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起,玻璃廊桥变成了缇耶去会议室的首选。
BLANK的交通网络四通八达,但他选了这条——悬在花园运动馆上空的、透明的、会绕一段远路的玻璃廊桥。他没有对自己解释这个选择。
那个红发身影每天下午三点半准时出现。在跑步仓,在跳远仓,在微重力仓。然后在运动馆各个角落停留。
玫瑰在那次冲动下水之后,就隐隐有点后悔。在这里脱掉衣服,总归是令人害羞和野蛮的。
她强迫自己将注意力从那片平静的湖泊转移到各个运动训练装备上,并更努力的训练。
第一天的夜晚,缇耶在玻璃连廊上,看到玫瑰在跑步仓里狂奔。
第二天的夜晚,缇耶在玻璃连廊上,看到玫瑰在超重仓里练习跳远。
第三天的夜晚,缇耶在玻璃连廊上,看到玫瑰在微重力仓练习平衡。
直到第四天的夜晚,缇耶在玻璃连廊上,看到玫瑰再一次慢慢走向了那片水域。
缇耶的手蜷缩了一下,他停下了步伐。
玫瑰轻轻蹲下来,脱掉鞋子,脱掉袜子,露出**的双脚,这双脚非常小巧,有着与玫瑰的野性完全相反的气质。
她只是坐下来,将双脚放进水中,拍打,踢水,在水面画画……
他看着她,没有任何表情。
她没有玩太久,像是忽然醒悟了什么,迅速离开。也许她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要处理。
他忽然想去她的房间问问她。
水面还在动,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他站在那里,面对着玫瑰离开的方向,沉默着。
缇耶是在一个休息日的中午来的。玫瑰刚做完训练,浑身是汗,她穿着一件紧身运动服,衣服湿漉漉的贴着,她坐在训练室窗边休息。
她转过头,看见缇耶站在门口。身后还站着一个人——一个穿着灰色制服的陌生女人,女人另一侧跟着管家,手里拎着一个银色的箱子。
“你需要定制专业比赛运动服。”缇耶说。陈述句。他走进来,那个女人跟在后面。玫瑰站起来,靠在窗边,抱着手臂。“这是高级服装定制顾问。”缇耶的目光从玫瑰身上扫过去,落在那个女人身上。“给她量尺寸,做几套衣服。”
顾问展开银色的箱子,拿出扫描仪。这是BLANK的标准流程,一秒钟获取全部身体数据,精确到毫米,连衣服都不用脱。她按下启动键。没有反应。又按了一下,还是没有反应。她皱了皱眉,检查电源,检查指示灯,一切正常,但就是扫不出来。
“仪器可能出了故障。”她抬起头,语气里有一点紧张——在贵族面前出这种差错,是不被允许的。
缇耶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顾问又试了一次,额头上有了一层薄薄的汗。“议长,我回去取备用——”
“不用了。”
缇耶走到玫瑰面前。他抬起手,手掌展开,五指从拇指尖到小指尖绷成一条直线。他的手很修长,骨节分明。
“用手。”
顾问愣住了。她做了很多年贵族府邸的定制服务,从来没有听过这两个字。
扫描仪是标准流程,精准,高效,无菌。贵族更不可能亲手测量。她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下意识看向管家。
管家站在门口,手里的银色箱子还拎着,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手指在箱柄上收紧。
缇耶把手掌贴在玫瑰的肩膀上。隔着手套,隔着衣服。他的手指从她的肩峰伸展到肩头,指尖落在锁骨末端。顾问看见他的手贴合着她的轮廓,不是扫描仪那种一掠而过的光,是停留。手指真的贴在那里。
管家低着头,看着地面。他的手指在箱柄上松开了,又收紧。
然后是手臂。从肩膀到手腕,他的手掌贴着她的前臂,手指从肘弯滑下去,指尖落在她的腕骨上。她的手腕很细,他的手指比她的手腕长。指尖绕过腕骨,几乎碰到她手背的皮肤。
顾问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追着那只手。她见过很多贵族,戴着手套的手,签署文件,端起酒杯。她没有见过贵族的手在执行某个任务时,会滑得这么慢。
然后是上身。他的手掌贴着她的侧腰,手指伸展,她的腰很细,他的手指几乎可以覆盖她整个腰侧。然后手掌上滑,擦过高高的山顶,擦过山顶的果实,小指按在她的锁骨上,拇指落在她的肋骨上,他的手掌贴合着她拱起的弧度。
然后缇耶站起来,手掌贴着她的后背,像是在环抱着她,从肩胛到腰。他的手指沿着她的脊椎滑下去,一节一节地。
然后,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缇耶蹲下去了。
顾问的手指在记录板边缘僵住了。
管家抬起眼睛,他看见一个议长,一个贵族,蹲在一个宠物面前。手掌贴着她的大腿外侧,从胯骨到膝盖,再到脚踝。他的手指沿着她大腿的线条滑下去。她的肌肉在他的手掌下绷紧了。
管家把视线收回去。他侍奉了几十年贵族,从来没有见过任何一个贵族在宠物面前蹲下。从来没有。
顾问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耳朵里响。她从来没有在工作的场合听见自己的心跳。好像站在那被测量的是自己。
似乎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他站起来,退后一步。他的手指上还有她身体的温度——隔着两层布料,但那个温度还是传过来了。他把手插进口袋里,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按这个尺寸做。”他说。
顾问点了点头,合上测量仪。她的手指在搭扣上滑了一下,没有扣上,又扣了一次。
管家已经转身,走向门口。他的脚步和来时一样稳,但他手里的箱子,比来的时候握得更紧了。测量师也呆滞的转身离开。门关上了。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玫瑰还站在窗边,手指攥着窗台边缘,指节泛白。她的肩膀上还有他手掌的温度,手臂上,胸前,腰上,后背上,臀上,腿上——到处都是。那些温度像一条一条的线,织成一张网,把她整个人罩住了。
“量完了?”她说。声音很平。
“嗯。”
“那我可以走了?”
他没说话,站在那里看着她。他的眼神在轻微闪动。他看了她很久,然后转身走了。
门关上了。
玫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背上还有他手指滑过的痕迹,看不见,但她知道它在那里。她把手收回来,放在胸口。心跳很快。她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但她知道,对于这种没有正常人类感情的生物,绝对不能再犯之前的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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