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教室喧闹不已,早自习课前的最后几分钟,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整整七天国庆假期攒下的作业堆在桌面,大半的同学都埋着头奋笔疾书,笔尖扫过纸张的沙沙声、慌张的低语、桌椅挪动的轻响交织在一起,充斥着整间教室。不少人昨晚熬夜奋斗,此刻顶着惺忪睡眼,一边打哈欠一边疯狂补空题,桌角散落着没吃完的糖果包装袋、半瓶没拧盖的矿泉水。
江临川背着书包,顺着走廊走到教室后门,踏入喧闹的课堂。还没走到座位,一道极具穿透力的大嗓门直接冲他喊来。
“江临川!快点来拯救你兄弟我!”陈阳整个人扒在课桌上,急得抓耳挠腮,笔尖几乎要飞起来,脸上写满了垂死挣扎。
江临川脚步微顿,轻声问:“怎么了?”
“你压根不看群消息是吧!”陈阳哀嚎出声:“国庆作业太多了,我好几科都空着!作业快借我抄抄!”
江临川从书包里翻出所有作业本,递了过去。
“谢了!我的好兄弟!”陈阳一把抢过,埋头疯狂誊抄,动作快得眼花缭乱。
许诗雅隔着大半个教室对着陈阳喊道:“陈阳,化学作业借我。”
“接着!”
作业本随手抛过去,教室里喧闹更甚,乱糟糟的,满是鲜活又仓促的身影。有人凑在桌边扎堆小声对选择题,还有人翻找遗漏的卷子,零碎草稿纸掉落在脚边,乱糟糟地铺满地面一角。
就在这片哄乱里,又一道身影从后门走了进来。
林恒单手插兜,眼底覆着一层浅浅的倦意。昨夜和沈暨安彻夜谈心,熬到凌晨才入眠,眼底藏着淡淡的疲惫。他微微垂着眼,打了个浅浅的哈欠,身形松弛又疏离,和周遭慌乱吵闹的氛围格格不入。身上还带着清晨室外微凉的风。
他顺着过道,刚拉开椅子坐稳,前面埋头赶工的陈阳头都没抬,顺口嚷嚷:“林哥!你哪科没写?我这边抄完给你!”
林恒懒懒掀了下眼睫:“什么?”
“作业啊!”陈阳气急败坏:“您老人家真是贵人多忘事!”
林恒淡淡吐出四个字:“我不用写。”
陈阳笔尖一顿,猛地抬头,满脸难以置信的离谱神色:“不是吧?!凭什么!!!”说完又匆匆低头,继续和堆积如山的作业缠斗。
嘈杂依旧包裹着整间教室。
可后座的两个人之间,却凝着一层安静又别扭的凝滞。
林恒指尖轻抵着桌面,余光反复掠过身侧的少年,心底始终乱糟糟的。
他想搭话,想道歉,想缓和气氛,可千言万语堵在心头,不知如何开口,只能佯装翻看课本,视线却总是不自觉飘向旁边。
片刻后,江临川轻轻动了动身子。
他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崭新干净的保温盒,轻轻推到林恒的桌前。
林恒微微一怔,抬眸看他:“什么?”
“早饭。”
林恒垂眸看向温热的盒盖,指尖轻轻碰了碰,暖意透过薄壳传来。他缓缓掀开盖子,白茫茫的热气缓缓腾起,裹挟着清淡的鲜香。
盒里是饱满的玉米猪肉馄饨,汤色清亮,品相出众。
“你做的?”
“嗯。”江临川垂着眼翻开课本,语气平淡自然:“没有放生姜。”
林恒没再说话,拿起勺子,低头安静地吃着。温热的馄饨和汤水熨帖了空腹,也悄悄抚平了心底大半的焦躁与郁结。
吵闹的教室喧嚣不止,唯独这一方小小角落,安静又温柔。
陈阳终于赶完最后一页作业,长长舒了口气,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鼻尖微动,瞬间被清甜的香气勾了过来,探头凑过来啧啧惊叹:“哇,好香!林哥哪里买的馄饨啊,看着也太好吃了!”
林恒眼皮都没抬,语气淡淡道:“我同桌牌的。”
陈阳眼睛瞬间亮了:“江临川你还会做饭?!林哥分我两个呗,我饿死了!”
“滚蛋。”林恒回绝得干脆利落,半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啧,真小气。”陈阳悻悻撇嘴,老老实实缩回了自己座位,转头跑到邻桌那儿蹭零食去了。
很快,一盒馄饨被吃得干干净净。
林恒盖好盒盖,指尖摩挲着崭新光滑的盒身。
江临川抬手刚想拿回盒子。
“我带回去洗。”林恒打断他。
江临川微愣:“我带回去洗就好,明天还要用。”
“等着。”林恒拿着保温盒,起身直接走出了教室。
他下楼在学校便利店买了一瓶洗洁精,在洗手池,耐心细致地将保温盒里里外外清洗干净,冲净泡沫、沥干水渍,动作认真得不像平日散漫的他。
等他回去时,早自习的铃声刚好准时响起。任课老师踩着铃声走进教室,喧闹瞬间收敛大半。
林恒将干干净净还带着点潮气的保温盒,轻轻递给江临川。
他状似随意,轻声开口:“新买的?”
江临川抬眸看他,轻轻点头:“嗯,家里没有这种保温盒。”
他瞬间懂了,这是江临川特地为他买的,专属于他的!
“……每天早起做饭,很麻烦。”
不用刻意为了他费心,不用这般辛苦。
江临川指尖微顿,抬眼望向他,“我也要吃早饭的,不麻烦。”
林恒沉默,目光落在少年安静的侧脸,晨光从窗边落下来,落在书页缝隙里。
赵建明往讲台边一靠,眼皮抬都没多抬,扫了眼底下一片埋头疯狂赶工的脑袋,语气熟稔又无奈:“行了啊,都别装模作样翻书了。有作业没补完的,抓紧最后这点时间。”
这话一出,班里瞬间松了大半口气。
压抑的氛围轰然散开,细碎的哄笑声、小声的吐槽此起彼伏。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瞬间密集了不止一个度,混着有人急促翻卷子、挪椅子、压着嗓子对答案的低语,乱糟糟的,却是高三教室最真实的烟火气。
晨光透过玻璃窗斜斜切进来,落在摊开的课本、杂乱的桌角、散落的草稿纸上,暖融融地裹着整间教室。
林恒是真的困,倦意像潮水一样死死裹着他。
方才还撑着精神,余光一点点看着身侧的江临川,可眼皮实在是重得抬不起来。没坚持几秒,他干脆直接把胳膊叠在桌面上,脑袋一歪枕上去,沉沉睡了过去。
周遭所有喧闹、笔尖声响、同学的嬉笑打闹,全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半点扰不醒他。
一直到早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满堂的动静才变了风向。
赵建明直起身,拍了拍教案本:“行了,时间到。课代表把作业收齐,送到我办公室去。”
瞬间,教室里哀嚎声连片炸起。
“完了!我还有两页大题空着!”
“救命啊!老赵你也太狠了吧,不能多给两分钟吗!”
此起彼伏的哭丧声里,赵建明笑着摆手,眼底全是了然:“已经整整一节早自习留给你们补作业了,别跟我讨价还价的。”
说完,他揣着教案慢悠悠走出教室。
老师一走,班里彻底放飞,情绪直接拉满。
英语课代表刘岳玥抱着一沓收上来的作业,磨磨蹭蹭穿过过道,脚步越走越轻。
全班没人不怕林恒。
更何况是现在的林恒。
利落干净的寸头,眉眼本就偏冷,睡着时眉眼松弛却依旧带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感,平日里沉默寡言、气场压人,更是让班里所有人都下意识避让。
刘岳玥站在桌边,手心都微微发紧,犹豫了好几秒,才敢凑过去,细若蚊吟地开口:“林恒同学……那个,英语作业……”
她话都不敢说重,生怕吵醒人,更怕惹得对方不悦。
身侧的江临川率先抬眼,语气平和,却稳稳替人挡下了所有为难:“他刚出院,作业不用写。”
简简单单一句话。
刘岳玥瞬间如释重负,脑袋点得飞快:“好、好的!”
她半点不敢多停留,抱着作业转身快步跑开,像是逃过一劫。
座位前排的陈阳早就坐不住了,趁着课间混乱,一溜烟窜出教室八卦。没几分钟,他风风火火冲回座位,满脸藏不住的激动,一屁股坐下就压低声音冲周围喊:“快快快!都别聊了!告诉你们个大消息!咱们班今天要来三个转学生!”
这话一出,周遭瞬间围过来一堆耳朵。
前后座的同学纷纷抬头,七嘴八舌地追问,嘈杂声再次四起。
“三个?这么多?”
“怎么国庆结束后转学?”
“也没听说别的班有转学生啊,合着都来咱班了?”
所有人都在叽叽喳喳讨论,好奇心拉满,整个班级再度闹哄哄一片。
没吵多久,上课的铃声骤然响起。
瞬间全员归位,喧闹一秒清零。
走廊里传来一阵清脆利落的高跟鞋踏地声,由远及近,节奏规整,是他们的班主任郑丽丽。
她抱着课本和练习册走进教室,目光扫过全班,气场沉稳:“安静,今天咱们班新转入三位同学,依次上来做自我介绍,大家好好认识一下。”
三道穿着统一校服的身影顺着过道走上讲台。
最前面的是一对龙凤胎姐弟。
姐姐温知夏,脸型小巧精致,一双眼睛又亮又圆,眼神纯粹得不像话,一看就是从小到大被家里好好护着、没沾过半分世俗戾气的样子,气质干净又天真。
旁边的弟弟温知砚样貌更为出挑,五官舒展清秀,眉眼温温柔柔的,唇角天然带一点松弛的弧度,看着格外亲和。待人接物自带分寸感,温柔又得体,是那种对谁都客气、谁都挑不出错的“中央空调”。
“大家好,我叫温知夏。”少女声音清甜,落落大方:“旁边是我弟弟,温知砚。”
就是这一句落下的瞬间。
趴在桌上熟睡的林恒,眼睫极轻地颤了两下。
他醒了。
意识慢慢回笼,耳边的人声清晰起来,浑身的困意褪去大半。但他没有动,没有抬头,依旧维持着枕臂的姿势,闭目养神,假装还在沉睡,安静听着讲台上的一切动静。
台下的陈阳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死死盯着讲台上的三个人,瞳孔猛地一缩,脸上先是写满了彻彻底底的难以置信,整个人都懵了。
错愕震惊足足挂了两秒,他才慢慢回过神,眉头微松,眼底翻涌出理所当然的了然。
讲台上,最后上前一步的是傅子轩。
他身形挺拔,眉眼锋利冷冽,下颌线利落凌厉,自带一股桀骜张扬的气场。神情冷淡,眉眼间带着不易接近的刻薄感,性子向来毒舌傲气,整个人看着就不好相处。
他懒得多余客套,只淡淡开口:“傅子轩。”
全班安安静静看着台上三人,暗自惊叹这颜值配置。
郑丽丽盯着教室空位,微微蹙眉,明显有些纠结,斟酌几秒才开口安排座位:“温知砚,你就坐陈阳旁边那个空位。”
话音落,她专门看向陈阳,语气带着班主任独有的敲打,严肃又接地气:“陈阳我提前跟你说好。我说实话不想给你安排同桌,你上课太爱唠嗑、接话茬、唠闲话。现在班里座位满了,实在腾不出位置,才让新同学跟你坐。你要是敢上课再说话、影响同桌学习,我直接把你拎来讲台边上单独坐,听见没有?”
陈阳立马挺直腰板,老老实实应声:“知道了,郑姐!”
郑丽丽这才作罢,继续安排:“温知夏、傅子轩,你们两个坐林恒旁边那组的空位。”
两人应声,抱着书走下讲台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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