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试结束姜喃往外走时不小心撞到了人，包里的东西散落一地。
“对不起对不起。”她连连道歉。
江野从她旁边路过，身上还带着未散的烟味，看了眼地上的东西嗤笑一声，“还真是我粉丝啊？”
姜喃这才发现她随手塞进包里的无料正静静地躺在江野脚边，她脸颊染上一抹霞色飞快捡起来一句话没说朝外面跑去。
走出星华娱乐的大楼，外面的阳光有点刺眼，姜喃抬手遮了遮，眯着眼睛看向天空。
初秋的风带着点凉意，吹在脸上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她居然成了江野的助理。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盘旋着，让她有点恍惚。
八年前那个在操场上弹吉他的少年，那个会偷偷往她抽屉里塞草莓糖的少年，如今成了万众瞩目的顶流，而她成了他的助理。
命运还真是会开玩笑。
姜喃走到公交站台，掏出手机，想给沈念报喜，手指悬在屏幕上，却又犹豫了。她不知道该怎么说，说她成了江野的助理？说她八年后，又和他扯上了关系？
正纠结着，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是沈念发来的微信：“怎么样怎么样？面试过了吗？”
姜喃咬了咬唇，回了两个字：“过了。”
几乎是秒回，沈念发来一连串的感叹号：“太好了！我就知道你可以！明天上班记得穿好看点，别被欺负了！要是有人敢刁难你，你告诉我，我替你收拾他！”
姜喃看着屏幕上的字，忍不住笑了。沈念总是这样，永远是她最坚实的后盾。
她回了个“好”，收起手机，看着缓缓驶来的公交车，深吸了一口气。
不管怎么样，这份工作她必须做好。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姜喃准时等在小区门口。
她没穿昨天那件洗得发白的卫衣，而是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头发扎成了高马尾，显得干净利落，斜挎了一个白色的马鞍包。
没过多久，一辆黑色的保姆车停在了她面前，车窗摇下来，露出吴哥那张笑眯眯的脸：“小姜，早啊。”
“吴哥早。”姜喃笑着打招呼。
“快上车吧。”吴哥打开车门。
姜喃的心跳骤然加速，她攥了攥手心，弯腰坐进了车里。
后座的位置被江野占了大半，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似乎在睡觉。
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他的脸上勾勒出精致的眉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看起来乖顺得不像话。
姜喃在离他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尽量不发出声音。
吴哥跟着坐了进来，关上车门，压低声音道：“今天的行程有点满，上午十点有个杂志拍摄，下午两点是品牌活动，晚上七点有个晚宴。你记一下别搞混了。”
他递给姜喃一个厚厚的文件夹，里面是今天的行程安排和注意事项。
姜喃接过文件夹，认真地翻看了起来，指尖划过纸张上“江野”两个字，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跳动。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吴哥偶尔接电话的声音。
姜喃偷偷抬眼，看向靠在椅背上的江野。他睡得很沉嘴角微微抿着，和八年前的样子几乎没什么变化。
记忆像是潮水般涌来，姜喃的目光渐渐变得悠远。
高中的时候，江野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
长得帅还会弹吉他，除了成绩不好外毫无缺点，他的身边永远围着一群女生。
而她是那个默默无闻的小透明，每天只知道埋头读书。
他们的交集是从一次调座位开始的。
班主任把她调到了江野旁边，理由是“让江野向你好好学习”。江野对此很不满，整整一个星期，没跟她说过一句话。
直到那次期中考试，她帮他整理了一份详细的错题本。
那天放学，她把错题本放在他桌上，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第二天早上，她在抽屉里发现了一杯草莓牛乳。
从那以后，他们的关系渐渐缓和。
他会在她刷题累了的时候给她递一颗草莓糖。
她会在他上课睡觉的时候偷偷叫醒他。
他会在她被人欺负的时候站出来保护她。
她会在他比赛失利的时候默默递上一瓶水。
那段日子，是她整个青春里最明亮的光。
后来毕业音乐会，他说要唱一首歌给她听。
她满心期待却被父亲堵在了家里。
父亲嗜赌成性欠下了巨额赌债，为了还债，他逼着她嫁给邻村一个大她十岁的男人。
她不肯，和父亲大吵了一架后被锁在了房间里。
她错过了那场音乐会，也错过了他。
等她逃出来的时候，江野已经离开了这座城市去了北京。
从此，他们断了联系。
一晃，就是八年。
其实她偷偷去北京找过他，但……
“到了。”
吴哥的声音打断了姜喃的回忆，她回过神，连忙收起思绪，看向窗外。
车子停在了一栋装修精致的摄影棚门口，外面已经围了不少粉丝，举着灯牌和横幅喊着江野的名字。
吴哥推开车门，对着江野道：“醒醒，到地方了。”
江野缓缓睁开眼睛，眼底带着刚睡醒的惺忪，他揉了揉眉心，目光扫过姜喃，眉头微微皱了皱，转向吴哥：“你没带她去买衣服？？”
姜喃急忙说：“是我不让吴哥带我去的。”
江野脸色一沉。
吴哥连忙打圆场：“挺好的挺好的，干净利落。快下车吧，粉丝都等着呢。”
江野没再说话，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几乎是瞬间，粉丝的尖叫声掀翻了天。
“江野！江野！”
“哥哥！看我！”
“哥哥今天好帅啊！”
江野对着粉丝挥了挥手，脸上没什么表情，却还是引得粉丝尖叫连连。
姜喃跟在吴哥身后，拎着江野的包，小心翼翼地穿过人群，走进了摄影棚。
摄影棚里，工作人员已经忙碌了起来。化妆师和造型师看到江野，连忙迎了上来：“江老师，您来了。”
江野点了点头，径直走向化妆间。
吴哥把姜喃拉到一边，递给她一张单子：“这是今天拍摄需要用到的东西，你去准备一下。对了，江野不喝甜的，咖啡要无糖的，温度适中，不能太烫也不能太凉。”
姜喃接过单子，认真地点头：“我知道了。”
她转身去了茶水间，按照吴哥的吩咐，泡了一杯速溶咖啡，试了试温度，刚好。
她端着咖啡走到化妆间门口，门没关严，能听到里面的说话声。
造型师正在给江野做发型，笑着说：“刚才吴哥说给您找了个新助理？”
“嗯。”
“是外面那个小姑娘吗？长得挺清秀的。”造型师接着说，“之前那些助理都没待过三天，希望这个能久一点。”
江野没说话，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扶手。
姜喃站在门口，心里有点忐忑。
她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推开门：“江老师，您的咖啡。”
江野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她手里的咖啡杯上，伸手试了试杯壁的温度，“太烫了。”
姜喃愣了愣，她明明试过温度不烫啊。
但她没敢反驳，点了点头：“那我去给您换一杯。”
她重新泡好一杯后江野尝了一口又说：“太凉了。”
就这样姜喃来回跑了四次。
第五次姜喃咚一声把咖啡放在桌上，咖啡液瞬间溅出来几滴。
江野嘴角弯了弯，“小古董”生气了。
姜喃放下后就后悔了，江野会不会觉得她是一个脾气极差的人，万一开除她怎么办？
她小心翼翼地观察江野的神色，见他脸上没有不满的神色也没有让她再跑一趟，她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化妆和造型用了一个多小时，江野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个精致的人偶。
姜喃站在旁边，看着他的侧脸，心里百感交集。
江野相较于八年前五官变得更为立体，再也不是将心事都摆在脸上的少年了。
拍摄开始后，姜喃的工作也多了起来。
她要帮江野递水，递毛巾，整理衣服，还要时刻注意他的状态。
江野在镜头前，永远是耀眼的。
他能精准地get到摄影师的要求，每个动作每个眼神，都恰到好处。
休息的时候，姜喃递上一瓶水，江野接过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阳光落在他的脸上，他微微仰头的样子，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姜喃看着他，突然想起高中的时候，他也是这样在操场上喝着水看着她笑。
那时候的阳光好像和现在一样温暖。
“怎么不是冰的？”冷不丁的，江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姜喃吓了一跳，回过神对上他的目光，“天气变冷了，喝冰水对身体不好。”
江野挑了挑眉，嘟囔着：“管家婆”
随后将水扔回她的怀里，转身走到了吴哥身边。
吴哥正在和摄影师说话，看到江野过来立马笑着说：“怎么样？累不累？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不用，还有多久？”
“快了，再拍几组就结束了。”
杂志拍摄一直持续到中午十二点半才结束。
江野换好衣服和工作人员打了个招呼，率先走出了摄影棚。
姜喃拎着他的包，跟在后面。
外面的粉丝还没散，看到江野出来，又开始尖叫。
江野停下脚步，对着粉丝挥了挥手，脸上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笑容。
瞬间，尖叫声更响了。
姜喃看着被粉丝包围的江野，心里有点羡慕。他站在人群中央像个发光体，而她只能站在角落里远远地看着他。
吴哥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愣着了，快上车吧。下午还有品牌活动呢。”
姜喃点了点头，跟着吴哥上了车。
江野被粉丝围了一会儿才摆脱人群坐进了车里。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看起来有点累。
车子缓缓启动，吴哥看了看时间：“先去吃点东西吧，下午的活动两点开始，时间有点紧。”
江野闭着眼睛，声音淡淡的：“随便。”
吴哥笑了笑，对司机道：“去那家私房菜吧，江野喜欢吃那里的糖醋排骨。”
姜喃的心猛地一跳。
糖醋排骨，是她高中时候最喜欢吃的菜。
那时候学校食堂的糖醋排骨限量供应，每次去晚了就没了。江野知道她喜欢吃后，每次都会提前翘课去排队给她打一份。
车子停在了一家装修得古色古香的私房菜馆门口，吴哥带着两人走了进去选了个包厢。
菜很快就上来了，四菜一汤，都是江野喜欢吃的。
吴哥给江野盛了一碗米饭：“快吃吧，下午还有得忙呢。”
江野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着。
姜喃坐在旁边没什么胃口。
吴哥注意到她的异样，笑着道：“小姜你也吃啊，别客气。”
姜喃点了点头，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青菜放进嘴里味同嚼蜡。
江野抬眼，看了她一眼，又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在她的碗里：“吃吧，味道还不错。”
姜喃愣住了，看着碗里的糖醋排骨，眼眶有点发热。
她抬起头对上江野的目光，他的眼神很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谢谢江老师。”她低声道。
江野没说话，继续吃着饭。
一顿饭吃得很安静，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吃完饭，车子直奔品牌活动现场。
活动现场布置得很华丽，到处都是媒体和嘉宾。
江野一出现就成了全场的焦点，闪光灯不停闪烁，记者们的话筒纷纷递了过来。
姜喃跟在吴哥身后拎着江野的包，小心翼翼地护着他避免他被人群撞到。
江野应对着记者的提问游刃有余，脸上始终带着得体的笑容。
姜喃看着他从容不迫的样子心里有点佩服，他真的很适合这个圈子。
活动进行到一半，姜喃去洗手间，回来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人。
“对不起对不起。”姜喃连忙道歉。
对方抬起头，是个穿着华丽礼服的女明星，她上下打量了姜喃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你是哪个艺人的助理？走路都不长眼睛的吗？”
姜喃的脸一红，再次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女明星嗤笑一声，“我看你就是故意的。是不是想借着撞我博眼球？”
姜喃咬了咬唇，没说话。
“行了行了，”旁边的助理连忙拉住女明星，“别跟她一般见识，影响不好。”
女明星瞪了姜喃一眼，冷哼一声踩着高跟鞋哒哒哒走远。
姜喃站在原地心里有点委屈，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正想转身离开，手腕却被人抓住了。
她回过头，看到江野站在她身后，眉头皱得紧紧的：“怎么了？”
姜喃愣了愣，连忙摇头：“没什么，江老师。”
江野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眶上，脸色沉了沉：“谁欺负你了？”
“真的没什么。”姜喃不想给他添麻烦，挣脱开他的手，“我们快回去吧，吴哥该找我们了。”
江野看着她的背影，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刚才看得清清楚楚，是那个女明星故意刁难她。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没说什么跟了上去。
晚上的晚宴，姜喃作为江野的助理也跟着去了，她穿着吴哥给她买的小礼服有点不习惯。
晚宴上觥筹交错，衣香鬓影。江野被主办方的人围着，敬酒的人络绎不绝。
姜喃站在角落里，看着他应酬的样子，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她知道，他们之间的距离从来都不是八年的时光，而是云泥之别。
正想着江野突然朝她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杯果汁：“喝点这个，别喝酒。”
姜喃接过果汁，愣了愣：“谢谢江老师。”
江野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突然道：“下午那个女明星叫林薇薇。以后离她远点。”
姜喃的心跳漏了一拍，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你……你都看到了？”
江野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我没事。”姜喃笑了笑，“就是一点小误会。”
江野看着她强颜欢笑的样子，心里有点不舒服。他伸出手想揉揉她的头发，手抬到半空又停住了，转而插进口袋里，声音有点别扭：“以后有人欺负你，告诉我。”
姜喃愣住了，看着他的侧脸，眼眶有点发热。
她点了点头，声音带着点哽咽：“嗯。”
晚宴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江野被主办方灌了不少酒，走路的步伐有些发飘。
姜喃吃力地扶着他，半托半拽地将他扶上车。
她累得不行，坐在车里靠在椅背上。
江野伸手将她拽到自己身上，毛茸茸的脑袋埋在她的脖颈处。
空气中弥漫着江野身上的酒气，姜喃双手抵住他的胸膛，脖子被他呼出的热气烫得朝一旁躲去。
“这八年你有想过我吗？”
姜喃怔愣住，连双手都忘记了抵抗，江野乘机将她牢牢锁在怀中。
片刻后姜喃反应过来，使出浑身解数掰开他的手坐回原位，“江老师你喝醉了。”
江野的脑袋朝窗户倒去发出咚一声，眼眸紧闭。
姜喃松了一口气，幸好是喝醉后的胡言乱语，不然她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
说没有，她说不出违心的话。
说有，她又以什么身份想呢？昔日的同桌还是现在的助理？
她闭上眼睛，更何况她们现在的地位相差十万八千里，她已经失去了站在他身边的资格了。
想着想着，姜喃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姜喃睡得很沉，头一点一点的差点撞到车窗。
听到身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江野才睁开眼伸手轻轻扶住了姜喃的头，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他看着她熟睡的侧脸，眼底的冰冷渐渐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柔软。
八年了姜喃。
我终于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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