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薇推开办公室门的第一眼,就看到桌面上整齐堆放的文件和一杯冒着热气的苦咖啡。她的神情一顿,随即又假装若无其事地将包包挂在衣架上,走到办公桌旁。
她的手刚拿起苦咖啡,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进。”
“师父,早上好。”王森捧着另一堆文件进来,见邵薇背对着他在喝咖啡,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咖啡是你冲的?”
邵薇并没有转过身,致使王森看不到她的表情。她的语气平平,落在王森的耳朵里却是另一番嘉奖。
“是啊,我进来送文件的时候在落地窗看到您的车开进了停车场,我就掐着点给您冲咖啡了。”
完了,他又问了一句:“怎么样,好喝吗?”
邵薇喝了一口,但没有回应他,只是问起送过来的文件都是什么情况。
王森也没有气馁,顺着她的话一五一十地将文件情况尽数告知:“这是师爷新谈回来的的离婚案子,我看过里面的内容,妻子起诉丈夫出轨,手头上还有视频证据,很好打。”
“行,这个案子交给August。”
王森点点头,发现对方看不见,又立马说:“好。还有这一份是Cecilia的离婚诉状。”
邵薇耳朵微动,脸稍稍侧过去:“这份诉状我记得交给小满写的,怎么是你送过来?”
“哦,我刚刚经过小满那边,她见我送文件进来就让我顺便带过来了。”
邵薇皱了皱眉,冷声说:“你名义上是助理律师,但不是真的助理。以后谁的工作就由谁来交,搞清楚自己的定位。”
王森一开始还以为邵薇是为自己着想,但听到最后那句,他上扬的嘴角微微绷直了。尽管这样,他还是要装出一副乖巧的样子:“知道了,师父。”
“Cecilia的资料都放在小满那边吧?”
“是。”
邵薇的视角向下,俯瞰被太阳蒸得发烫的广场,漫不经心地问:“我的那些文件……”
“也在小满那边。”
她满意地应了一声,正要让王森出去,低头喝咖啡时眼角余光却瞥到了广场角落里一抹熟悉的身影——
邢风。
他此时正和一个染着黄毛,打扮奇特的年轻男人纠缠,他扯着后者一直在说什么,后者则东张西望,生怕被人发现。
邵薇看得入神,连王森什么时候走到她旁边都不知道。
“又是那些警察。”
王森愤愤不平地说着。没想到下一秒,那个年轻男人挣脱开邢风的束缚,转身给了他脸上一拳后逃之夭夭,只留下后者捂着脸站在原地。
王森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
“活该。”
他嘲弄地看向邵薇,试图得到她的认同。不曾想,邵薇一开口就是:“我记得律所有个小药箱。”
王森关切地问:“您受伤了?”
“不是,我拿去给他。”
“师父。”
邵薇头也不回:“去拿。”
邢风被黄毛打了一拳后,引起周围路人不小的关注。他一边示意自己没事,一边往人少的街边长椅走去。
低头匆匆走了几步,一抬头就看到了拿着药箱的邵薇,他愣了愣,一笑就扯到了破损的嘴角。
他们并肩坐在长椅上,邵薇拿碘伏给他的嘴角消毒。黄毛那一拳丝毫没有留力,邢风嘴角的皮肉翻出来了一点。
接着,邵薇又拿出一个止血贴准备给他贴上,就那么几厘米的距离,邢风突然往后躲了躲,问她:“你不问我那个人为什么打我啊?”
邵薇的手停住,不以为然地说:“你不是也没有问我怎么刚好拿着药箱出现在你面前吗?”
邢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随即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对哦,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往大厦上眺望了一下:“K.C.律师所,你在这里上班?”
“嗯,”邵薇说着又要往他嘴角贴止血贴,“还凑巧在上面看到你被打的过程。别动。”
邵薇贴止血贴的时候凑近了一点,连带着她身上木质香水的清香也送了过来,邢风被她的靠近吓得束手无策,只能定在原地。
贴好以后,她才缓缓问:“现在你可以说你为什么被打了。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做你的目击证人,证明他袭警。”
“不用,”邢风摸了摸止血贴的表面,“上次你帮我剪指甲,这次又帮我贴止血贴,好像我每次狼狈的时候你都在。”
他喃喃着,又紧接着说:“我和那个黄毛认识的,他以前是我的线人,不过现在被策反了,所以看到我就躲。”
邵薇无心要打听下去,见邢风简略地说,她也就停止追问。
“那我先上去工作了。”
她提着药箱,转身就要走。邢风见她这么利落,又连忙叫住她。
“喂,那个,”他支支吾吾,从口袋里掏出两张艺术展的票,“你上次说那个环保展我挺感兴趣的,所以上网买了两张票,你要是那天没事做的话,我们一起去咯?”
邵薇回头,见邢风略带局促的笑,又往回走了几步,“这个艺术展的票很难买的。”
“是啊,我熬了几天夜……也不是很难,我是警察肯定有自己的办法。”
邵薇也不推辞,她从他手里抽走了一张门票,“我不一定有空,不过有空一定会去。”
接着又拿出自己一张名片塞了过去,“交换。”
“ok,到时候在艺术展门口等啊,不见不散。”
邢风认真看了一遍名片上的内容,嘴巴刚说完“不见不散”,一抬眼就看到满脸阴霾的王森站在大厦前台那里,死死地盯着自己。
直到邵薇走到他面前,他才换了一副表情。
邢风想到赵忠为第一次审讯邵薇时提到的“王森的外套”和“照顾”,他突然明白了什么,没有搭理转身就回了警署。
“师父。”
邵薇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你真的要和那个警察去看展?”
邵薇步履不停,整个大厅回荡着王森质问的声音。
“师父……”
“师父。”
“师父!”
“Venus!”
邵薇猛地停下脚步,一转身用手指虚空指了王森三下,每一下都在敲打他的越界。终于,王森认输地低下头。
——
因为1994年入室杀人案告破,赵忠为从沙展被提拔为警长。今天是他当警长的第一天,在他朦朦胧胧,还沉浸在睡梦中时就接到了鉴证科的电话,告诉他钟汉廷的血液检验报告出来了。
他看了一眼手表,立刻从床上起来挑选一套最拿得出手的衣服,梳了个最整齐的发型,甚至出门前还破天荒地喷了个香水。
等他急匆匆地赶到鉴证科时,全程花了45分钟,法证林如雪已经等了将近30分钟。
“今天这么慢才来,平时15分钟你就飞过来了哦。”
赵忠为看到林如雪,眼前一亮,随后又缓了缓自己的心跳,才假装自然地说:“哦,我今天起床慢了点。”
林如雪这才认真看了他一眼,笑道:“是哦,今天是你第一天警长上任,肯定要打扮得好看一点。”
赵忠为低头整理了一下领口,情不自禁笑了笑:“对了,阿雪……”
“先说正事,”林如雪打断他,换上严肃的模样,“你还记得法医在钟汉廷体内发现有大量安眠药成分吗?他把血液样本传过来我们法证科,经分析,我们确定了他所服用的安眠药成分就是佐匹克隆。”
她拿出一个证物袋:“加上你们之前提交过来的证物里,我们发现了一个空的佐匹克隆的药瓶,初步断定,钟汉廷服用的就是佐匹克隆安眠药。”
赵忠为双手环胸,思考了几秒说:“我记得白瓜子,就是佐匹克隆是管控药品,普通药房是不会出售的。钟汉廷怎么会有这类药?难道他有相关的精神病?”
林如雪摇摇头:“很可惜我们没有查到相关病历,但很可疑的是我们查到了他妻子患有失眠的病史,同时她服用的安眠药正是佐匹克隆。”
“是她?”
“不一定,我们目前还在调查其他送过来的证据,而且法医的验尸报告里没有说他口腔有被强行塞入药瓶的痕迹,”林如雪只给出结果,不参与推理,“我只是告诉你这个事实。”
“谢谢,”赵忠为又问,“对了,我想知道你们有没有在钟汉廷的指甲缝里发现什么?”
林如雪挑了挑眉,看了一下档案,果断地说:“没有。”
“你们确定?”
林如雪歪了歪头,一副大可不必质疑我们专业的样子。
赵忠为双手举高,投降:“我只是发现一个疑点。死者为男性,但他的指甲剪得很圆润。我不是刻板印象,我只是觉得很奇怪。你们有没有方法可以确定他剪指甲的时间段?”
“很难。”
赵忠为也不泄气:“我也只是随口一说,因为我们发现钟汉廷的妻子,也就是靳芳容的女儿,和靳芳容一样很喜欢剪指甲,而且她们剪的弧度一般都很圆润光滑。所以,我怀疑如果这个案子真的是凶杀案的话,尸体的指甲缝可能会保留一些罪证。”
“和30年前一样?”
赵忠为目光坚定:“和30年前一样。”
“但没有。”
林如雪拍了拍赵忠为的肩膀,安慰了他一下后就继续整理档案。赵忠为见公事说得差不多,他犹犹豫豫地问:“阿雪,你今晚有没有时间?我想请你吃饭。”
赵忠为以为林如雪会看一下工作排期,或者做出更多的反应,没想到她只是爽快地答应下来:“好啊,不过应该是我请你吃饭。”
“因为我升警长?”
林如雪眨了眨眼睛,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喜帖递给他:“不是,是因为我要给你一个深水炸弹。”
赵忠为的笑容僵在脸边,他打开喜帖一看,里面正是林如雪的名字,而新郎是一个他从来没有听闻的人。
“这……这么突然?阿雪,我以为……我们……”
林如雪笑了笑:“48岁结婚也不是很突然吧?”
她眨了眨眼睛,将灰色的光压在眼睛里,深呼吸一下后说:“阿为,我等不了你的。我们认识了30年,我等了你18年。”
“但我今天……”
“如果不是因为你升了警长,如果不是你破了邵建安的案子,你今天会穿成这样邀请我吃饭吗?”
赵忠为哑口无言。
“阿Nick对我很好,我们虽然认识不久,但总感觉很投契。我们就算做不成夫妻,至少也是老朋友,我结婚你一定要来啊。”
赵忠为张了张嘴,看着自己刻意换上的新鞋,心里五味杂陈,只感觉有一团棉花塞在自己的喉咙里。
“哇,雪姐结婚,我有没有份啊?”
邢风的突然到来完美地瓦解了他们之间的尴尬氛围。林如雪眉眼弯弯地将喜帖递到邢风的手里,“肯定有你小子一份。咦,你嘴角怎么了?”
赵忠为闻言也看过去,“你打架了?”
“不是,我今天遇到张非那小子,就想和他聊聊。没想到他一看到我就想跑,还打了我一拳。”
赵忠为叹了口气:“你就不要和那个张非来往了,你之所以被下调下来就是听了他的错误情报。你别再这么冲动了,到时候被路人拍到,你又要背黑锅。”
邢风见赵忠为说得那么严峻,收起嬉皮笑脸,对他行了个礼:“Yes,sir。”
瞄了一眼转回去收拾东西的林如雪,他又凑近了赵忠为揶揄道:“不过也比吃柠檬好吧,师父?”
赵忠为嫌他烦人,推开他后就打算带着他离开。临走前,看到林如雪在一本泛黄的本子上签字,他又顿了顿,问:“这个本子是什么?以前没见过的。”
“哦,这个是我师父留下来的值班表。以前我们用不惯电脑,就每天上下班在值班表上签名。后来大环境好了,我们也就直接用打卡机了。”
“不过师父留下来的规矩,我总是觉得不应该放下,所以现在就只有我一个人会在这里签名。”
赵忠为脱口而出:“怪不得,我们那个时候想查1994年的值班表查不到。原来是因为这个……”
他眼中锋芒一掠而过,猛地问道:“你这个本子不是唯一一本吧?其他本子还有吗?我想看看1994年的排班表。”
林如雪说道:“有,我收好了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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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是日迷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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