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子都回头。
熟悉的高挑身影稳稳站立,逆着光的缘故,孟涧玉白的脸蒙上了一层灰调阴影,看上去有些和沉静气质格格不入的阴寒。
他手中握着一把开了保险栓的便携式手枪,此刻直指着司机的头。
司机吓得酒都醒了几分,脸上血色褪了大半。
他丢掉手中的棒球棍,举起双手往后退:“哦,这位先生……请冷静,我,我只是……”
“跟警察解释去。”
孟涧打断他,上前两步,一脚将棒球棍踢开。铁棍骨碌碌滚到马路边的雪堆里,不动了。
裴子都看见他动作利落地收了枪,朝自己大步走来。
“你——”
“疼么?”
他刚一张口,孟涧就蹙着眉问。
裴子都一愣。
冰凉的手碰到他的额头,火辣辣的疼痛感有所缓解。
“小伤。”
裴子都不大适应地往后仰。
孟涧却拨开他额前的碎发,靠近一步,凑近了看。
一股清淡的茶香在动作间从他颈间袖口漫出,清爽而不寡淡,带着点沉稳的、令人安心的木质香气,让裴子都一时间忘了躲开他的动作。
“肿了。”孟涧低低地抽了口气,“还有哪里不舒服?我陪你去医院看看好吗?”
太夸张了吧。
裴子都躲开他的手:“不用,上点药就好了。”
“我帮你。”
“谢谢,我自己可以。”
孟涧的手被晾在半空中,闻言不说话了,只默默地盯着他看。
裴子都被这目光看得不自在,但他背靠花圃,已经退无可退,只好提醒道:“塞拉斯,麻烦让让,我捡个东西。”
“……好。”
孟涧垂下眼,退开一小步。
他的神色有些难掩的低落,是一种被拒之千里之外的落寞感。
裴子都看着看着,忽然有些不忍心。
他是不是太冷淡了?
NZJ1225接话:“有点。”
“……”裴子都有些头大,“我暂时做不到和一个喜欢我这副身体的同性恋靠太近。”
NZJ1225奇怪地问:“你不才跟欧文说,国籍年龄外貌家庭都不重要吗?为什么性别重要呢?”
“而且你刚才还说,孟涧这样黑眼睛黑头发的,你喜欢。”
“打住。”裴子都反驳,“那是为了剧情服务。”
NZJ1225:“那这也是为了剧情服务。”
裴子都注视着面前的孟涧。
寒冷的室外,他却穿着件单薄的深灰色大衣,脖颈处露出半截黑色的半高领打底。不远处停着辆车,车门都没关。
拧巴不是裴子都的性格。
反正剧本世界里的一切都是虚拟的,不如把这些任务当成一场必须通关的游戏。游戏结束,回到现实,他裴子都还是裴子都,不会有什么变化。
裴子都瞥了眼孟涧侧边鼓起的口袋,带着点调侃意味问:“真枪?”
“嗯。”孟涧笑了笑,声音有些闷,“恰巧装在这件外套里带出来了。”
裴子都玩过射击,也有外籍持枪证,在朋友的私人狩猎场打到过不少野鹿松鸡,但大多用的是长枪,和孟涧这种可以随身携带的防卫手枪不同。
裴子都还真有些好奇:“方便给我看看吗?”
孟涧没有犹豫地从口袋里摸出那把手枪递给他。
裴子都伸手去拿,却被孟涧攥住枪管。
“让我帮你上药,”他专注地凝视着裴子都的眼睛,语气诚恳,“好么?”
眼神真挚炙热,但不咄咄逼人。
裴子都干脆答应了:“可以。”
他接过略沉的手枪,拿在眼前端详,接连问了孟涧好几个枪体型制的问题。
孟涧一一作答,转身回车上取来一条米白色围巾,说话间靠近一步,搭在裴子都脖子上。
裴子都自顾自把玩着手里的枪,也不阻止,任由孟涧摆弄。
他暗忖这主角倒也没有电影里那么对凯安敬而远之,反而举止妥帖进退得宜,完全不像大部分刚成年就开着车满世界晃荡的高中生那么幼稚。
警车到的时候,司机已经差不多被吓清醒了。孟涧上前和警察沟通,司机很快被两个高大的白人警察架到后座。
裴子都绕到马路对面,捡起地上的手稿,拍拍干净准备收起来。
可问题来了——放哪?
孟涧不可能看不出这是自己的手稿。
如果这个时候让他看到,Riven提前掉马,整个电影剧情就跑偏了。
他的外套也没有足够大的口袋能塞下厚厚一叠折起来的稿纸。
裴子都又只剩下一个方法了。
“……宿主,这样不好藏吧。”NZJ1225欲言又止。
“知道就好。”
裴子都正一边留意着孟涧那边的动向,一边背转身,将对折的稿纸塞进羊毛开衫和衬衫之间,“谁让你偷用点数给自己升级?解锁不了空间暂存,你宿主我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解决问题。”
NZJ1225:“……你怎么发现的?”
“我演过一个叛逆学生,偷爸妈两百块整钞上网吧回来就剩了二十。”裴子都意有所指,“你猜他怎么跟他爸妈解释的?”
NZJ1225看过裴子都主演的这部电影,但它选择不吭声。
“他说钱缩水了。”
裴子都利索地拉上拉链,“我感觉我的点数也缩水了,你觉得呢?”
遇到这种问题,NZJ1225就不说话了。
裴子都轻笑:“你就继续装死吧小骗子。我养活自己之前还得先养活你,过得够充实,啊。”
“凯安,走了。”孟涧远远地喊他。
裴子都应了声,三两步穿过马路,孟涧已经为他拉开了车门。
他们最终没去做笔录。
司机酒驾超速的事实板上钉钉,加上裴子都整顿饭都没怎么吃,饿得前胸贴后背,干脆懒得计较他受的那点伤了。
毕竟司机也没对他产生什么实质性伤害,要论威胁人身安全,这司机受到的可比他更高。
裴子都回想起孟涧当时的眼神,不怀疑司机不停手他可能真会开枪。
孟涧在驾驶座,伸手从储物格中摸出一瓶牛奶递给裴子都:“饿不饿?喝点牛奶垫垫?”
裴子都接过来一看,牛奶是今天的生产日期,恰好也是他最常喝的牌子。
裴子都不爱喝有添加剂的饮料,另外出于环保,平时拍戏房车里常备的只有玻璃瓶装的矿泉水和鲜奶。
手中沉甸甸的玻璃瓶和熟悉的logo让裴子都感到一种跨时空的古怪感。
暖气一直没关,整个车里温暖干燥。裴子都越坐越热,把外套脱了抱在怀里。
“热么?”孟涧等红灯的间隙转头问,“放后面吧。”
“不了。”裴子都肚子部位的羊毛开衫此时格外平整硬挺,他干笑着拒绝了。车窗外的街区亮着橘黄色的街灯,像是某个居民住宅区,“我们去哪?”
孟涧的视线从他隐没在外套下的开衫上划过,脸上露出浅淡的笑意:“我家。”
裴子都一愣,转头:“……你家?”
车停在一间红砖小洋楼前,裴子都下了车。
这段剧情已经完全脱离电影了。
裴子都敲系统:“孟涧为什么带凯安去他家?”
NZJ1225查询了角色各项数值,都显示正常。
孟涧体贴地帮裴子都拉开门,拿出一双崭新的毛绒拖鞋。
“你先坐会儿,我去拿医药箱。”他接过裴子都脱下的外套,顺手挂在门关的衣帽间里,动作自然到裴子都来不及拒绝。
他只好捂着肚子换上鞋,又捂着肚子往客厅走。
“宿主,你的动作会不会太明显了。”NZJ1225小心提醒。
裴子都平静地说:“我不希望孟涧的手稿在他面前从我裤管里滑出来,懂吗。”
NZJ1225心虚地闭嘴了。
客厅虽然不大,但壁画和木质家具的选择布置很有品味,整个空间被暖黄的壁灯照得明亮温馨。
角落的小型花架错落放着几个盆栽,密集盛开的粉白、紫白花朵香气浓郁,混合着空气中咖啡和焦糖的味道,让人莫名感到愉悦舒适。
孟涧从卧室里取了医药箱和一条毛毯,径直坐到裴子都身边。
裴子都有点后悔刚才选了个沙发角落。
孟涧展开毛毯,盖住裴子都胸口以下的位置,又从箱子里找出一瓶药油,坐起身,一条腿曲起压在沙发上。
“疼就告诉我,嗯?”他用问询的语气对裴子都说。
“这点伤不算什么。”裴子都拍戏挂彩骨折都是常有的事,根本没把额头这个包放心上,“你随意。”
孟涧将裴子都浑不在意的神情尽收眼底,定定地看着他,薄唇微抿,没说话。
旋开盖子,透亮的液体缓缓流出瓶口,落入一只修长的手中,在灯光反射下散发着似水又似油的光泽。
独特的药香和面前人怀里的茶香交织,直往裴子都鼻子里钻。不知道是不是裴子都的错觉,他觉得走开一会儿,孟涧身上的茶香比在车上更浓了。
裴子都在那只手触碰到额头那一刻,眼睛不受控制地快速眨动。
温热的手心带着微凉的油在额头反复揉按,孟涧神色自若,仿佛在做一件天经地义、理所应当的事。
他脱了外套,黑色高领打底衫勾勒出他流畅利落的肌肉线条。
可能是这股香气靠得太近,裴子都打了个喷嚏。
“……不好意思。”他稍微往后靠了靠,离那个让人有些发昏的热源远了些。
孟涧原本拨开他刘海的左手往后,托住了裴子都的后脑。
“别动。”
这力道很轻,也谈不上强势,裴子都微微一挣就能挣开。
裴子都却鬼使神差地没有挣扎,甚至干脆往后一靠,将头的重量完全放在了对方手上。
孟涧没受影响,稳稳地托着这个毛茸茸的金色脑袋,他轻笑一声:“累了?”
“有点。”
裴子都在轻柔的按揉下闭上眼睛。
“你用的是什么香水?”一定是香味的问题。
孟涧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好闻么?”
“嗯。”
得到想要的回答,孟涧笑起来:“不是香水,是护手霜。”
难怪,他的袖口也有这个味道。
外面似乎又下雪了,细微的风声伴随着偶尔树枝压断的噼啪声,裴子都真感觉到困意在涌上来。
“舒服吗,疼不疼?”孟涧的手法很专业,时不时留意他的感受。
“再用力点。”裴子都声音渐小,有些含糊地指使道。
“这样呢?”孟涧压低声音。
“……唔,舒服。”
孟嗣明刚从商场回来,进门听见客厅的动静,脚步一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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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庸俗罗曼史(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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