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组的日子比姜喃想象中难熬得多。
江野无疑是天生演员这碗饭的，往镜头前一站瞬间就能入戏，眼里的破碎感和身上散发的张力能让现场鸦雀无声。
可一旦导演喊了“卡”，他周遭的气压能冻死人，谁也不敢上去触霉头。
姜喃就像个上了发条的陀螺，从早转到晚。给他递水、补妆、整理台词本，还要应付那些围上来套近乎的工作人员和偷偷溜进来的私生饭，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
中午休息时，剧组盒饭送到，是寡淡的青菜豆腐。姜喃领了自己的那份，又去找吴哥拿了江野的盒饭给他送过去。
做完一切后她找了个没人的树荫下坐下，刚扒了两口饭，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带着点不耐烦的踢踏声。
“姜喃。”
是江野的声音，清冽的，带着点凉意。
姜喃回头，看见他站在树荫下，手里拿着那份没动过的盒饭，眉头紧锁，像是捏着什么秽物。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身上，假发头套泛着细碎的光，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
“怎么不吃？”她问，筷子上还夹着半根青菜。
“难吃。”江野言简意赅，把盒饭往她面前一递，动作粗鲁，“你吃。”
姜喃看着他手里的盒饭，又看看自己碗里没吃完的，有些哭笑不得：“我吃不完两份。”
“那就扔了。”江野的语气理所当然，像是习惯了这样挥霍，眼神却不自觉地落在她碗里——只有几片青菜，连点肉星都没有。
姜喃没说话，默默把自己的盒饭推过去，碗底还剩几块红烧肉，是她舍不得吃的：“你吃这个吧，我刚才尝了，红烧肉挺香的。”
江野低头看了看她碗里的饭，青菜叶子上还沾着几粒米饭，那几块红烧肉躺在碗底，油光锃亮。他心里莫名一紧，想起吴哥说的——她昨天刚被辞退，手头拮据，连件像样的衣服都买不起。
“不用。”他别过脸，声音硬邦邦的，像是在跟谁置气，“我不饿。”
说完，转身就走，脚步却放得很慢，像是在等什么。
姜喃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人还是和高中时一样，嘴硬心软得要命。
她把那份没动过的盒饭收好，打算晚上饿了再吃。
下午的拍摄并不顺利，一场雨戏反复拍了十几遍，导演还是不满意，吼着让江野“拿出点情绪来”。
瓢泼的人工雨浇在身上，刺骨的冷，江野浑身湿透，冷得嘴唇发紫，却一句怨言都没有，只是一遍遍地重来。
姜喃随意将头发绑成高马尾，拿着干净的毛巾和姜茶等在一旁。
等江野的戏份结束，她刚想递过去，就被一个年轻的女演员抢了先。
是上次为难姜喃的女明星林薇薇，在这部电视剧中饰演女三号，仗着有点背景，总想往江野身边凑。
“江野哥，快擦擦吧。”林薇薇声音娇嗲得发腻，递过毛巾的手有意无意地蹭过他的手背，指尖还带着蔻丹的艳色，“这水可太冷了，您可得注意身体，我特意让助理煮了姜茶，驱寒的。”
江野皱着眉，嫌恶地往后退了一步，没接毛巾，目光越过人群，直直落在姜喃身上。
女孩站在原地，手里的毛巾攥得紧紧的，另一只手拿着一个粉色的保温杯，脸上没什么表情，黑框眼镜遮住了她的眼神，让人看不穿她在想什么。
他心里莫名窜起一股无名火，没看见自己在被职场骚扰吗，还站在那里像木头桩一样，也不知道过来拦着点。
他一把推开林薇薇的手，力道大得让对方踉跄了一下，语气冷得像冰：“滚开。”
林薇薇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圈泛红，委屈地咬着唇，眼眶里的泪珠子摇摇欲坠：“江野哥……我只是关心你……”
周围的工作人员都看了过来，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目光落在林薇薇身上，带着点探究和看热闹的意味。
姜喃看不下去，走上前把毛巾和姜茶递到江野面前，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江老师擦擦吧，别感冒了，姜茶是热的，喝了暖暖身子。”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安定的力量，像是一阵清风，吹散了周围的尴尬。
江野看着她，沉默了几秒，他接过毛巾胡乱地擦了擦脸，温热的毛巾敷在脸上，驱散了些许寒意，也让他躁动的心平静了几分。
“谢谢。”他低声说，声音很轻，只有两人能听见，尾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
姜喃愣了愣，随即摇摇头，指尖蜷缩了一下：“这是我该做的。”
她转身想走，手腕却被他攥住，江野拉着他走到一边没人的空地上。
林薇薇在两人身后牙都要咬碎了，又是她！
贱人还真是阴魂不散，她把手上的姜茶全部倒在地上，跟在身后的小助理想去接空杯子却被林薇薇拿杯子砸在额头。
小助理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之前哪里受过这种委屈，痛得她惊叫出声。
“叫什么，烦死了。”林薇薇揉了揉发酸的手臂，直直走向自己的车，也不管后面痛哭的助理。
*
江野的手心滚烫，带着雨水的湿意，烫得她几乎要跳起来，像是被火烫到了一样。
“你刚才……”他看着她，眼神深邃，像是藏着一片深海，要把她吸进去，“为什么不过来？”
为什么不过来？
姜喃的心跳漏了一拍，快得像要撞碎胸腔。
她挣扎了一下，手腕却被他攥得更紧，力道大得像是要嵌进她的骨头里。
她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人太多了……我怕打扰到你们。”
“打扰？”江野嗤笑一声，俯身凑近她，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带着淡淡的薄荷味，还有雨水的清冽，“姜喃，你在怕什么？”
怕什么？怕想起那段尘封的往事，怕想起那段不堪的回忆。
这些话她不敢对江野说，她只能保持沉默。
江野心底期待的火苗慢慢熄灭，他恢复了姜喃第一次见他时得疏离，毛巾被他狠狠扔在地上沾满了泥土。
“诶你干什么！”姜喃还没说话，一道清脆的声音先一步响起。
沈念踩着恨天高走过来用力推了江野一下，“你说话就说话，往地上扔东西干什么，真没素质。”说完她还轻蔑地瞪了眼江野。
江野则是被她气笑了，他上下扫视了沈念一番，“她是我的员工，工作没做好说她两句怎么了，你又是哪里冒出来的大公鸡？”
沈念今天穿了身大红色的连衣裙，原本衬着她肤色白皙，偏偏她把头发染成了绿色，远远看去确实很像一只大公鸡。
“你说谁是大公鸡呢，我这叫时尚！”沈念气得拎起手上的包就想往江野身上砸，如果眼睛能喷火的话江野早就上天堂了。
“念念等下被骂上热搜了！”姜喃赶紧拦住她，万一这段视频被狗仔拍到，凭借江野现在的人气，粉丝的骂声不得把沈念的评论区给淹没了。
“不好意思江老师我朋友说话有点不过脑子。”姜喃拉住沈念后向江野赔笑道。
江野捡起地上的毛巾冷哼一声向着房车走去，走了一半又折返回来冷者脸说道：“别忘了晚上还有直播。”
等他走后沈念摸摸姜喃日渐消瘦的脸，恨铁不成钢地说：“你就是太好说话了。”
姜喃拉着她走到一边的小马扎上坐下，“他毕竟是我老板，我还要靠他给我发工资呢？”
“要不你来给我当助理吧，我脾气可比他好多了。”沈念皱着的眉头能夹死路过的每一只苍蝇，她当时不缺助理又听说江野的名声不错，才让姜喃去试试的。
谁曾想江野竟然这么难伺候，要是姜喃继续留在他身边，不得被欺负死。
姜喃摇摇头拒绝了，虽说她们关系好，但相处久了保不齐有什么矛盾，若是因此失去了一个好朋友就得不偿失了。
沈念拗不过她，只能说：“要是他给你脸色看，你就跳槽到我这里来。”说着她从包里拿出一张演唱会门票递给姜喃。
“我的演唱会门票，这可是我第一次开演唱会，你一定要来啊。”
镭射门票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落在正中间沈念的脸上像是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光，颜色是沈念最喜欢的天蓝色。
姜喃突然有些羡慕起沈念，独生子女，家中父母宠爱，进入娱乐圈后凭借选秀节目一炮而红，一路顺风顺水，人生对她来说真的易如反掌。
姜喃紧紧抓住门票的一角，眼睛亮晶晶地点了点头，“放心我肯定会去的。”
沈念在片场坐了一会儿接了数十个电话，她对着那头敷衍道：“知道了，马上回去。”
姜喃看出了她的心不在焉，于是主动开口问她：“你要走了吗？”
沈念面带歉意，“经纪人在催我。”她本来还想着和姜喃约饭，两人已经好久没见了。
“工作要紧，我送送你吧。”
姜喃将她送到门口，沈念的车稳稳在两人面前停下，她拉开副驾驶的门轻车熟路地坐了上去，主驾驶是个戴墨镜的男人。
姜喃想说些什么，只是那男人等沈念坐好后就一脚油门开走了，压根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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