的模样不禁怒从心起,“哪里是破了!是碎了、丢了、找不见了!”

觑了一眼漂亮哥哥的神色,这棵小灵植不愧多活了许多年,竟是隐隐约约察觉到迦兰弥对风怀归的态度有所改变。不敢当着迦兰弥的面把话说狠了,只敢稍稍撂下一点狠话。

风怀归却不知,依方才之凶险,若没有迦兰弥控制住暴动的兵符,这边一反噬,他们阵中三人都得搭进去。

“啊?”风怀归一愣,这怎得同风四年的诊治不太一样,看来如是门还真是落魄得可以,连医修都是个二道流子。合着闹了半天,他这颗元丹还是个残的?!

“不必麻烦,各位的好意我心领了。”一道虚弱的男声忽然飘进来打断几人。

方才风怀归“灵魂出窍”,一时未能顾上叶不言,魂珠滚落一旁,在这几人围在风怀归身边的时候,慢慢恢复意识,眼下又得以暂回人形。

费力动了动手指,被迦兰弥压制住的兵符忽而又乖顺起来,听话地飞回了主人的手中。

“人在符在,人亡符亡。无论过往种种不堪,叶不言毕竟得其恩惠数百年,今日为故友抛弃追随者数千,万没有再苟且偷生的道理。”他摩挲着手上这个伴了自己多年的“老友”,背弃出身,实为不忠;连累故友,是为不义。

“浑噩半生,不正不邪,可笑可笑。”

叶不言闭上眼,风怀归心道不妙,然而未等出手,这个满身是血的兵首不知哪里爆发的力气,狠狠一攥,兵符骤然碎裂!

风怀归似又回到了那个雨夜,来不及思索,生春飞出,瞬间将破碎的兵符与叶不言一齐裹挟其中。

“迦兰!帮我守阵!”

“你疯了!还要不要元丹了!”

“不行!阴力太强!丑东西,你这颗碎丹撑不住的!”

徐朗馥、度海楼齐齐阻止,搞不懂这家伙干嘛非得为了一个阴兵豁上性命,明明有最优解不选,非得选个有挑战性的么!

什么怪癖!

一片混乱中,唯有迦兰弥,沉沉应了下来:“好。”

风怀归笑了笑,心中忽然一片清明,“你俩看好顾蹊,不必管别的。”

说罢,便凝神与飞速消散的阴气博弈起来,徐朗馥骂骂咧咧:“你当我愿意管!”

碧绿的生春如一丛疯长的茂藤,化出万千柔软枝条,层层叠叠裹住了粉碎的兵符,连带着浩瀚如海的阴气也一并困住。

修者的灵器即是手眼。心神皆在生春之中的风怀归可以看到锁链织就的光茧中,窜涌的阴气正如晨雾一般快速消散。

阴兵碎符形如修士碎丹。何况这枚兵符在一瞬间汲取阖谷阴兵之阴气,已是满水之堤。骤然碎裂,消散速度只会更快。

尽管如此,风怀归也想保住这枚兵符,否则叶不言必死无疑。

然而事与愿违,天上地下自信爆棚的风怀归也不是事事都能掌控的,起码现在,他就隐隐有些掌控不住自己体内这颗半吊子的碎丹了。

溃散的阴气掀起一**巨浪,头铁地撞向生春,造成的响动让一旁护持顾蹊的徐朗馥与度海楼一阵阵心惊肉跳。

“君上!我看这小子快坚持不住了!”

何止。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风怀归此时的状况了。

迦兰弥吐出一口浊气,最后一笔阵法终于落下。下一刻,灼灼烈焰咻然升起,霎时染红了整片洞府。

“这是什么……”度海楼喃喃。

赤红的珠链从迦兰弥身上飘起,链上的万千血珠迎风而长,螺旋着,将迦兰弥环绕其中。一眼望去,犹如缚网之蝶。

度海楼愣愣的不敢眨眼,血线之中,脸颊玉白、漂亮近妖的男人睁开了一双赤瞳,映衬着缀在额心的那颗赤珠,邪气大盛。

“疯了!疯了!都疯了!”徐朗馥几欲崩溃,难以相信迦兰弥竟然敢在这个时候解开因果珠的束缚。

失去因果珠的控制,汹涌的灵力重新回到了这具躯体,迦兰弥轻轻握了握手掌,感受着那股熟悉的力量在体内肆意冲撞。

度海楼在叶不言眼皮子底下逃生多年,练就了一身应对危机的本能反映,此时面对这个不同平常的漂亮哥哥,他感觉自己浑身寒毛都要炸开来了。

“这这这这……”抖着两条细腿,度海楼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控制住自己没撒腿就跑,甚至还能听话地在这儿给顾蹊持阵。

“这什么这!闭眼!”徐朗馥瞥了这一地的疯子和傻子,没好气地被迫接过这根定海神针的大棒,一个箭步落到度海楼身旁,将人摁在怀里,手上顺势接过为顾蹊护法的重担。

“为了小命着想,不管听到什么,不要抬头,不要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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