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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血溅曲江

贞元十年三月三日,上巳节。

长安城已经热闹了三天。从三月一日开始,城中便张灯结彩,东市西市人山人海,胡商蕃客穿梭其间,卖花的、卖酒的、卖香囊的、卖糖葫芦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花香、酒香、烤饼的麦香,还有脂粉的甜腻气息。孩童们在人群中穿梭嬉闹,手里拿着糖人儿和风车,笑声清脆得像铃铛。

但今日才是正日子。

皇帝要游曲江,赐宴百官。

天还没亮,曲江池周围就已经戒严了。禁军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将整座园林围得水泄不通。池边的亭台楼阁重新粉刷过,朱红色的柱子、青绿色的斗拱、金黄色的琉璃瓦,在晨光中熠熠生辉。亭台间挂着彩绸和宫灯,彩绸在风中飘动,像一道道彩虹。连池中的画舫都换了新的——船身刷了桐油,船头雕着龙头,船尾飘着龙旗,金碧辉煌。

云锦混在宫女中,进入了曲江池。

她今日扮作一名奉茶宫女,穿着青色襦裙,梳着双环髻,脸上化着淡淡的妆容——不是伪装,是真的化了妆。她用脂粉改变了面容轮廓:眉画得细一些,颧骨处打了阴影,下巴涂了高光,整张脸的线条就变了。这是暗营的基本功,用妆容改变面容,比戴人皮面具更自然,也更不容易被识破。

她现在看起来和“沈家小姐”判若两人。沈家小姐苍白、病弱、柔弱无骨;眼前这个宫女面色红润、眉眼含笑、手脚麻利。即使有人拿画像对照,也很难认出这是同一个人。

她的腰间藏着三枚飞针、一柄软剑。飞针插在腰带内侧的暗袋里,每一枚都淬过麻药——不是致命的毒,但能让人在三息之内失去行动能力。软剑缠在腰带里,剑身薄如蝉翼,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剑柄藏在腰带头后面,一拉就能抽出。

小檀没有跟来。她在沈府待着,云锦走之前对她说:“我今天去曲江池赏花,你在家待着,哪儿也不许去。”

小檀虽然疑惑小姐怎么突然有心情赏花,但还是乖乖答应了。她给云锦准备了一个食盒,里面装着糕点和果脯,说“赏花时饿了可以吃”。云锦接过食盒,放在桌上,没有带——她不是去赏花的,带食盒太假了。

云锦站在御宴场地外围,和其他宫女一起捧着茶盘候命。茶盘是红漆木盘,盘边描着金线,盘中有茶壶和茶杯,茶壶里装的是上好的明前龙井。她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场——

皇帝坐在最中间的主位上,周围是皇子、妃嫔、宰辅大臣。皇帝德宗今年五十三岁,面容威严,须发花白,眼神凌厉。他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袍上绣着五爪金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太子的位置在皇帝的左手边,舒王在右手边。太子李诵面色苍白,时不时咳嗽两声,用帕子捂住嘴。舒王李谊四十出头,身材魁梧,面容方正,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禁军统领带人守在十步之外,再往外是密密麻麻的侍卫和仆从。侍卫们站得笔直,手按刀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秦暮云站在禁军统领的身后,穿着一身银色铠甲,铠甲是鱼鳞甲,一片一片的银片在阳光下闪着冷光。腰悬长剑,剑鞘是黑色的,没有任何装饰。他看起来就是一名普通的禁军校尉,混在人群中一点也不起眼。

但他的眼睛一刻不停地扫视着四周,像一只猎鹰。他的目光从皇帝扫到太子,从太子扫到舒王,从舒王扫到四周的人群,再从人群扫回皇帝。那目光极快,极轻,像蜻蜓点水,一般人根本注意不到。

云锦注意到,他的目光曾两次扫过她所在的方向。第一次没有停留,像是不经意地掠过。第二次停留了不到一息——也就是眨一下眼的功夫。

但她知道他认出她了。

不是看到了她的脸——妆容改变了她的面容,他不可能认出来。而是看到了她的站姿——双腿微微分开,重心放在后脚,随时可以发力。那是习武之人的站姿,宫女不会有。

巳时三刻,皇帝乘画舫游池。

御船是一艘三层楼船,长十丈,宽三丈,雕梁画栋,金碧辉煌。船头雕刻着龙头,龙嘴微张,露出一排金色的牙齿。船尾飘着龙旗,龙旗上绣着五爪金龙,在风中猎猎作响。船身两侧有数十支船桨,由桨手划动,整齐划一,像蜈蚣的脚。

皇帝坐在顶层,身边是太子和舒王,底下是数十名禁军和侍从。皇帝的龙椅摆在顶层最中央的位置,两边是太子和舒王的座椅。顶层还有茶桌、果盘、香炉,布置得像一间移动的宫殿。

船行至池心时,水面忽然有了异动。

云锦站在岸边的高台上,视野最好。高台是曲江池边的观景台,比地面高出两丈,站在上面可以看到整个池面。她看到池面上出现了细密的波纹——不是风吹的,水波纹应该是圆形的、向四周扩散的,而眼前的波纹是线性的、向前推进的。是水下的东西在移动。

“来了。”她无声地吐出了两个字。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水面炸开了。

数十道水柱冲天而起,水花四溅,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藏在水中多时的刺客从四面八方涌出,他们穿着黑色的水靠,水靠紧贴着身体,像一层皮肤。口衔利刃,利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他们从水中跃起,像一条条黑色的鱼,跃上御船,直扑皇帝。

“有刺客——!”

禁军的惊呼声划破了曲江池的宁静。那声音又尖又响,像是有人把恐惧捏碎了喊出来。

御船上乱成一团。宫女尖叫着四散奔逃,茶盘、果盘、香炉摔了一地,瓷器碎裂的声音此起彼伏。大臣们抱头鼠窜,有的钻到桌子底下,有的躲到柱子后面,有的直接跳进了水里。禁军拔刀迎敌,刀出鞘的声音像一阵急雨。

但刺客人数众多,且个个悍不畏死。他们不躲不闪,不格挡不后退,只是一味地往前冲。前面的人被砍倒了,后面的人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一照面便砍倒了数名禁军,血溅在船板上,红得刺眼。

云锦没有动。

她在等。

等刺客的主力被秦暮云的人吸引过去,等他们的阵型出现破绽,等她一击必杀的机会。暗营的规矩——不要急着出手,等到最关键的时刻再出手。出手就要起作用。

秦暮云在御船中层。

他没有在顶层——顶层是皇帝和皇子们的位置,他的位置是中层的禁军护卫队。当刺客从水中跃出时,他已经拔剑了。

他拨开人群,拨开那些尖叫着逃跑的宫女、那些抱头鼠窜的大臣、那些手足无措的侍卫,冲到通往顶层的楼梯口。五名刺客挡住了他的去路。

他没有犹豫。

剑光一闪,三人倒地。那三人都是咽喉中剑,一剑毙命,连叫声都没有发出。另外两人同时扑上,一刀砍向他的头,一刀刺向他的心口。他以剑鞘挡住砍向头的那一刀,剑鞘和刀锋相撞,火花四溅;同时反手一剑,剑锋削过刺向心口的那一人的咽喉——那人的动作僵住了,手中的刀停在离秦暮云胸口三寸的地方,然后整个人向前栽倒。

血溅在他银色的铠甲上,他不看,不擦,一脚踢开尸体,继续往上冲。

顶层,皇帝被数名禁军护在船舱中。船舱的门窗紧闭,禁军们面朝外,形成一个半圆形的防线。太子的脸色惨白,比平时更加苍白,但他还算镇定,手按在剑柄上,站在皇帝身边。舒王缩在角落里,蹲在地上,双手抱头,抖得像筛糠,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是在念佛还是在骂人。

“父皇,请移驾船舱深处!”太子喊道。

皇帝没有说话。他坐在龙椅上,面色铁青,双手抓着扶手,指节发白。他的嘴唇在发抖,但眼神还算镇定——毕竟是经历过安史之乱的人,虽然老了,但骨子里的硬气还在。

刺客越来越多。

禁军虽然训练有素,但大多数是步兵,在水战中不占优势。他们在陆地上能以一当十,但在摇晃的船上,连站都站不稳。刺客都是水性极佳的死士,在水里像鱼一样灵活,在船上像猿一样敏捷。御船上的禁军节节后退,防线一点点被压缩。

秦暮云终于冲到了顶层。

他的铠甲上全是血,有自己的,也有刺客的。左臂的甲片被砍裂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棉衬,血从裂缝中渗出来。他看到皇帝无碍,心中稍定,但随即注意到一个细节——刺客的攻击虽然凶猛,但始终没有突破最内层的防线。他们像是故意放慢了速度,像猫捉老鼠一样,围而不杀。

他们在等什么?

他的目光扫过池面,忽然明白了——

还有第二批刺客。

第一批刺客是明面上的,吸引护卫的注意力。他们不是为了杀皇帝,而是为了制造混乱,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御船顶层。第二批刺客才是真正的杀招,他们会从水下直接潜入御船底部,凿穿船底,让船沉没。

水一涌进来,船就会倾斜。船一倾斜,护卫就会失去平衡。刺客们就可以趁乱登船,直取皇帝。

“沈云锦!”他朝岸边高台的方向望了一眼,无声地说了三个字。

他的嘴唇动得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音。但他知道她能看懂——唇语是暗营的必修课。

云锦看到了他的口型。

她明白了。

她在高台上纵身一跃。高台离水面有三丈多高,她跳下去时身体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衣袂翻飞,像一只俯冲的鸟。她的脚尖在水面上一点——轻功的水上漂,练了十年才能在急水中借力——借力后再跃,身形如一片青羽,掠过水面,落在御船底层。

底层是船舱和厨房,此刻空无一人。厨房里的灶台上还烧着水,锅里的水已经烧干了,锅底烧得通红,发出刺鼻的铁锈味。

她蹲下来,耳朵贴着船板,听水下的动静。

水声。不是水流的声音,是有规律的敲击声——“咚、咚、咚”——像心跳,但比心跳慢,比心跳重。有人在用铁凿凿船底,一下,又一下,又一下。

她拔出软剑。软剑从腰带中抽出时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剑身薄如蝉翼,几乎透明。她深吸一口气,从船舷侧面翻入水中。

水很冷。

三月的水虽然不像冬天那样刺骨,但依然冻得人发僵。她入水的瞬间,冷意像针一样扎进皮肤,从四肢一直蔓延到心脏。她咬紧牙关,在水下睁开眼。

水里很暗,只有从水面透下来的模糊的光。她看到三个黑衣人正在用铁凿凿船底。他们穿着黑色的水靠,脚上绑着铅块,以增加在水下的稳定性。船板已经被凿出了一个洞,有碗口大小,水正往里灌,咕嘟咕嘟地响。

她游过去。

软剑划出。在水中,一切动作都比陆地上慢——水的阻力让每一剑都需要多用三倍的力气。但那三个刺客在水中避让不及,被她一剑划开了两人的喉咙。血从伤口涌出来,在水中散开,像红色的墨滴入清水,慢慢晕染成一片。

第三人反应极快。他松开铁凿,抽出腰间的分水刺——一种短而尖的武器,专门用于水下格斗——反刺向她的心口。

云锦侧身避开。分水刺擦着她的肋骨过去,划破了她的衣服,但没有伤到皮肉。她一脚蹬在他胸口,将他踹离船底。那刺客在水中一个翻滚,像一条鱼,翻了一圈后再次扑来,分水刺直刺她的面门。

二人缠斗在一起。

水花翻涌,气泡从他们口中冒出,一串一串地升向水面。刀光在水下闪烁,每一次交击都激起一串气泡。云锦的水性不如刺客——她是在朔方的河里学的游泳,那里的水是清的、缓的;而刺客显然是在海里练的,能适应急流和暗涌。

但她的暗器在水中也一样好用。

她右手持剑虚晃,剑尖刺向刺客的眼睛。刺客本能地偏头躲避。她左手一扬,三枚飞针从指间射出。

飞针在水中速度不减——这是特制的针,比普通针重三倍,针身有细微的螺纹,能在水中保持直线飞行。三枚针钉入刺客的面门,针尖刺入皮肉,麻药立刻起效。刺客的眼睛瞪大,嘴巴张开,气泡从嘴里涌出来,身体开始抽搐,然后慢慢沉入池底,像一块石头。

云锦检查了一圈。

她游到船底被凿出的洞口,用手摸了摸——洞不大,但水正在往里灌,如果不管,一炷香之内船就会沉。她从怀中掏出一块蜡布——出门前准备好的,裹成一个小卷,用油纸包着——展开,堵在洞口,再用短刃将蜡布的边缘压进船板的缝隙里。蜡布遇水会膨胀,把缝隙填满。

她确认没有其他刺客凿船后,才从水中探出头来。

岸上一片混乱,但御船已经稳住了——船底的洞被她堵住了,水没有灌进去太多,船身只是微微倾斜了一下,很快恢复了平衡。

云锦正要上岸,忽然听到御船顶层传来一声惨叫。

那声音不是普通人的惨叫,是一个武将的惨叫——粗犷、嘶哑、充满了不甘和恐惧。

她抬头——

一个刺客突破了所有防线,冲到了皇帝面前。

那刺客身材高大,比周围的禁军高出一个头,手中的刀又宽又长,刀刃上沾满了血。他像一座移动的铁塔,挡在他面前的禁军被他一刀一个砍倒,没有人能拦得住他。

秦暮云被四名刺客缠住,脱不开身。那四名刺客显然是专门派来拖住他的——他们不进攻,只防守,用人墙挡住他的路。他左冲右突,剑光如匹练,但那四个人像一堵墙,怎么也冲不破。

刺客手中的刀已经举起来了,刀锋在阳光下闪着寒光,直指皇帝的咽喉。

距离不到三步。

千钧一发。

云锦来不及多想。她的右手从水中抬起,袖中的水珠还在往下滴。从袖中摸出最后一枚飞针——只剩下最后一枚了,前面的都用完了。

她手腕一抖。

飞针破空而去。从水面到御船顶层,大约二十丈的距离,飞针在空中划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银线,速度快得像光。

飞针钉入了刺客的后颈。

刺客的动作僵住了。他的刀停在离皇帝咽喉三寸的地方——三寸,连一指都不到。皇帝甚至能感觉到刀锋上的寒气。

刺客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开,想喊什么,但喉咙里的肌肉已经被麻药麻痹了,发不出声音。然后整个人向前栽倒,“咚”的一声,砸在船板上,刀从手中滑落,“哐啷”一声弹了两下。

皇帝吓得从龙椅上滑了下去,瘫坐在地上。他的腿发软,站不起来,双手撑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秦暮云终于解决了那四名刺客。他一剑一个,快得看不清动作——前面拖了他那么久的人,在他爆发的瞬间就倒了。他冲过来挡在皇帝面前,剑尖朝外,身体微微前倾,保护性地将皇帝挡在身后。

他看到倒地的刺客后颈上的银针,目光一凛——那是云锦的针。

他朝岸边望去,看到浑身湿透的云锦正在被两名禁军拦住盘问。她扮的是宫女,从水中冒出来,浑身**的,头发散乱,脸上还有水珠,确实可疑。一个宫女怎么会从水里冒出来?禁军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秦暮云对身边的禁军低语了几句,声音很轻,只有那个禁军能听到。那禁军点了点头,跑下去,对盘问云锦的人说:“放了她,她是太子的人。”

云锦被放开了。她抬头看向御船顶层的秦暮云,他正朝她微微点了点头。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个点头很轻、很稳,像是在说“你做得很好”。

她也点了点头。

然后她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战斗结束了。

刺客全灭,皇帝无恙。禁军死伤三十余人,太子府暗卫死五人,伤十一人。御船的船板上到处都是血,有些地方的血汇成了浅浅的水洼,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受伤的禁军躺在船板上呻吟,医官们在人群中穿梭,包扎伤口、喂药、抬走重伤者。

秦暮云带着青竹逐一检查刺客的尸体。青竹蹲下来,翻看一名刺客的衣领,忽然“咦”了一声。

“公子,你看这个。”

秦暮云蹲下来,看到刺客衣领内侧绣着一个标记——是一朵五瓣梅花。梅花是白色的丝线绣的,在白布上几乎看不出来,但凑近了就能看到。每一瓣都绣得很精致,针脚细密,不是临时缝上去的,而是成衣时就绣好的。

“成德军?”青竹压低声音,脸色变了。

秦暮云没有说话。

他站起来,看着远处正在被押送离开的刺客尸体。刺客的尸首被堆在几辆板车上,用白布盖着,血迹从白布下渗出来,在白布上洇开一块块红印。

成德军的刺客,在长安刺杀皇帝,嫁祸太子——这个局比他预想的要大。藩镇的手不仅伸到了长安,还伸到了禁军、伸到了宦官、伸到了皇帝的身边。

“公子,”青竹凑过来,压低声音,“沈姑娘呢?”

秦暮云的目光扫过人群。宫女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在哭,有的在发抖,有的在互相安慰。奉茶宫女的那一队已经散了,茶盘扔了一地,茶水洒了一地。

没有找到她的身影。

“回去了,”他说,“她受伤了。”

青竹没注意到云锦受伤——他离得太远,只看到水面上有人影在动,看不清是谁——但公子既然说了,那就是受了。公子从来不会看错。公子的眼睛比鹰还尖,隔着二百步都能看到飞针的轨迹。

“你要不要去看看她?”青竹问。

秦暮云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落在曲江池的水面上。水面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有几圈涟漪在慢慢扩散。刺客的尸体被捞走了,血迹被水稀释了,看不出这里刚刚发生过一场血战。

“不必,”他说,“各为其主。”

青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公子嘴上说“各为其主”,但青竹看到,他在说这四个字的时候,握着剑柄的手指收紧了。指节发白,骨节突出,像是在握的不是剑柄,而是什么东西很用力、很用力。

青竹心里叹了口气。

公子啊公子,你这张嘴,比你的剑还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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