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最后一周,《音你而来》迎来了总决赛录制。
这是夏方深参与的第四个《音你》系列节目,但这一次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样。不是因为她是副导演,不是因为节目收视率创了新高,而是因为盛翊坐在导师席上,而她坐在导播间里,两个人之间隔着一面单向玻璃和一整个导播团队。
总决赛的录制从下午开始,持续了整整八个小时。选手们轮番登场,导师们一一发言,观众席的尖叫声一浪高过一浪,整个棚里充斥着一种近似于狂欢的气氛。
夏方深在导播间里盯了八个小时,几乎没有离开过座位。她的眼睛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嗓子也因为不停地对讲沟通而变得沙哑。
张逸铎好几次让她去休息一下,她都说“不用”。
她不是不想休息。
她是不敢。
因为她怕自己一离开导播间,就会忍不住去看那个人。而在这个位置,她可以透过监视器看他,可以透过单向玻璃看他,可以名正言顺地、不露声色地、以一个导演的身份看他。
这是她给自己找到的最好的借口。
晚上十点,总决赛的结果揭晓了。
一个十九岁的女孩拿了冠军,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连获奖感言都说不完整。盛翊作为导师代表上台给她颁奖,站在她旁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低声说着什么。女孩擦了擦眼泪,终于哽咽着说出了“谢谢盛老师”。
这一幕被摄像机完美地捕捉下来,导播间里的人都在说“这个镜头太好了”“肯定能上热搜”。
夏方深没有说话。
她看着监视器里盛翊微微弯腰给那个女孩颁奖的画面,忽然想起五年前,他也是从别人手里接过奖杯的。
那时候站在台上的是他,站在台下的——不,站在台下的是她。
那时候她没有上台。她只是导播间里无数工作人员中的一个,在角落里看着屏幕上的人发光。
和现在一模一样。
五年了,什么都没变。
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总决赛结束后,是例行的杀青环节。
所有工作人员、选手、导师聚在舞台上,拍一张大合影。夏方深本来不想上去,她觉得自己只是个幕后人员,站在角落里拍照也没什么意思。但张逸铎硬是把她拉了上去,说“你可是副导演,不上去像什么话”。
她被塞进了人群的第三排,左边是张逸铎,右边是一个她不认识的灯光老师。
盛翊站在第一排的正中间,被选手们簇拥着,笑得温和而得体。
拍照的时候,摄影师喊了“一、二、三”,所有人一起喊“茄子”。夏方深没有喊,她只是弯了弯嘴角,在快门按下的瞬间,她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第一排中间那个人的背影上。
白色的卫衣,帽子没有戴,头发剃短了,后颈的线条干净利落。
她看过无数次这个背影。
2018年,她站在选手休息室门口,看着盛翊走进去的背影。
2019年,她扛着摄影机,跟在他身后拍他走路的背影。
2020年,她站在机场出发大厅,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安检口,再也没有回头。
今天,她又看到了这个背影。
但这一次,她没有站在原地目送。
拍完照,人群开始散去。夏方深从台上下来,准备回导播间收拾东西。
“夏导。
身后有人叫她。
她转过身,盛翊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人群里挤了出来,正朝她走过来。他手里拿着一个东西,看起来像是一个信封。
“这个给你。”他把信封递过来。
夏方深没有接:“什么?”
“杀青礼物。”盛翊说,语气轻松,但眼神不像,“打开看看。”
夏方深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信封。她拆开封口,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她和盛翊的合影。
不是现在的合影,是五年前的。
2019年冬,她拍毕业作品的时候,有一天收工,她架好三脚架,设置了定时拍摄,跑过去和盛翊站在一起,拍下了他们唯一一张合影。
照片里的两个人站在天台上,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夏方深比着一个剪刀手,笑得很傻,盛翊站在她旁边,微微侧着头看 她,嘴角带着一个很浅很浅的笑。
这张照片,夏方深以为早就丢了。
她的手机换了好几次,那个时期的大部分照片都已经散落在数据迁移的缝隙里,再也找不到了。
但盛翊还留着。
不止留着,还洗了出来。
“你——”夏方深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我留了很多。”盛翊说,声音不大,只有她一个人能听到,“你拍毕业作品那一个月,所有的素材,我都要了一份备份。”
夏方深握着那张照片,指尖微微发抖。
“为什么?”她问。
盛翊看着她,目光里有太多的东西,多到夏方深看不过来。
“因为你拍的我,”他说,“是最好看的我。”
夏方深深吸了一口气,把那点想哭的冲动硬生生压了下去。
她把照片放回信封里,握在手心。
“谢谢。”她说。
“不客气。”盛翊笑了笑,“算是杀青的纪念。以后——”
他没有说下去,但夏方深知道他想说什么。
以后可能就没有这样朝夕相处的机会了。
节目杀青了,他们的工作关系结束了。她不再是他的PD,他不再是她的嘉宾。他们会回到各自的生活轨道上,像两条相交过的直线,在交点之后,越走越远。
这是她五年前就经历过的事。
“盛翊。”夏方深忽然叫了他的名字。
盛翊怔了一下。
“以后少熬夜。”夏方深说,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轻,“你黑眼圈比我还重。”
盛翊看着她,那双总是平静如水的眼睛里,忽然起了一层薄薄的雾。
“好。”他说。
夏方深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导播间。
这一次她没有走很快,也没有脊背挺得很直。她走得比平时慢了很多,慢到像是在等什么。
但身后没有脚步声追上来。
走廊很长,声控灯一盏一盏地亮,又一盏一盏地灭。
她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停下来,靠在墙上,把那个信封贴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心跳很快。
快到她分不清是因为走了太久,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手机的屏幕亮了一下。
盛翊:杀青快乐,夏导。
夏方深盯着这条消息,忽然觉得“夏导”这两个字变得刺眼。
她不想当他的夏导。
她宁愿他是那个叫她“方深”的人。
但她没有说。
她只是在走廊拐角处的阴影里站了很久,久到声控灯全部熄灭,久到整条走廊陷入彻底的黑暗。
然后她打了一行字:杀青快乐,盛翊。
发完这条消息,她把手机装进口袋,走出了大楼。
八月的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夏天最后一点余热。她抬起头,今天的夜空格外清朗,能看到几颗星星,稀稀疏疏地散在天上,像谁不小心打翻了一把碎钻。
她忽然想起,再过十几天,就是她的生日了。
她不知道这个生日会不会收到什么特别的礼物。
但她知道,有一个人的生日也在不远处。
杀青之后,日子忽然变得很慢。
夏方深在公司处理完《音你而来》的收尾工作,把素材归档、报销单填完、总结报告写好,然后发现自己突然闲了下来。
廖梦初批了她两周的假。
“你这两年就没正经休过假,出去走走,别老闷在城里。”廖梦初把批假单递给她的时候,难得露出了一个像长辈一样的表情,“你还年轻,别把自己熬干了。”
夏方深接过假条,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在这个行业里,能主动让手下人休假的老板不多,廖梦初是其中一个。
“谢谢廖姐。”
“别谢我,回来好好干活就行。”廖梦初摆摆手,又补了一句,“对了,手机别关机,万一有事还能找到你。”
夏方深笑了:“知道了。”
她选了云南普洱。
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有一天刷手机的时候看到一张照片——漫山的茶园,晨雾缭绕,像一个被时间遗忘的地方。她想都没想就订了机票。
走的那天,李瑞来送她。
“你真的不跟他说一声?”李瑞站在安检口外面,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的表情介于担忧和八卦之间。
“跟谁说?”夏方深装作听不懂。
“你知道我说谁。”
夏方深把登机牌放夹层里,抬头看了一眼航站楼的巨大玻璃穹顶,阳光透过玻璃落下来,在地上投下几何形状的光影。
“不需要。”她说,“我又不是去见他,我是去休假。”
“行吧。”李瑞叹了口气,伸手抱了抱她,“注意安全,到了给我发消息。”
“知道了,妈。”
李瑞锤了她一下。
飞机起飞的时候,夏方深靠在舷窗边,看着城市的天际线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张灰色的大网,被云层吞没。
她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屏幕上是那条和盛翊的对话框,最后的对话还停留在杀青那天的“杀青快乐”。
已经快一个月了。
他没有再发消息,她也没有。
这样也好,夏方深想。
工作关系结束了,生活也该回到正轨。
飞机落地的时候是下午三点。
普洱的空气和城市完全不同,湿润、清冽、带着一股植物和泥土混合的香气。夏方深走出航站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觉得肺都被洗了一遍。
她租了一辆小车,开了一个多小时的山路,到达了预定的民宿。
嘿嘿你们猜盛大明星会在哪里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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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杀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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