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权力囚笼
第3章以爱为名
那天下午，陆沉录完了《困兽》的所有音轨。
他唱得很投入，每一遍都带着上午那种哽住的感觉。江烬没有再喊停，只是偶尔从耳机里传来简短的指令：
“副歌再来一遍。”
“第三段情绪再收一点。”
“好，过了。”
录完最后一遍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六点。
陆沉摘下耳机，走出录音棚。江烬还坐在调音台前，正在回放刚才的录音。
“可以了吗？”陆沉问。
江烬点了点头。
“可以了。”
他站起来，转过身，看着陆沉。
“走吧，我请你吃饭。”
陆沉愣了一下。
三年来，江烬很少请他吃饭。他们最多的相处就是在录音棚，在工作室，在演唱会后台。像今天这样，主动说“请你吃饭”，还是第一次。
“为什么？”陆沉问。
江烬看着他。
“你不是想知道海边的事吗？”
陆沉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点了点头。
“好。”
---
江烬带他去了一家很安静的日料店。包厢里，两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小小的餐桌。
点完菜，江烬倒了两杯清酒。
“能喝吗？”他问。
陆沉点了点头。
“能。”
江烬把酒杯推到他面前。
“那喝一点。壮胆。”
陆沉看着他。
“壮什么胆？”
江烬没有回答。他端起自己的酒杯，一饮而尽。
陆沉也喝了。清酒很辣，从喉咙烧到胃里。
江烬放下杯子，开口了。
“三年前，我确实去过海边。”
陆沉的心提了起来。
“哪个海边？”
江烬看着他。
“你老家那个。”
陆沉的脑子嗡的一声。
“你怎么知道那是——”
“我查过。”江烬打断他，“签约之后，我让人查了你的所有资料。你从小在海边长大，你最喜欢去的那片海滩，叫月亮湾。”
陆沉的手在发抖。
“你为什么要查这些？”
江烬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因为我在那里见过你。”
陆沉愣住了。
“什么？”
江烬看着他，目光深得像要把人吸进去。
“三年前，我去了月亮湾。那时候我刚失去一个很重要的人，心情很差，想去海边散心。我坐在礁石上，看了一下午的日落。”
他顿了顿。
“太阳快落下去的时候，我听见有人在唱歌。”
陆沉的喉咙发紧。
“是你。”江烬说，“你站在沙滩上，面朝大海，唱一首我从来没听过的歌。那首歌很简单，没有复杂的编曲，就是一把吉他和你的声音。但我听着听着，忽然觉得——也许活着，还有一点意义。”
他看着陆沉。
“那天你唱完歌，转过身，走了。我想追。腿动不了。”
他停顿了一下。
“就看着你的背影，一点点没了。”
陆沉看着他，眼眶发烫。
“后来我回去之后，每天晚上都会想起那个背影，那个声音。我告诉自己，如果能再遇见那个人，我一定要签下他。”
他看着陆沉。
“所以你在选秀后台认出我了？”
江烬点了点头。
“认出了。但我不敢确定。直到你开口唱歌，那个声音——和那天在海边听到的一模一样。”
他笑了，笑得很轻。
“那一刻我就知道，就是你了。”
陆沉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江烬沉默了一下。
“因为怕你跑。”
“跑什么？”
江烬看着他。
“怕你觉得我是变态。一个陌生人，在海边听过你唱歌，然后就追着你要签你——换你，你信吗？”
陆沉说不出话来。
江烬说得对。
如果当时江烬告诉他这些，他肯定会觉得这个人有问题。
“所以你就一直瞒着？”
江烬点了点头。
“本来想等你稳定了再说。后来……”
他没说下去。
但陆沉知道他想说什么。
后来，他们的关系变得复杂了。江烬开始控制他，他开始反抗。那种情况下，再说这些，只会让一切更乱。
陆沉低下头，看着面前的酒杯。清酒已经凉了，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凉的，更辣了。
然后他抬起头。
“那个人呢？”
江烬看着他。
“什么人？”
“你刚说的，失去的那个很重要的人。”
江烬的睫毛颤了一下。
沉默。
很长的沉默。
然后江烬端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他又喝了一杯。这是第三杯了。
“他叫林声。”他说。
声音很平。
“是我签约的第一个歌手。”
陆沉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签了他三年，给他写了很多歌。他特别喜欢在夜里写歌。有次凌晨三点给我打电话，说‘哥，副歌出来了’，然后在电话里唱给我听。唱完自己笑了，问‘难听吗？’我说‘难听’。他又笑。”
江烬顿了顿。
“后来他想走。我就让他走了。”
他的声音还是很平，平得像在背一篇文章。
“三年后，他自杀了。”
陆沉的心猛地一缩。
江烬看着面前的酒杯。
“那天我在新闻上看到他的照片。他瘦了很多。我没认出来。”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点起伏。很轻，像什么东西裂开了一道缝。
“从那以后，我就发誓——如果再签一个歌手，我一定不会让他走。我要把他留在身边，保护他，不让任何人伤害他。”
他看着陆沉。
“哪怕用控制的方式。”
陆沉的喉咙发紧。
“你觉得那是保护？”
江烬点了点头。
“是。我知道你不喜欢。但我想不出别的办法。”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陆沉。
“陆沉，我不求你理解。我只求你……别走。”
陆沉看着他。
看着他的背影。
那个背影，和三年前海边礁石上的，一模一样。
他站起来，走过去，站在江烬身后。
“江烬。”
江烬没有回头。
陆沉抬起手，犹豫了一下，然后放在他肩上。
“我不走。”
江烬的肩膀抖了一下。
他转过身，看着陆沉。
眼眶红了。
“真的？”
陆沉点了点头。
“真的。”
他看着江烬的眼睛。
“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
“以后别瞒着我。”陆沉说，“也别替我决定什么是对我好。”
他看着江烬，一字一句。
“你保护你的，我活我的。但别用瞒着我来保护我。”
江烬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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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们在日料店里坐了很久。
聊了很多。聊林声，聊海边，聊这三年的每一次误会，每一次争吵。
聊到深夜，店里要打烊了，他们才离开。
走在街上，夜风很凉。
陆沉缩了缩脖子。
江烬脱下外套，披在他身上。
“穿上。”
陆沉看着他。
“你不冷？”
江烬摇了摇头。
“不冷。”
他往前走，陆沉跟在后面。
走了一段，陆沉忽然问：
“江烬，你那天在海边，为什么没追上来？”
江烬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陆沉。
“因为怕。”
“怕什么？”
江烬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说：
“怕追上去，发现是一场梦。”
陆沉看着他。
月光下，他的脸有些苍白，眼睛却很亮。
陆沉忽然上前一步，抱住他。
抱得很紧。
“不是梦。”他说，“我在这儿。”
江烬愣住。
然后他慢慢抬起手，抱住了陆沉。
陆沉的脸埋在江烬的肩上。他数着江烬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
数到第五十七下的时候，江烬的手臂收紧了。
数到第一百二十三下的时候，陆沉听见他说：
“谢谢。”
陆沉没问谢什么。
他知道。
那个拥抱，持续了很久很久。
久到路灯灭了，街道暗下来。
久到月亮躲进云里，又慢慢出来。
但他们谁都没有松开。
因为这是他们等了三年，才等到的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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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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