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幼治希望素娴撤出,再装下去出现纰漏那就前功尽弃了。但素娴要体验幼治家中夜晚的生活。她开始适应这家的环境,她对幼治的家人,没有了陌生感。一个人和三个人相处,不知不觉中已相互磨合,他们也适应了她的言行,不会对她外在的因素起疑,这点她是能感受到的。如果不涉及头脑中的记忆那些事,她觉得有能力应对可能出现的情况。
素娴知道,幼治有些话是不好自己说的,不敢问知娘有什么打算,有的情况幼治知道了,也不爱对素娴说。素娴的假探,可以了知事情的原委与进程。对付惜金这样一个非常的女人,得有特殊具体的办法。
夜,素娴和惜金在廊下茶已旁,面对面坐着,边喝茶边说话。“娘,你觉得全英怎么样?”惜金反问,“娘问你,他有没有承诺给你什么?”“没有。就是朋友间相互加深了解。”惜金厌恶道,“谈个钱赚没几个的人,有什么好?”
幼治平时是不敢辩驳的,所以素娴要替她辩护,“钱好还是人好?有人有几个钱,只在六乡出名。他没什么钱,却可以在全县、全省、全国出名,甚至到世界上出名。”她不知道惜金只认钱,所以继续说理,“什么钱,他的价值不是钱可以衡量的。多少有钱的富家小姐疯狂追他,他都不为所动。他比钱更重要。”惜金反驳道,“那他应该凭他的本事去找个有钱的,这叫块凸补块凹。你就应该凭你的脸蛋找个金条挂身上的。干部管这叫优势互补,是不是?”
素娴说服不了她,她要说服幼治。她继续发挥,“你还记得那个带槌的第一次上俺家带的什么吗?”一般上门带的礼物,估计到是水果香烟补品之类。因此素娴说,“英歌带的是水果。”“水果还好。他第一次当毛脚女婿,带着中药上门。把我吓一跳,这是不祥之兆,如果谈成了,那就是一世人要吃药。”惜金转而概括道,“上门带药不带礼,是不懂事。你看人家,上门买的是什么?两条烟,两盒补品,一箱化妆品,一大张购物券。这才叫诚意。”这类没什么文化的人,只会紧盯着社会上交往的高配,然后津津乐道,希望得到高额回报,至于自己有没有付出,又当是另一回事。所以素娴说,“那潮生哥将来当女婿上门带什么?”惜金没能承诺,回答不出,蒲扇就打在素娴后背。“你敢笑话我,我打死你。”
素娴不依不饶,顺着惜金的思路说下去,“那中药不是为了救我吗?比什么都重要。”惜金站起来说,“救什么?一点小感冒,平时不是睡一觉就好?吃什么药?还救人呢,分明是趁虚而入。”
素娴心内大惊,通过这次谈话,她知道,幼治平时有病,是不看医的,硬挺就过去。多么可怕,可是这些幼治一直没说。她这次冒险深入龙潭虎穴,获得这第一手资料,真的值了。她为幼治感到悲哀。
“到时你出嫁,彩礼、聘金都得有。”“你说我出嫁要象外省那样要彩礼?准备叫多少?”“学习外省嘛。外省人多聪明,来这里的尽是外省人,没见潮汕人去外省。”这种奇怪的逻辑让素娴内心笑了。“彩礼多少?”“没有二十万,别上门。”“你是说要把幼治她卖二十万?”“十八年养你的费用岂止二十万。”素娴感觉刚才说漏了嘴,马上改回来,“我没想到我值二十万元。看来我并不穷。”“娘养了你这么多年,吃的粮食可以堆成山。你问他,他的钱能堆多高。”
“他赚不到什么钱。人家的**,我也不太好问。”“连他有钱没钱你都不知道,你就敢嫁给她?你告诉他,没有二十粒,就别来打扰了。”惜金说得很决绝。“你今晚怎么老提些奇怪的问题?让我生气。我不说了。睡了。”
夜,睡下总能听到外面各种各样的声音,她睡不着,就听着听着好象听出某个情景。配合她的想象,越想越真。树枝落地的声音,她感觉是有一个贼从围墙跳进来,随后是静默,贼在等待时机。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她听着就象是贼的脚步声。接着就听到树上小虫的尖叫声,听起来很象撬门声。她吓得手脚都凉了,想叫,但又怕吓着人。干脆把头用被子蒙起来。不一会就觉得太闷热,又推开被子。又没有声音了,贼应该是埋伏在院子里了。凝神静听,声音又没了。她好害怕,起来把这样整个一夜思来想去,都睡不好。想着天一亮就和幼治换人。
天还没亮,娘就来拍门,“起来起来,挖番薯去。”素娴马上跳起来,洗脸,刷牙。可是她不懂怎样挖番薯。娘已在剁猪菜。“猪还没吃,你就想吃。哼。挖好番薯回来再吃。”娘头也不抬就说,“竹筐锄头在那。”素娴费了劲找到竹筐扁担,再找一把锄头,放到竹筐里。娘看了摇头,把扁担拿开,“有锄头就不用扁担。”“难怪你家人把你扔了。”她听了心象被剌一样痛。
她用锄头挂住两只竹筐,挑起来。再找竹笠,娘说,这么早就不用竹笠了。她挑出门,往玉兰树方向走,潮生看了说,“你要去哪里?”“挖番薯。”潮生指了个相反的方向说,“朝这边。”后来自言自语,说幼治有点不正常,也没再和人说。
走到家人看不见的地方,素娴马上掏出手机,低声说,要去挖番薯,不知要到哪里挖。她打开视屏,朝着前方。幼治在那一头指挥着她朝左,朝前,朝右,走过池塘边,前行,上大路,过水渠,往前二十米就到了。看到一片番薯地,绿叶铺满田畦,怎么挖,她没干过,虽然家里曾经也有地,但父母从来不让她下田,她不会干农活,没想到今天要当一回农民,还得问蕃薯该怎么挖。幼治说,“你先用锄头把藤头切断,再用手拉干净藤蔓,再用锄头把土扒开,番薯就露出来了。”按照幼治说的,素娴用锄头砍藤头,总是砍不准,砍了多次才算把藤砍断,连砍了十个藤头,已经累得周身酸痛,手皮红疼。弯下身,把这些藤蔓拉起来扔一边云,用锄头把土埂掘开,见到了番薯,终于有点成就,她放心了。就这么做居然有收成,蕃薯几个成一串。她继续掘土,势不顺,用力过于刚强,手都起泡了,痛得象针剌一样。她停下来,大口喘着气。
她突然发现,一条蛇朝她盘着,蛇头仰起,蛇眼突出,象要扑过来。她吓得把锄头一扔,大叫一声,跌坐土上。那蛇还盯着她看。又一次吓到快成心脏病了。她后悔没有及早抽身,体验生活变成了感受恐怖,她开始后悔。可是这些可怕的事件幼治每天却都在经历着,自己的恐怖经历不及幼治的千分之一,自己的幸福又是幼治的千百倍,两个人的命运就是这样不平。平时她连小虫都怕,现在一条半米多长的蛇就在她旁边,她不敢动,僵在那儿。不能这样下去,她试着用锄头顶到蛇头前,蛇动了,朝她爬过来,要咬她的样子,她急忙躲开,蛇只顾爬行,走了。看着蛇爬到看不见的地方,她才松了一口气,定了定神,再干活。
她把番薯集中到竹筐里,再盖上薯藤,大约有三十斤重,够了。她坐在田埂上,思量着如何才能挑回去。第一次参加劳动,就弄得狼狈不堪,幼治常年劳动,该有多苦。没想到体验幼治生活的经历,一下子就把她推向苦海,可知幼治过的是什么生活啊。这是她的同胞姐妹,与她的有爱与父母的呵护不同。她对这样的环境深恶痛绝,对她父母推她入坑的行为极其反感。她同情幼治,却又爱莫能助。
歇了一会,她站起来,以锄头为扁担,挑起来。因为不平衡,锄头柄那一端悬索滑落下来,筐也掉了下来。她只得重新捡回去,再挑起来。走在田埂上,象走钢丝一样,这时她又渴又累,歪着脚步,踩不准,跌了,再起来,上到大路上,坐着休息。走路歪歪斜斜,担子压得他肩膀疼,挺直身子会更难受,只能弯着腰走路。心想幼治经常要做这种活,怎么受得了,太苦了。
路过的一位中年妇女说道,“幼治挖了这么多番薯呀。你娘太过份了,怎么能让你来干这重活。”“没事。谢谢阿姨好心。”好不容易挑担到家,歇下来,惜金骂道,“你太懒了。藤应该取叶去蔓。不用把这些没用的东西带回来。三十斤,太少了,还可以到五十斤,这点番薯让猪吃不了几天。”
素娴内心不服,但不能说,只能任由惜金说去。
吃完早餐,素娴负责洗碗,东来先自去工厂仓库上班。临走前,对素娴说,“妹,你请个观音像回来。”素娴不知幼治厂有没有观音像,先答应下来再说。潮生在廊下玩手机。她想任务完成,她想早点脱身。这时她听到了屋后有汽车的声音,她走到围墙门外,见一个男子朝她走来,看他的样子,不是一般人,倒象个大商人。她问,“你找谁?”来人说,“你不认识我?”素娴摇摇头。她更加冷淡,这种冷在他看来比笑容还要好看,她垂下眼帘,表情绝了。“我是送水的。”提着两桶油送到廊下厨房。他并不计较她的冷淡,常有女生用这样的方式来拒绝,这是在考验他的耐心。他不怕,他耗得起,只要有目标,就能成功,他不急。
听到说话声,屋里的惜金马上出来,“哎呀呀,大老板今天这么早,又送什么来了?”“厨房买的油,我拿两桶过来。”“哦,这油多的,够用半年了,你总是这么有心。”这样说着,朝素娴看了看,见她无动于衷,她不高兴地说,“还不快点给嘉诚先生冲茶。”现在明确了,就是陈家声,一个要搞乱全英幼治关系的人,她在心里把他列为敌人,要阻止他,不能让他阴谋得逞。
她请他坐下来,泡茶请客。冲茶的水温很高,她的动作生疏,烫着手了,但她只能忍着,好不容易冲好了,请他喝茶。
娘说些感激的话,故意说要去早点买鱼,不然等会不好了。临行还用眼神提醒潮生也走,留个空间给两个年青人。潮生明白,就跟在娘的后面,走出去,坐到老板的车里。
只剩两个人,气氛有些不自然。“请喝茶。”家声拿起来又放下,她的态度让他失望,又不好说话,这样僵着的情况,使他感到找话题比找钱还难。不知从何说起。他心内卜卜跳个不停,因无话可说而急得额头冒汗,便拿出面巾来擦汗。
她觉得够了,要找话,那就找对自己有利的话题。她说,“你喜欢看英歌吗?”“喜欢啊。我每年都要赞助的。”“你觉得英歌怎么样?”“他头槌跳得太好了。”“我喜欢他,我们已计划要择时日了。”这完全是捏造的,带恶意的。
他听后怔住了,之后是绝望的表情。
素娴是要把他的希望之路堵死,这样就能维护好全英。全英是她家的恩人,她只同意幼治和全英相好。
“陈老板,你事业有成,家产丰厚,是六乡人的荣耀。有多少美女做梦都想嫁入豪门,你就是最受欢迎的金龟婿。”“呃,我不爱。凤凰一只,赢鸡一群。你要深思,我从不强迫人,你如果觉得我不如意的话,我努力,你等我。”
话已说到这份上,素娴也不好再说什么了。看来这位也并非浅薄之辈,也有其难得的深情。这样的王老五,追捧的人一定可以排成美女长蛇阵。
等到惜金回来,家声告辞。素娴故意坐着不动。惜金回头来批评素娴,“你刚才说了什么?家声老板脸色不大好看。”素娴毫不客气地说,“我说我和全英要领证了。”惜金怒极,一巴掌打过去,“你以为你是什么人?没有我的同意,什么证都别想开。你幼治是什到东西?你敢坏我大事?”
素娴本以为这样可以绝家声的贪念,而对方心一死,幼治和全英关系就稳了。
但她没想到,惜金会拼死反对,这会带给幼治更大的阻力。
素娴说得去上班了,急急地骑上单车走了。也不管身后惜金和潮生如何怎生愕然。
素娴能成功脱险,这已经是很大的胜利了。这期间没有出现纰漏,没有被戡破,真是万幸。她和幼治相约到村外的小树林里见的面。素娴是脱险了,但并不是就完事。
一见面两个人就紧紧抱在一起。“妹妹啊 ,你那是什么生活啊。真是人间地狱。那家人太浑了。”
幼治不同意素娴的这个说法。她已经习惯了家里的生活环境,如果说不好,那更应该追究造成不幸的原因,那才是应该否定的。
素娴是脱险了,但接她班的幼治却也要陷于危险中,如果不交代清楚,那么幼治也无法过关的,那最终也还是计划的惨败。
素娴说了这些天的经历,接触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都是重要的,细节都不能漏的,因为有可能他们在事后再讯问幼治,如果答不出来,那就会露出破绽。要让幼治心中有数,接好素娴的班。“我代你感受,你娘太坏了。”她说的时候,眼泪点点落地,“这三十个小时,我忍不了,没有人格,没有尊重,更无爱。你却忍了十八年。”她哭着说,“要可能的话,我愿一直代你这样忍下去。”代替她,这绝无可能,她还在复习要参加高考,以后人生的每一步,都是无法替代幼治的。生活给了她这一次的体验,足以永刻在人生记忆中。而且,只是一时他们没醒悟过来,一起了疑心,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失误都可能造成失败。
现在她有更深的体会了,觉得这些年是幼治在代他受苦。同年同月同日同时生,两个人却有着截然的命运,这叫四柱八字学的专家如何推算啊。两个女婴随机抱走一个,如果抱的是她,那么她就得忍受十八年的猪狗不如的生活。因此,在她的心里,幼治顶替了她,替她受罪 ,把厄运给她挡在外面,保证她美好的生活。她从内心里感激幼治,要尽自己平生之力帮助幼治。
两对父母彼此之间无情,但姐妹不能无情,素娴无论如何要让幼治感到世间还有温情在,甚至想到未来的日子如何帮助她。然而幼治除了感知她的这种热情之外,并未有更多的感动感激。她说,“我习惯了这样的生活,过去就过去,未来才是重要的。”“对,抓住机会,未来要过好,补偿你十八年的损失。我一天就受不了,你却要忍十八年。要我早疯了。”
“你也不要这么说。怎么不说你父母?你爸妈不要我,可是却有人救我,收留我,我感激他们,我不能苛求他们,没有他们,就没有幼治。”
素娴怔住了。虽然她受了万千的苦,但她还是以宽容的姿态对待父母,足见其心之善。幼治说的有道理,她之所以这么不幸,是因为素娴的父母抛了她。她因此也对于父母的这种行为深恶痛绝。
“你和英歌的事不会一帆风顺的,会有很大的阻力。你要想好。”这是她最大的也是唯一的希望。
分别后,素娴还站在原地,看着幼治骑着单车离开,直到看不到幼治的身影,她才缓缓走出小树林。在大路边,她打了个车回校。
这次她的冒险行动,耗去了她十六个小时,在这高考前分秒都要争取的时段,素娴的付出也是很大的。生活中的这段特别的短暂的插曲,冲击着她的灵魂,她发誓今生一定要帮助幼治。幼治没有机会读大学,甚至连高中都没读过,这是多么让人伤心的事啊。她必须努力。眼下不容她多想。很快就要高考了,她不能分神,一定要考出好成绩,将来才有愿力带给幼治好运。
在素娴走后,潮生说自己觉得幼治好象不对劲。“听说有人看到还有一个和幼妹一模一样的人,会不会是她的姐妹,她的双胞胎姐妹?会不会是她姐妹冒充幼治来我们家,总之我觉得怪怪的。”这一说,惜金似乎也醒悟,“我也觉得不对,她问的话,怎么跟以前不同。做事好象什么都不会的样子,好象不是我家幼治。我们会不会被骗了?她回来我们再来考她。”她怀疑道,“从没听说有双胞胎啊。有那么跟她一模一样的人吗?”
近中午时候幼治回来,惜金上前盯着她的脸看,象要发现什么异样幼治一样,幼治心有防备,就问,“娘怎么这样看我?我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惜金厉声问,“你今天早上去了哪里?”“我去田间挖番薯啊。”“今天有谁来做客了?”“北门首富。”“昨晚呢?”“我在房间睡觉啊。”“你昨天傍晚做饭出了什么事?”“点火时没注意,被火烧着,现在手还疼着。”
幼治对答如流,无懈可击,惜金找不出破绽,说明昨天下午到今天上午,那个人是幼治。
幼治心中想:好险,要是哪个环节没有交代好,她答不上来,那就败露了。素娴在那么艰难的条件下都没有被识破,幼治要应对的容易得多。如果还不能过关,那就太不应该了。幸好她和素娴早就想到这一招,及时做了预防。
考问并未就此结束,惜金要弄个水落石出。“你还记得你入户口花了多少钱吗?”“三千元。”随便一问,能这么回答的,一定是幼治,眼前的这个就是。
那么,昨天下午开始的那个,是不是幼治呢?“你这个月挣了多少钱?”“五百元。”“你今天上午去哪了?”“我挖番薯啊。”“昨晚你说要卖你多少钱?”惜金问的都感到不好意思了,但这问题能试真假。“二十万。”“你有姐吗?”“没有。”
惜金在幼治周边转着身子,观前看后,好象又没什么问题,这是幼治无疑,莫不是自己多疑了。幼治着急地问,“娘你今天是怎么了?”但惜金并不想回答幼治。好险,要是素娴晚点走,被起疑问破,那就不可收拾,弄不好会被当作骗子押送到派出所,那这样的笑话不知要传说多少年。
“我再问你一件事。”她思考了一下,显然是下了决心的。“我要把你闷死是在你几岁的时候?”“七岁。”“因为什么事?”“我做饭炸了高压锅。”现在还来说起这件事,幼治内心再一次被剌痛,她眼中流出了苦涩的泪。
这是多么的隐秘的一件事,双方都不再提起过,也没对任何人说过,只有当事人才知道。知道这件事,就是幼治确认无疑了。现在还提当年的这件事,说明她是要表达对幼治的不满,要再给她的心切上一刀。
“没错,你是幼治。我累了。”惜金泄了气,瘫坐下去,幼治走过去给她捶腰,很快,她就发出轻轻的鼾声。
幼治知道娘已经起疑,虽然现在无论怎么都问不倒她,但想着还是后怕,惊出了一身冷汗。
素娴并未将自己在幼治家体验十六小时的经历告诉爸妈,如果他们知道亲生女儿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那会是多么伤心。那家女主人并非什么好人,是无法沟通的。开出的三十万赎身价,明说了是不想让幼治相认,不让幼治离开。
她妈妈不知道两个女儿是怎么联系的,只能通过她们见面的时候让素娴多带些礼品给她,妈妈想要给幼治钱,一次给八千,可幼治坚决不拿,素娴急道,“是妈的心意。”这么说,幼治更不敢受,她想的是,自己这身世,不是钱能抵的偿的。
幼治不认生身父母,生父母就是知道她住在哪里,在何处上班,也不能去找她。丽芬老师的世界完全崩塌了,由忧郁的基本线条,变为求见不能的遗憾,想补偿也不行,只能想念不得相见,镇日里只在家里哭喊。有一次让汉城开车带她到溪美村幼治上下班必经之路,躲在车里,偷偷看幼治回家。幼治走过车旁,她恨不得上前抱住幼治。激动得喊了一声啊,幼治没想到车里还有人,以为是要做案的,吓得快步逃回家里。庆城只得把车开走。
回到家里,看到那不成器的儿子在打电脑游戏,她的怒火就上来。“整天就想着游戏,还不停下?”他抗议道,“考完试玩一会嘛。”手还没停,眼睛还盯着电脑屏幕。蔡老师拿起衣架就打。儿子瞪起了大眼睛,从没见过妈妈这么凶,他也不示弱,“再打我就死给你看。”“去死吧。死了干净。”“我死了,陈家的香火就断了。”这学渣也懂得拿香火断续要挟父母。汉成狠狠把他推走。
苦心经营的一计,最终落得凄惨的结局,这让丽芬老师的精神世界没了支撑。这是她一生最大的失败。自女儿生出来丢掉了以后没有一天不后悔的,自儿子出生后没有一天不让她操心的。这个孩子靠得住吗?他似乎是来讨债的,得让父母烦心一辈子。对他寄的希望越大,绝望也就越彻底。这一生在男女继承上犯的错误,不可原谅。一对天香国色的女儿,便胜世间一切。如今幼治近在咫尺,却是天涯远隔,世间有比这更苦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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