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梦远书城!手机版

您的位置 : 梦远书城 > 宫斗宅斗 > 夜雨惊堂声 > 第4章 霜雨入淮

第4章 霜雨入淮

“你我,结缘?”

这公子说话好生狂妄。

小腿莫名一抽,一口凉气自下而上,凌霜雨左右踉跄,偏生左脚踩石,一屁股顺势落到了粗糙的石面上。

她吃痛一声,生生咽了股塞牙的空气,配着她乌糟的鸡窝头和那过于不羁的面部表情,整个人都透着股让人避之不及的倒霉劲儿。

乌云一惊随风散去,月华尽数泻下,透过窗边细缝,窸窣攀上了那夜中白衣。

白衣似水,缎面粼粼,衬得来者宛若神降。

可凌霜雨不信神佛,她只觉得这般白衣在夜行的时候未免过于招摇,保准第一个上西天。

想到这,她不由有些怀念那件跟她出生入死的墨色行装。

面前的贵气公子倒没嫌弃小叫花粗鄙的行径,他似是觉察到对面的心不在焉,反倒垂着眼有意寻着她的目光,语调轻扬:“在下,姓季。”

凌霜雨没有应答,她侧着身,冷漠地拍着身上沾染的土灰,简直就把生人勿近这四个字贴在了脑门上。

见此,白衣公子前了一步,双目游移,掠过凌霜雨耳垂后的红痣,纤长的尾睫随着眼尾勾起的弧度又隐地向上颤了下,像坠入湖中的月影,随涟漪向四面荡漾开来,势要乱了湖面,扰了人心。

“名,淮夜,季淮夜是也。”

公子翩翩,踩月而来,温柔盼兮,甚蛊人心。

不过,要是对上那没开窍的石头,便是另说。

尤其,还是对上刀枪不入的顽石。

这人脑子莫不是被驴踢了,为何要刻意与一个样貌丑陋的叫花套近乎?

双含情眼究竟能瞧出什么名堂?

蚀髓尸丹的厉害不该是位公子能窥晓的……

凌霜雨暗中使力打通小腿经络,满是戒备。

她虚虚维持着面上的憨傻作态,心中却将这儿的地形印了下来,偷摸琢磨脱身的路径。

“公子,你怎可随意就……”清风最是心直口快,见自家公子如此,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

而立于前方的季淮夜却不以为然。

他极其和善地抿了抿嘴,将那掌中玉箫顺势一转。

凌霜雨见那小厮浑身一僵,像是被捏住七寸的小蛇似的,立马闭了嘴。

地上残肢破体,血气阵阵。

那自带桂香的姑娘许是累了,撕心的哭嚎也成了低低啜泣,混杂在被夜风吹得咿呀作响的窗声中,飘飘摇摇。

屋里人来人去,这一下安静下来,气氛难免尴尬。

凌霜雨粗粗扫过地面。

高、矮、胖、瘦……

不对。

凌霜雨瞳间骤然一竖。

那挥扇的小矮子钻哪去了?

忽地,灰蓝衫袍猛地凌空旋起,紧接一声铁器破风削来,直叫人太阳穴咻地一紧。

刚在一旁还蔫儿着的清风悄无声息间成了残影,阴沉黏浊的掌花在空中接连翻涌,瞬眼挡在阿桂身前,双臂交叉,十指间皆是铁扇密麻尖锐的扇羽。

他歪着头,张嘴呸了片扇羽,瞧上瞧下,气恼地瞪着眼:“狗东西们,这毒下得也是不三不四,剂量这么小,叫人都品不出滋味,残成那般,溜得却比那四肢打洞的地鼠都挺快,哼!真是玩不起!”

嘿!这小厮,竟还是个毒罐。

凌霜雨见此,目光一顿,不由又多瞧了两眼。

她还是头一次见顺利活到这么大毒罐,言语、心智、样貌皆如常人,据她所知,有这炼罐本事的人,应早就成了刀剑下的孤魂野鬼。

毕竟物以稀为贵,人也不例外,能者多劳,劳多必亡。

毒罐这种东西,体质非常人可及,比死士可不止好用多少,就是不耐活。

炼了一个不够,还得再炼五个放身后备着,以便替补。

这炼就之法也极其繁琐。

需以阳寿为价,以至阴之体童男童女炼就,貌似连炼罐之人都需有极苛刻的天资,具体如何练就自无从得知。

总之,童男童女堆里能百里炼一都算是走狗屎运。

毒罐出废品残障又奇高,损人损己,故,千金难换。

偏这江湖中眼红之人不少,心眼比针尖小的也多。

既然得到毒罐难,那毁掉炼就人,也成。

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也是江湖上一种不言而喻的“公平”。

这季淮夜竟以毒罐为厮……

想得入神,凌霜雨一时忘了收回目光。

那小厮本就因她吃瘪,又被她这么瞧上许久,心中白眼都要翻上天了,开口就是横话,脸蛋都要拧成了麻花:“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臭叫花!我家公子名讳可不是谁人都配知晓的,你且好生记得,若是敢忘,我定叫你好看!

啧。

这两主仆,着实麻烦。

“莫需在意,我这小厮文化浅薄,此番,定是在夸你好看呢。”

季淮夜蹲下,顺势从她乱糟的头发里摘了根枯草,接着把垂落的发丝撩至耳后,细细端详起凌霜雨丑陋的左脸,由衷叹道:“你这面骨起伏凌厉,勾得人心神漾漾,当真是世间独一份光景。”

闻言,凌霜雨眼皮一抽,当即翻了个白眼。

她心道,今儿这运气不知是怎,一前一后,接连碰上两个瞎子,一个有眼无珠,死得干脆,一个睁眼瞎,病得不清。

凌霜雨在这极其短暂的叫花生涯中,头一次碰上叫人发愁的难题。

而同一处的清风也愁得厉害。

自家公子莫不是仗着自己俊,癖好与众不同,专挑丑的喜欢?

这极丑便是极美,大俗便是大雅?

他又瞧了瞧林双雨那瘦得跟板儿似的身材还有那过于狂放的倒地姿势,登时两眼一黑,只觉得自家公子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季淮夜浑然不觉自身卷起的漩涡,他眨着眼品着眼前这位不知名叫花的表情,心情分外愉悦。

“公子是贵人,此番医馆应是还未打烊,有这逗乐的功夫,不如早日问诊。”

瞧着二人没有动手的意思,凌霜雨不愿再与其纠缠,她爬了起来,撂下一句劝言,接着,不待其反应,背过身,朝那瑟缩一角的柔弱身影走去。

“姑娘,再是悲愤,也该给你絮姨找个舒坦地儿埋着不是?这天气又闷又湿的,要是附了蛆,怕是只有吐的份了。”

凌霜雨有些唏嘘,擦擦手上污泥,伸手点了点阿桂的肩头。

对于安慰人一事,她向来没什么经验。

不过,选地埋尸倒是拿手。

姑娘背后一僵,幽幽转过身来,脸色白得吓人,双目骇红,泪珠重重砸入怀中尚有人形的血衣上:“不用了,絮姨她,早有准备。”

这是死士惯用的死法,化骨散。

凌霜雨凝神,她用力揉了揉鼻子,试图捕捉血液中其他的讯息:“这老妪,原是一早就没想着回。”

话音一落,姑娘的眼白红得更厉害了。

凌霜雨不自在地咳了一声:“生死由人,这是她自己选的路,哭丧着脸,算怎么回事。”

“说得不错,你呀,要笑着,祝福她。”一抹翠绿玉箫晃过眼角,他那小厮不知从哪寻把四方的竹椅放在一旁,季淮夜施施然靠着椅背,单手托腮,“生而为主,死亦为己,走了也不占地儿,这般自由痛快倒着实叫人羡慕。”

所思所想被人一一道出,凌霜雨莫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看他的眸子也多了些深意。

姑娘闻言,擦了擦泪,细心叠好血衣,收进包袱,她瞥了眼季淮夜,默默地移到了凌霜雨身后。

娇嫩的手指从凌霜雨肮脏的袖沿伸出,顺着散开的丝线,小心翼翼拉了拉她乌紫的手腕:“我叫秦阿桂,家中老幺,你可随絮姨唤我阿桂小……”

说到此处,她猛地怔愣了一下,丢了魂般,待反应过来时,巴掌大的脸上现出一抹苦涩勉强的笑颜:“还是唤我阿桂吧。”

凌霜雨不语,只是在脑子里搜罗着这一带姓秦的户主。

“刚刚絮姨将我托给了你,这话,可还算数?”说这话时,阿桂咬着唇,盯着绣鞋向内的鞋尖,模样很是踌躇。

“冤有头,债有主,我是欠她,不是欠你。”凌霜雨淡淡道。

此话一出,阿桂那刚退了些红丝的双眸霎时又蓄满泪水,她小心翼翼地寻着凌霜雨的黑眸,跟受伤的小兔似的,模样很是凄楚。

见她似乎认定了要跟随自己,凌霜雨打心底叹了口气,心道,都成叫花了,这过个河还能遇见血光之灾,难不成自己还真是天生的罗刹命?

罢了,左右多一个馒头的事儿。

“随你便,要跟便跟,死了可不赖我。”

凌霜雨话音一落,对面的人儿眼泪反倒愈发汹涌,她有些无措,抬手堵住秦阿桂冒泪不断的眼角,“讨饭而已,至于这么伤心吗?你再这么哭下去,哭死了,那老妪可是要变成厉鬼索我阳寿。”

这眼泪一堵,流也不是,不流也不是,聚在眼眶,直叫人鼻腔发酸。

阿桂急忙用着哭腔上气不接下气道:“是,是太感动了,没想到,萍水相逢,你都讨饭了,还能对我这么好……呜呜……”

见此,一旁的季淮夜竖起玉箫轻抵唇畔,箫间一音十八弯,简直魔音绕梁。

“你这吹得什么水平?”魔音贯耳,凌霜雨也没啥心思听眼前的娇滴小姐自我感动了。

她本就丑陋的面容更加狰狞,双手捂耳,逆着箫声抬头看那季淮夜迎月而奏,修长的手指徐徐抚过箫身。

“不才不才,童子功而已。”

季淮夜白衣一挥,横过玉箫,轻抵下巴,嘴角若有若无地晃过一抹羞涩的笑意,故作惊讶道:“啊,原是不甚悦耳?可先前的听客都对在下的箫声佩服得五体投地,说此律乃世间一绝,抱歉,抱歉,你们继续。”

绝世音痴。

凌霜雨现下觉得这人不光脑子和眼睛有问题,这耳朵问题也很大。

秦阿桂咳了一声,拽回了凌霜雨飘忽的思绪:“不知,如何称呼?”

“我?”

凌霜雨少见地露出了堪称茫然的思绪,脸上狰狞的血纹隐隐抽痛起来。

“霜雨。”

“哎,你这叫花子,名字咋这般冷冰冰的,听着凄凄苦苦,怪不得讨不着饭。”

消失一会的清风不知何时从竹椅后冒了出来,抬手端出壶热茶,又变戏法似地拿出雅致的茶盏,斟了半杯递到了季淮夜手边。

才在这破屋烂地见了血,便有闲心思喝起了茶,这般骄奢讲究,当真是不食肉糜的贵公子作派。

思此,凌霜雨偏过头去,随口胡诌着:“左右一个称谓,肚子没墨,自然也不晓得什么凄苦不凄苦。”

“哦?那姓呢?”

这回开口的是季淮夜,他摇着茶盏,淡淡地抿了口茶:“我这人,向来不喜欢别人欠我,若是欠了,那可是要千倍万倍,连本带利地讨回来呢,哪怕连名字也不例外,毕竟,礼尚往来,乃世间美谈。”

这季公子,瞧着清贵文雅,不曾想气性还挺大,记仇的紧。

凌霜雨皱了皱眉,她半侧过脸,双臂半抱,肩头耸起:“凌。”

月影晃动,屋内的暗角一点一点噬过她脸上的血疤,空中似有冰锥断裂,冷得人发颤。

“凌?”阿桂一惊,连带着语速快上了许多,“哪个凌?云起凌氏?或是没落的……”

未完的尾音,随着茶杯一道扣人心弦的脆响戛然而止。

“泠泠霜作雨,寂寂夜入淮。”

季淮夜的指尖摩挲着杯口,笑意盈盈地瞧着她。

凌霜雨亦反瞧着他,目间冷冷,一潭死水。

这季淮夜的眼瞳里泛着潋潋月光,凌霜雨往深探去,里面映着个邋里邋遢的小叫花。

眼蚕恰到时宜地向上微颤着,季淮夜不着声色地敛去思绪,半遮的眼瞳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欲拒还迎:“你这名字,上口又好记,我喜欢。”

“你喜欢你的,与我何干。”凌霜雨再次翻了个白眼。

此话一出,季淮夜才隐住的梨涡又莫名在脸颊处旋了起来:“她叫我喜欢我的,清风。”

“是是是。”清风撤走了他在手上摇晃的空杯,眼睛半那是睁半闭,脸部抽搐,很是违心地顺着自家公子的心意道。

“你刚刚,要说什么来着?”凌霜雨对着阿桂抬了抬眼。

季淮夜眨了眨眼,语气莫名可怜:“你管她?她能说什么。”

“不过一些鸡毛蒜皮的市井谣言,不值一提啦。”阿桂怯生生地连连摆手,顺道还往后退了一步。

季淮夜嘴角向下一努,转而又向上一翘,一副早说如此的表情。

凌霜雨闻言眉间抽搐,显得他能的。

“你,叫秦阿桂?”这回,季淮夜倒是主动搭起了话。

他很是愉悦地换了个更为舒展的姿势倚在椅背,长长的睫毛掩去了眸间的思绪,时间仿若静止,画似的叫人可望而不可及。

阿桂有些呆愣地点点头:“是。”

“那秦千机,是你父亲?”季淮夜半眯着眼打量着秦阿桂,像是透过她再寻些什么人的影子,“你这长得还真是半点没随到你母亲,难看至极。”

清风抬头眼神瞄过秦阿桂,又瞄过凌霜雨,来来回回两三次,最后偷偷瞥了眼行动如常的自家公子。

心道,这莫不是平日里说话太损,审美被下降头了?

凌霜雨倒是无所谓被人注视,她的拇指摩挲着食指一侧。

方才左右锁定不了人,原是地界定得窄了。

这秦千机乃瑜洲人士,以一招‘无影剑’闻名,不过,他的女儿怎么会随死士逃到了这儿?这秦家究竟得罪了何人。

“季公子,认识家父和早逝的家母?”阿桂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修长的手指拂过玉箫起伏的排洞,季淮夜悠悠道:“秦老千嘛,论剑术那是数一数二,就是嗜赌成性,偏偏赌品还不好,赌桌上最是赖皮,他欠了我朋友些东西没还,想来,如今也到了讨回的最后期限,要是错过,怕是你那父亲又要撒泼打滚地将那赖皮手段故技重施。”

“是很贵重的东西吗?”阿桂咬了咬牙,揪着裙角,很是无地自容,“秦家突遭变故,父亲如今了无音讯,若是季公子朋友急着要讨,我,能否代为偿还?”

“还?你怕是还没那个资格。”季淮夜动了动手指,清风又掏出了把蒲扇为他送风,“不过,我那朋友脾气古怪,或许见了你,一个不乐意,秦老千欠这债啊,说不准,还得往上翻上一翻。”

“那我母亲呢?季公子你可还知道她从前的什么消息?”阿桂言语很是急切。

在她过分炙热的注目下,季淮夜薄唇亲启:“道听途说你也信,妹妹,出门在外,这般,可是要叫人骗得,得心应手呢。”

哪家来的好公子啊,这嘴,真是又贱又毒。

凌霜雨转了转酸乏的脖子,默默地打了个哈欠。

“哎呦,阿桂姑娘,你别瞧我家公子道理这般多,那都是被骗习惯了,字字句句皆出自肺腑,实属经验之谈。”

清风随即吃了自家公子一记眼刀,他赶忙咳嗽了几声,猛力拍着胸脯,话锋生硬一转:“话说,那四个既不中看也不中用的花拳绣腿到底是什么来头?你们秦家究竟是因何惹上了这般不入流的货色?”

“那四个。”

阿桂脑海中涌现了诸多可怖画面,声音是又颤又抖:“他们,全是夜惊堂的人。”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

跛子

请你温柔点

网骗古板教授翻车后

逃离玫瑰岛

三小姐决定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