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玉昭的零花钱从一千涨到了两千。
他本人对此没说什么，很少动卡里的钱。
温翊半强迫的带着他在周末去了一趟商业街。陈玉昭第一次知道有人能流水一样的花钱，从模型到漫画，从耳机到手柄，市场上凡看到的迎合少年审美的东西都被温翊收入囊中。
这样的扫荡式购买行为时甚至让陈玉昭产生了干涉的**。
尤其是他在烫洗碗筷的时候轻飘飘地问陈玉昭喜不喜欢的时候。
“是买给我的？”
这话问的好奇怪，温翊笑着反问，“不然呢？”
“我不需要这么多东西！”
他带着急迫的批评这位毫无节制的家长。
温翊把烫好的碗筷放到他面前，心情很好的样子，“总有你需要的吧。”
系统也在他脑子里阴阳怪气，“不知道谁之前说自己穷的只吃得起速食剂。”
服务员在这个时候来向他们确定菜单，温翊示意让陈玉昭决定。
陈玉昭显然还有话要说，但面对服务员彬彬有礼地询问又把话憋了回去，抿了下嘴说你决定就好。
“我决定啊？”温翊假模假式地翻了两下菜单，“那就每样菜来一份？”
“什么！”脑子里的和对面的一齐惊呼出声，陈玉昭的样子比刚刚更急迫。他坐直了身子，下意识对着服务员说，“他开玩笑的！”
温翊嗤笑了声，“没啊。”他仍然是那副脾气很好的样子，两根手指并拢扣了扣桌面，语气里带着真情实感的不解，“不是你让我决定吗？又反悔了？”
他今天一系列在陈玉昭面前近乎于作秀的行为终于让这个十二岁刚刚脱离原有环境的孩子摸到了一点他的行为动机，陈玉昭问他，“你想让我决定。”
温翊做出一副惊讶的样子回他，“你看出来了啊！”
陈玉昭沉默地盯着他。
温翊已经习惯他总是用一言不发的注视代替语言表达问题了。
他甚至可以敏锐的解读每个眼神的大部分未言之意，了解陈玉昭没说出口的问题里有什么情绪——疑惑、心痛，掺杂着一些出自于自责的可惜。
陈玉昭在心里问为什么。
温翊抱歉的让服务员先出去等一会儿，在空荡荡的隔间里回答他，“陈玉昭，你觉得你对我来说是什么？”
陈玉昭说不清楚。
他觉得自己像主人为了安慰自己养的第二只宠物，想要让自己心安理得的享受这些好处又总是回忆起温翊第二天早晨抱歉的告诉他自己是被移情的对象。
他觉得自己算寄人篱下，可惜的是算起来寄他来这个篱下的人也是对方。
“我不是说过了吗，你是我弟弟。”温翊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他的态度让这样的对话并不严肃，好像真的把这当成哥哥和弟弟的推心置腹。
“对我来说，你是家人。”他顿了一下，“我是不是没和你说过？我之前没有家人。你对我来说是特别的，唯一的。”
“正常家庭的兄弟应该知道对方喜欢什么吧？”他继续回答陈玉昭眼睛里的问题，“我们两个作为家人缺席了对方很多时间，不巧的是1我没有上帝视角。世界可能知道你喜欢什么，但是我不知道。”
“我应该问你吗？”他声音突然降低了一点，“可我总觉得你也不知道。”
一个长时间生活在集体生活中的孩子很难有自己的喜好。资源是有限的，大多数只能勉强满足基本的生活需求。挑剔不存在于底层社会，生命对他们来说是炫耀用尽全力去维护的东西。
“所以，我们两个最好抓紧一点推进度，起码今天知道陈玉昭喜欢吃的菜是什么吧？”
陈玉昭说不出是不是被这番家人论说服了，他告诉温翊自己喜欢迄今为止对方做的所有菜。
“那你口味和我差不多。”温翊了然的点头，还是让他点单，“不愧是兄弟啊。”
温翊展现的样子总是很矛盾。
大多数时候他对陈玉昭半封闭的个人空间抱有几个的尊重并且颇有几分敬而远之的样子，偶尔又会用逼迫的手段让陈玉昭展露一点东西给他。说话总是直白而真诚的看着对方，语气又常常是懒散或者嘲讽的。做事情有很高的执行力生活又总是毫无规划，所有的决定都带着一拍脑门不经思考的三分钟热情，下的决定无论可行度如何一概推进。
大概这番对话货真价实的让陈玉昭对他产生了“家人”的认知，回去的路上他阻止了温翊乱买一气的行为，说：“我喜欢看星星。”
“这样。”温翊了然的点点头，还是大手一挥买了最新款的switch，“万一这个也喜欢呢。”他挺高兴的说，“我们还能一起玩儿。”
陈玉昭果然对这个有兴趣。
不过他能玩的时间实在有限，在老师的建议下他决定住宿，每周呆在家里的时间变成了两天。
陪他在学校办完入住手续道别的时候温翊一边挥手一边说别忘了设计你的房间，我这边都开始动工了。
看着他转身回去温翊才回到春河路182号17楼的HAKER，面对同事的询问他趴在桌子上说，“老大怎么可能批一整天的假嘛，周末能回家正常休息我已经很感谢他的大恩大德了。”
他今天穿着宝蓝色的卫衣，搭了条十字架项链，少年气很重。
同事被脸迷惑，义愤填膺，“黎鸣就这样压榨童工？”
黎鸣匆匆路过技术部，留下一句“成年工我也压榨。”又匆匆离开。
姚晨同乐颠颠的，“林姐你别搭温温的话，他老这样坑我。”
林耀看了眼恹恹的温翊，再次义愤填膺，“心脏看什么都脏。”
在人品问题的争论里，十九岁的温翊靠脸战胜了可靠的团队老大和单纯的初始骨干。
他坐在电脑后面弯着眼睛笑，露出一点少年捉弄朋友后的狡黠。
KAKER所有人都很忙，黎鸣决心去物联网领域分一杯羹，新生的公司在竞争激烈的领域里显得孱弱无力。在HAKER正式做出成就前，业内不会有人买股他们。
这样的高压环境下温翊所在的技术部比其他部门更频繁更长时间的加班，真正睡在家里的时间不比陈玉昭长。
但每个周六的清晨陈玉昭都能看到团在懒人沙发上睡觉的人，身上盖着毛茸茸的毯子，游戏手柄被胡乱扔在地上，眼底带着乌青。
听到开门声时温翊的意识会开始缓慢清醒，等陈玉昭走进屋拉开窗帘后他会从沙发上爬起来往房间走，打着哈欠说厨房里有早饭，午饭他们出去吃。
一个月后的周六陈玉昭说午饭可以他来做，温翊歪着脑袋想了会儿承诺之后会教他做饭，“出师之前还是我做。”
两个月后的周六陈玉昭皱着眉让他不要再熬夜打游戏，温翊点头告诉他，“就算我现在答应你之后也不会照做的。”
“那我这周去办退宿。”陈玉昭很坚持，“下周开始每天都回来。”
“然后你开始每天四个小时的通勤生活，从一个人熬夜变成两个人熬夜。”温翊认真的点头，“真是个好主意。”
但发誓不会再熬夜打游戏。
系统在他脑子里冷嘲热讽，“嘴里没一句实话。”
温翊问他，“你到底有没有什么有用的话要说啊。”
“我说的哪句话没用！”
“这句。”
系统产生类似人类的恼羞成怒的情绪，但还是开口告诉他，“学校里有人传陈玉昭是没爹妈的野种。”
原本准备好好睡一觉的温翊顿了下，“传了多久了？”
“一周多。”
“我记得我跟你说过陈玉昭身边发生了什么事都要记得告诉我。”温翊语气平平地开口，“你就是这么和我合作的。”
“这也不算什么大事吧。”系统的话带着一如既往的天真和理所当然。
没和它继续这段对话，温翊闭上眼躺到了中午。起来后敲响陈玉昭的房门，问他今天中午想吃什么。
在厨房里切菜的时候温翊语气如常地和他交流，“快期末了吧？”温翊补充，“你们学生最近压力是不是挺大的。”
“没。”陈玉昭低着头搓洗番茄。
“有交到好朋友吗？”温翊追问。
“算有吧。”
“这周有发生什么不太一样的事吗？”温翊保持着那样的语气。
他没得到回答，周一一早照旧送陈玉昭去了学校。
坐在办公室里，温翊和年级主任对峙着，以“我相信贵校能解决这些问题”结束。
下课的时候温翊去陈玉昭的班级门口笑得温温柔柔的，“陈玉昭，你把学生证落在车上啦。”
他身上透着干净的少年感，笑的时候眉眼软化下来，像邻居家会帮自己打掩护的哥哥，在这群隐约有了点喜恶意识的孩子们眼里显得极其吸睛。
前桌的男生在陈玉昭回来后转过身去问他，“那是谁啊陈玉昭。”
陈玉昭把学生证收好，状似随意地开口，“是我哥。”
“你哥好帅啊。”“看起来脾气好好。”“我也有哥哥！我能和你换吗陈玉昭！”
上课铃响之后他们才散回去，同桌贺扬小小声地和他讲话，“陈玉昭，你咋都不跟我说你哥哥的事！我都把我家里的事告诉你了！”
陈玉昭没说话，怼了下他的手臂示意老师来了。
他在脑子里想，“我明明把学生证放在了书包里。”
贺扬眼尖地看见陈玉昭脖子上突然出现的红线，又怼了回去，“你脖子上是什么啊？”
是平安扣。
温翊把这个和学生证一起给了他，从自己脖子上扯出另一根红线，告诉他这是他上山求来的，只有他们两个有的，保佑他一生顺遂平安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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