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气逐渐包围街道,眼看午日将临,洛瑶与陈墨迟两人迟迟没有回来。
松松只能披着尤夏宽大的里衣窝在床上,静静地看着坐在桌子旁擦剑的尤夏。
尤夏的俊朗是不言而喻的,哪怕还没什么美丑观念的小孩都懂得欣赏的那种,他的英俊不全在于皮相,更多是沉默寡言中的关切和一身正气的端庄气质,就像他此时放松地坐着,体态依旧是无可挑剔的挺拔端正。
松松有些困顿,倒头便睡下了,尤夏转头看了一眼后,便起身走去,帮他将被子盖好。
可还未安静一时,楼下传来了吵骂声,尤夏在松松肩膀上拍了两下以示安慰后,便推门而出,往楼下望去。
来者是几个穿着同样款式练功服的门派子弟,似是前来寻人的。
“我们的人说了,在你这里看见那几个人了,你一句不记得了就想搪塞过去吗?”
说话的是一名男子,但就以尤夏的观察来看,站在他们最前面一言不发的女子,应该才是领头人。
那女子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身后背着一副弓箭,头发尽数盘起,一身利落的墨蓝色劲装,待到她突然抬头与尤夏对视时,他才想起,这是老熟人了。
“鸿月宗赵梦鱼,见过大师兄。”
赵梦鱼抬头,只见尤夏伸出食指在嘴前比了个“嘘”的手势,她这才转头看见床上的松松,意会地点了点头。
随后她转头对着其余人道:“你们退至楼下,有什么事自会喊你们。”
“是。”
“坐下说吧。”尤夏自然地抬起茶壶倒茶,两个人你来我往,皆是客气有礼,丝毫不像是旧识。
他们这一辈的子弟中,最为优秀的人便是尤夏,十七岁那年在凌云大会上一举击败了所有同辈子弟,成为了首席大弟子,不过那年的凌云大会,有两个人没有参与,一个是陈墨迟,一个就是赵梦鱼。
赵梦鱼是鸿月宗宗主秘密培养起来的,没人知道她实力到底如何,也没人知道她什么来历,直到她十八岁那年,鸿月宗宗主才对外宣布这个徒弟的存在,她的出现让江湖上众说纷纭。
不过对尤夏来说,这都不是问题,虽然鸿月宗与青鸾宗向来是针尖对麦芒,两方同为正派的顶梁柱,也是武林盟主最强的竞争对手,但这都不重要,只要赵梦鱼不是穷凶极恶之人,他就没必要跟她过不去。
但耐不住别人跟他过不去。
“你们此行,是有什么任务吗?”
面对尤夏的询问,赵梦鱼也是张口就来,“我们此行,就是来跟着你们。”
此话一出,尤夏挑了挑眉,“是赵宗主的意思?”
“大师兄不必紧张,我们宗主的意思,是跟在您与少盟主身边,若有需要便出手相助。”
“那还真是有劳赵宗主操心了,烦请师妹回去转告,不必了。”
赵梦鱼也不是好好说话的主,她转头看了一眼床榻,“您还是小心点吧,最近的爆炸一案,说不定就是冲着青鸾宗来的。”
赵梦鱼知道,谈到青鸾宗,尤夏就没有了说闲话的意思,便开门见山问道:“你们有什么线索?”
“线索倒是谈不上,就是有了些头绪。”
赵梦鱼将头转了回来,与尤夏对视。
“二十四夜刺,要席卷重来了。”
这一句话犹如一记重击,打得尤夏不知如何接话,他低头盯着手里的杯子,看着茶梗因茶水的冲击旋转落至杯底,逐渐看清了自己凝噎的表情。
“如何而来?”
“我们得到了消息,最近各地多次犯案的凶手落网,他在落网时,供出了自己的上家。”
“谁?”
“那个未死的,夜刺清明。”
“阿瑶!你等一下!”
陈墨迟话音还未落,洛瑶手起掌落,一下就打晕了从溪山派门口一直尾随他们的弟子,利索地将其从街上拖到小巷里,速度快得让一个大活人凭空消失了,一旁的行人毫无察觉。
“乖乖,你也太熟练了吧?”
陈墨迟赶忙奔过去,扶过洛瑶手里的“天选之子”后,眼看她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绳子,把人绑好后立马转身拉出一旁别人暂放货物的麻袋,把人套了个严严实实。
“好了,扛出去。”
陈墨迟眼都看直了,她的动作之快,怕是黑风寨的人都比不上,忍不住真心发问道:
“你以前干过贩卖人口吗?”
这个问题不出意外地得到了一个白眼回应,洛瑶懒得和他解释那么多,让他赶紧扛着人走。
两人一路上扛着麻袋,在旁人越发疑惑的眼神中大摇大摆的回到了客栈。
洛瑶刚一踹门,就对上了两双疑惑的眼神。
陈墨迟一进来就把麻袋放地上,丝毫不理会好久不见的盟友,赶紧去把袋子打开,生怕把人闷死了。
一颗人头从袋子里露出来后,赵梦鱼微微转过头看了一眼尤夏。
“诸位这是?”
“绑架,这还看不懂吗?”
洛瑶也没给这个明显就是正派的女人好脸色,抽出针灸包取针就往地上的人身上扎。
赵梦鱼明显没尤夏和陈墨迟好脾气,她盯着洛瑶,突然来了一句:“这位姑娘是对我什么不满吗?”
蹲在地上的洛瑶笑了一声,“你想多了,除了我自己,我对所有人都不满。”
她手上的最后一针刚扎,地上的人顿时醒了过来,在睁开眼睛看清自己的情况后,说出了那经典的三句话:
“你们是谁?”
“我在哪?”
“你们要做什么?”
“别废话,问你什么你答什么,不然你别想活着回去。”
洛瑶的匕首架在男子的脖子上,那双眼睛自上而下地看着他,那种感觉仿佛有刺骨的寒风吹过心底,让人感到恐惧。
“我说…我说。”
“你们跟黑风寨到底在做什么交易?”
地上的人明显懵了,“黑风寨?城外的那个?那是个土匪窝啊,我们好几次从他们手里救下城中的百姓,怎么会有交易?”
此话一出,除赵梦鱼以外的三人默默对视。
“那你们认识一个叫甘青雨的人吗?”陈墨迟接着问道。
“甘青雨?是那个废柴甘青雨吗?认识啊,他以前就是我们溪山派的弟子,后来因为想偷学我派秘籍,就被赶出门派了。难不成?你们是甘青雨派来报复我们的?”
“当然不是!”
这时候,就轮到陈墨迟出手了。
“我们就是几个江湖游侠,和那个甘青雨有些纠纷,就想查查他的底,办法是有些粗鲁,冒犯了啊。”
陈墨迟把人从地上扶起来,顺便把针全都拔了下来收好,笑吟吟地将人送出了房门,手里还塞了几锭银子过去,那人手里一沉,嘴角一下就绷不住了,客客气气地打招呼离开了。
“没想到少盟主此次出逃,就来做这种替人善后的麻烦事啊。”
陈墨迟将门关上,一改平日的语气,对着赵梦鱼出奇的阴阳怪气起来。
“对啊,我不像某些人,整日想着和他人比较,我就爱退至他人身后,毕竟抢功劳这种事,我呀,干不来。”
“哦?那看来这里是不欢迎我了,倒是我没有自知之明了。”
“没有,赵小姐,我这只是有感而发,你知道我这人嘴笨,您不会和我一般见识的。”
不得不说,陈墨迟贱兮兮的样子确实挺欠打的,但现在洛瑶看他却没有以往那般生气,反倒舒心了几分。
“行了,我懒得和你打嘴炮,我还有事要办,两位还是小心为好。”
她说到一半转头看向洛瑶,还特意放缓了语气道:“以免,被有些来历不明的人,给骗了。”
洛瑶也不惧她,抬起头与其直视,直到人走出房间,都没有躲避过一次。
“这女的谁啊?拽的二五八万的。”
陈墨迟叹了口气,“鸿月宗的赵梦鱼,她觉得自己是天下第一,看不起除鸿月宗以外的任何宗派,我看见她一次就烦一次。”
“干嘛?她针对你啊。”洛瑶坐下的同时,顺势拿起了尤夏倒好的茶杯。
“她想当武林盟主呗,打不过我爹,就老盯着我和师兄,说实话,这个武林盟主给我当我也不想当,但她就老是一副针锋相对的样子。”
陈墨迟作为凌云盟少盟主,少不了因为身份而来的好处和景仰,也少不了成为他人的竞争对手,或许他就是想脱离这个圈子,才会那么想独自来到江湖,找一个不在乎他身份,不受他身份影响的人同行。
太不巧了,洛瑶可不能不在乎,她避之不及。
但现在,她或许有那么一丝丝的想法,与陈墨迟契合。
但这世界上不在乎她身份的人,真的存在吗?
“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你会讨厌的人啊,我还以为你是菩萨转世谁都爱呢。”洛瑶转头看了一眼床榻,明显在暗指他捡来的这个小麻烦。
哦,不对,现在是线索之一了。
“你们此行,可有什么发现?”
陈墨迟赶紧接过尤夏的话道:“松松的父母不是失踪,也不是将他丢弃,而是在进行某个隐秘的活动。”
“活动?”
“对,而且他们也无法确定活动的时间,估计这次就是因为没给松松存够粮食,才致使松松出门讨食的。”
“那为何不将其托付给他人?”
“欸!这你就问到点上了。”陈墨迟向一旁伸出手,洛瑶看着他不停勾勾手的动作,不耐烦地从怀里掏出那张纸。
“因为是不能被他人有所察觉的秘密,怕年幼的孩子说出去,所以才放在家里。”
尤夏举起那张纸,看了许久。
“可惜了,就是看不懂这纸上写的什么,不然这条线索就能一直顺下去了。”
“或许我们看不懂,但有人能懂。”尤夏将纸放好,说出了洛瑶接下来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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