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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普洱

夏方深订的民宿藏在半山腰上,是一栋改造过的老房子,白墙灰瓦,院子里种着一棵巨大的桂花树,还没到开花的季节,但枝叶茂盛得遮住了半个院子。老板是一对中年夫妇,男的负责做饭,女的负责打理院子,两个人的生活节奏慢得像是在演慢动作电影。

“你一个人来的?”老板娘帮她拎行李的时候问。

“嗯,一个人。”

“来散心的?”

夏方深想了想:“算是吧。”

老板娘笑了笑,没再多问,给她安排了一间能看到山景的房间。

房间不大,但很舒服。一张木床,一张书桌,一把藤椅,墙上挂着一幅当地的手工刺绣。推开窗,满眼都是绿色,茶园一层一层地铺在山上,像一张巨大的绿色地毯。

夏方深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山峦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忽然觉得心里那个拧了很久的结,稍微松了那么一点点。

她在普洱的日子很简单。

早上睡到自然醒,下楼吃老板娘做的米线,然后带着相机出门,漫无目的地走。有时候是去茶园,看采茶的人背着竹篓在茶树间穿梭;有时候是去镇上,逛菜市场,买一些不认识的水果和野菜;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在院子里坐着,看云从山的这一头飘到那一头。

没有deadline,没有对讲机,没有需要协调的艺人档期,没有凌晨三点的剪辑会议。

只有风、云、茶,和无穷无尽的安静。

她以为自己会不习惯。

但事实是,她很快就适应了这种慢节奏,像是她本来就属于这里一样。

第六天的傍晚,夏方深在镇上的一个小馆子里吃晚饭。馆子不大,只有四五张桌子,老板是个本地人,普通话不太标准,但人很热情,给她推荐了当地的酸汤鱼。

夏方深正吃着,手机震了。

是李瑞发来的消息:闺蜜,你是不是在普洱?

夏方深:对啊,怎么了?

李瑞:你猜谁也在普洱?

夏方深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她没问是谁,但脑子里已经蹦出了一个名字。

李瑞:盛翊。他在普洱录一个综艺,好像叫什么《边走边唱》。我刚刷微博看到的,路透图里那个背景就是你前两天发我的那个茶园!

夏方深放下筷子,打开了微博。

热搜第三十二位:#盛翊普洱录制路透#

点进去,几张模糊的粉丝路透图。照片里,盛翊穿着一件白色的亚麻衬衫,站在茶园的田埂上,手里拿着一把吉他,正对着镜头唱歌。

背景里的那片茶园,夏方深昨天刚去过。

她盯着那几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关掉了微博。

巧合,她告诉自己。

中国这么大,他去哪里录节目是节目组定的,她去哪里休假是自己选的,两件事没有任何关系。

她重新拿起筷子,继续吃鱼。

但味道好像没有刚才好了。

第七天,夏方深没有出门。

她窝在民宿的房间里,看了一整天的书,试图把注意力从那个名字上移开。但手机像个不依不饶的闹钟,不断推送着关于盛翊在普洱的各种消息——今天去了哪个古镇,昨天唱了什么歌,明天会在哪里取景。

她终于受不了了,把微博卸载了。

眼不见为净。

第八天的早上,夏方深决定去一个远一点的地方。

老板娘给她推荐了一个村子,说那里有一棵千年古茶树,很多人专门去看。夏方深觉得不错,吃了早饭就开车出发了。

村子在山谷的最深处,路越走越窄,最后变成了一条只能过一辆车的土路。夏方深开得很慢,窗外的风景从茶园变成了密林,空气里的湿度越来越高,雾气从山谷里升起来,像一层薄纱笼罩着整个山野。

她把车停在村口,步行往里走。

村子很小,只有几十户人家,房子依山而建,高低错落。夏方深沿着青石板路往上走,经过一个晒谷场的时候,忽然听到前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她以为是当地的集市,走近了才发现不是。

是一个综艺录制现场。

几个摄像机架在路两边,灯光、收音设备、工作人员穿梭其中,一看就是专业的拍摄团队。夏方深站在远处看了一眼,心里大概有了数——这应该就是盛翊录的那个节目。

她想都没想,转身就要走。

“那边那个小姐姐,麻烦让一下,我们要清场了——”

一个工作人员朝她喊了一声,语气不算不客气,但也没有多客气。夏方深加快了脚步,往另一条岔路上拐。

她不是怕被清场。

她是怕遇到那个人。

夏方深在村子里绕了一圈,等录制团队差不多转移了阵地,才找到了那棵千年古茶树。

树很大,大到需要四五个人才能合抱。树干上长满了青苔,枝叶遮天蔽日,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

她站在树下,仰头看着这棵活了千年的树,忽然觉得自己心里那些事变得很小、很轻,轻到像一粒灰尘,落在千年的时光里,连个痕迹都留不下。

“这棵树一千三百岁了。”旁边一个老人的声音传来。

夏方深转头,一个穿着民族服装的老大爷正坐在树根上,抽着水烟,笑眯眯地看着她。

“一千三百岁?”夏方深走过去,蹲下来,“那它见过好多人和事。”

“是啊。”老大爷吐了一口烟,“见过开心的,见过不开心的,见过来了又走的,见过走了再也不回来的。都见过。”

夏方深看着那棵树,忽然沉默了很久。

“大爷,”她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您说,人要是走了好几年,还能再回来吗?”

老大爷看了她一眼,笑了。那个笑容里有很多夏方深看不懂的东西,像是看透了什么,又像是觉得她的问题太傻了。

“树不会走。”老大爷指了指头顶的枝叶,“树就在这,你来,它在,你不来,它也在。但人不一样,人要走,谁都拦不住。”

他顿了顿,又抽了一口水烟。

“人要走,拦不住。但人要回来,也拦不住。”

夏方深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谢谢大爷。”她说。

老大爷摆摆手,继续抽他的水烟。

夏方深在树下又站了一会儿,然后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走到村子中间的时候,她听到了一阵骚动。

不是录制现场的那种专业的喧嚣,而是一种更尖锐的、更嘈杂的声音——有人在尖叫,有人在跑,有人在喊“拦住她”。

夏方深本能地警觉起来。

她做过这么多年的综艺导演,见过太多类似的情况。

私生饭。

录制现场被私生围堵了。

她站在路口,看到一群人从村子另一头涌过来,大概有七八个,都是年轻女孩,有的举着手机在拍,有的在喊“盛翊盛翊”,像一群被惊扰的马蜂,嗡嗡嗡地往前冲。

工作人员在试图拦住她们,但人手明显不够,私生们分散着冲破了第一道防线,往村子里面跑去。

夏方深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让,靠在一面矮墙上,不想掺和进去。

但就在这时候,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盛翊从一条小巷子里走出来,大概是刚结束一个拍摄环节,正准备转移到下一个地点。他似乎听到了动静,停下脚步,往私生涌来的方向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王洋洋在他身边,脸色煞白,正在打电话,大概是在叫支援。

私生们看到了盛翊,尖叫着冲了过去。

夏方深站在远处,看着那个画面,心跳突然加速了。

不是因为担心。

是因为她看到有一个穿黑色衣服的女孩跑得最快,手里拿着一个什么东西,在阳光下反了一下光。

是手机,又不止是手机。

反光的形状不对。

夏方深的瞳孔骤然紧缩。

那是——

她来不及多想,身体比大脑先做出了反应。

她跑了起来。

夏方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过去的。

她只记得自己穿过人群,撞开了一个挡路的工作人员,在那個黑衣女孩冲到盛翊面前的前一秒,挡在了他和那个女孩之间。

“你干什么——”女孩的声音尖锐而愤怒,手里的东西举得很高。

夏方深看清了。

那是一个自拍杆,但杆头绑着一个尖锐的金属配件,不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女孩不是要拍照。

她是想把这个东西塞到盛翊手里,或者——夏方深不敢想更坏的可能——碰到他的身体。

“退后。”夏方深的声音不大,但很沉,沉到那个女孩愣了一下。

就是这一愣神的工夫,其他工作人员涌了上来,把那几个私生隔开了。女孩被拉走的时候还在尖叫,喊着盛翊的名字,声音里是近乎疯狂的执念。

夏方深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转过头,看向盛翊。

他站在三步之外,脸色不太好,但还算镇定。王洋洋已经挡在了他身前,像个护崽的老母鸡一样张开双臂。

但盛翊的目光越过了王洋洋,直直地看着夏方深。

他的眼神里有震惊,有难以置信,还有一种夏方深看不懂的东西——不是感动,不是感谢,更像是某种沉重的、无法言说的情绪,压在他眼底,沉甸甸的。

“夏方深?”他的声音有些紧,“你怎么在这?”

夏方深没有回答。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右手小臂上有一道浅浅的红痕,是刚才挡那个女孩的时候被金属配件划到的。不深,甚至没有流血,只是表皮破了一点,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你受伤了。”盛翊的声音变了,变得很低、很沉,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他走过来,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臂翻过来查看那道红痕。他的手指很凉,力道却很重,重到夏方深觉得骨头都在疼。

“没事,没破皮。”夏方深抽了抽手臂,想把手抽回来。

盛翊没有松手。

“你怎么在这?”他又问了一遍,这次语气更重了,不是在关心,而是在质问。

夏方深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他的眼眶红了。

不是那种感动到哭的红,而是另一种红——愤怒的、恐慌的、后怕的、像一头被逼到角落里的困兽的眼睛。

“我来休假。”夏方深说,“普洱是我自己选的,不是跟着你来的。”

“我不是问你这个。”盛翊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到,“我是问你——你为什么要冲过来?”

夏方深愣了一下。

“万一她手里拿的是刀呢?万一她不是想塞东西给我,是想捅我呢?”盛翊的声音在发抖,“夏方深,你有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夏方深张了张嘴,想说“我没想那么多”,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确实没想那么多。

她看到他面前有危险,就跑过去了。

就这么简单。

深妹你就承认吧爱是本能反应这没办法说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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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普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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