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齿分开,气息旖旎交织在两人之间。
天黑得严实,四周乌泱泱一片,可此时谁也没先挪步。夜里光线昏暗,只能模糊看清对方大致轮廓。
谷屿凝神望着怀里的人,就算看不清细节,他也清楚捕捉到苏荷眼眶里打转的水光,一点一点闪着,看着就惹人心软。
他心里咯噔一下,暗骂自己简直不是个东西。
苏荷浑身都浸在燥热里,方才近距离的纠缠还历历在目,被他这样一动不动盯着,羞耻感瞬间漫上脸颊。她垂下脑袋,长发垂下来遮住大半张泛红发烫的脸,指尖局促地抠着身侧衣角。
这样算什么啊!?她心里乱七八糟的,刚刚到底是抽了什么疯,怎么就突然亲上去了。
她埋着头不敢抬,一时羞一时委屈,压根不知道该开口说什么。谷屿也没说话,安安静静垂着眼,方才那份强势劲早散干净,现下他满眼只剩下软下来的心疼。
沉默持续了许久,他才缓缓抬起胳膊,小心把人拢进怀里,力道放得很轻,生怕再吓着她。
刚贴上,彼此的心跳声骤然放大,咚咚撞在对方胸口。
“我送你回去。”谷屿手掌贴着她后背拍了拍。
那声音苏得像**药,苏荷轻轻应了声,顺着他环过来的力道靠在他身上,额头抵在他宽厚的肩窝。
回宿舍的路上,苏荷整个人都发懵。方才的画面轮番在脑子里循环播放,左右脑跟炸锅了似的不停咆哮,她好几次差点踩空路边的小石子。
谷屿走她旁边,余光把她魂不守舍的模样看得一清二楚,他悄悄抬起手,指尖勾住她的掌心,那动作就跟下午苏荷牵着男孩时一模一样。
苏荷愣了一下,但迟疑也不过短短半秒,她没往回抽,放松了指节就任由他牵紧。
谷屿感受到她没有抗拒的意思,紧绷了一整晚的心终于彻底放松下来,他心情好到扯了句玩笑缓和气氛:“走路看着点路,再这么心不在焉,等会儿摔沟里,我可就得背着你走回去了。”
听见这话苏荷耳尖唰地烧起来,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步,嘴里小声嘟囔一句:“谁要你背,我自己能走。”嘴上不饶人,手上却半点没有松开的意思。
这话入了谷屿耳里跟撒娇似的,他嘴角忍不住上翘,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
老实说,他刚刚夸张了点,多半是形势所迫导致他放大了自己的情绪,故意把心里的委屈翻得更重,活像受了伤的流浪狗,主动把血淋淋的伤口摊到人跟前,就盼着能换来一点心疼。
他这一个月以来,不是出诊就是围着手术台转,通宵写病历是常态。卫生院远比不上他的空调办公室舒坦,藏区这边的手术从来就没有缓冲时间,全是急茬。昨天刚送进来一个工地摔伤内脏大出血的,指不定明天救护车调不开,待手术的病人就得直接安置在他车上。
整日连轴转,紧绷的神经压根没有松下来的机会,所以方才见到苏荷,才忍不住把心底积攒的苦楚刻意放大。
村子里的路四通八达,俩人就这么慢悠悠瞎走,竟也不知不觉到了宿舍楼下。
走了这么远一段路,再迟钝也该回过神了。苏荷脸颊还是烧得厉害,可说话的调子已经没了刚才那股慌乱,她问:“谷医生,你住哪。”
还是喊他谷医生,谷屿轻叹着开口:“我在附近租了房子。”
她点点头,又问:”这样啊,你东西都买好了吗?”
谷屿说:“屋子里有家具,我得买点日用品。”
“那正好,我也得买日用品,我和你一块去。”
于是,两人调转脚步,沿着路灯往村口的小商铺走。本来是想去镇子上的超市的,可这会儿天已经黑了,一来一回的还得耗上不少时间。
村口的铺子不大,货架摆得满满当当挤在一起,好在沐浴露和洗发水还各有两三款能选,苏荷刚才一路过来还在发愁,差点以为这村子里只能买到最便宜的散装洗发水。
她站在货架前挨个翻看瓶身,谷屿就在她隔壁的男士专区,两个人各挑各的东西。
苏荷挑完洗护,弯腰在角落货架翻出一包卫生巾揣在怀里。店里就只有最基础的款,没分长度,只有日用和夜用两款,选择少得可怜。奈何她现在正急着用,随便拿了一包夜用款就去结账。
谷屿已经站在收银台边上跟藏族大姐聊开了。大姐一边扫码,一边笑着打量他,直说小伙子模样周正耐看,又感慨现在愿意扎根藏区的援藏医生实在难得,山里大大小小的急症全靠他们撑着。
谷屿听得只是浅浅笑,随口回道只是分内事,这边乡亲都淳朴,待他们格外和善。
大姐扫完所有货品,麻利打包好塑料袋,还顺手塞了两颗奶糖递给他俩。
晚上风凉,苏荷裹紧大衣还是打了个喷嚏,谷屿见状就要把自己外套脱了。
她连连摆手:“没事没事,我穿不了这么多。”
谷屿动作一顿,外套半褪在肩头,眼底还是不放心:“这边昼夜温差大,冻感冒了卫生院开药还得我来,得不偿失。”说着也不硬往她身上披,只是往她那边挪了半步,把拎着东西的手换到外侧,用半边身子替她挡挡,“走快点吧,早些回屋烧点热水。”
苏荷算是摸透了,谷屿这人就不可能说半句漂亮的场面话,他对人怎么样,那都得看他的举动。她侧眸看了眼身旁,心里不由得叹了口气。
到了宿舍,苏荷走之前忍不住问他:“你怎么会突然下乡里来,康定那边怎么办?”
谷屿闻言平静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坦然开口:“康定那边人手够了,就调我过来了。”
苏荷若有所思,随手将鬓边的碎发挽到耳后:“就你一个人吗?”
谷屿慢悠悠道:“沈秋阳也来了,我和他住一起。”
这话一出倒是让她松了口气,乡里医疗条件她也算是亲眼所见,大大小小急症全靠援藏医生硬扛,昼夜颠倒连轴转。岑靖忙起来能连续三天不回宿舍,表面上是同住,实际上那宿舍都快被她一人独占了。
有沈秋阳搭伴,好歹能互相搭把手轮班,遇上突发情况也多个人商量。
谷屿见她一副咸吃萝卜淡操心的样,忍不住笑:“好了,快上去吧,外边太冷了。”
“嗯。”她说着就要走,“谷医生你早点休息。”
宿舍还是只有她一个人,岑靖今天可能又不回来了。苏荷拿过衣物进了浴室,没想到刚洗完头出来就听到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
岑靖一推开门就嚷嚷:“哎哟可把我累惨了!”她身上白大褂都没来得及脱下,灯光底下两圈乌青的黑眼圈特别扎眼。
苏荷正擦着头发,随手将毛巾搭在椅背上,给她倒了杯温水:“院里很忙吧,岑医生你吃过饭没,我给你下碗面去。”
“不吃不吃,没胃口。”她接过水几口就灌空,伸手递过来两个袋子,“对了,谷医生让我把这个给你。”
苏荷一头雾水接过来,明明才在一块儿,怎么就有东西要给她。
岑靖直接瘫趴在书桌上面,浑身懒怠,连起身洗澡都嫌费劲:“我之前都不知道你俩认识,明天有谷医生搭把手我总算能喘口气,不然我真撑不住要撂挑子。”
苏荷拆开其中一个粉袋子,里面满满当当好几包不同长度的卫生巾,偏偏还全是她平日里用习惯的牌子,心底瞬间一惊。她又拎起另一个沉甸甸的袋子,掀开一看,里头装着苹果、葡萄还有车厘子。
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下,苏荷拿起来看。
谷屿发来信息:【刚刚不好明说,店里那款棉质偏粗糙,长期用容易闷着滋生炎症,我挑了些材质更温和的,你自己留着,剩下的分给宿舍楼其他姑娘也合适。】
下面又接着一条:【水果记得吃,补充点维生素C。】
苏荷捏着包装袋的手指一紧,眼睛盯着一整袋的卫生巾愣了好半天。
村里不少姑娘家里拮据,舍不得花钱买好点的卫生巾用,大多只敢挑最便宜粗糙的那种,一张单薄的卫生巾硬生生扛一整天,闷着难受也只是默默忍着。还有些实在拿不出钱,就反复清洗旧布条凑合用。
经期闷出瘙痒炎症是常事,且不说山里交通不便看病麻烦,最糟糕的是大多姑娘都羞于开口,等真去了医院已经晚了。
苏荷心里五味杂陈,谷屿顾及的不光是她的身体,也为了宿舍楼这群姑娘着想。她再瞅一旁满满一袋的水果,鼻尖莫名有点发酸,嘴角也无意识抿紧。
谷屿回到住处,刚踏进门,就看见沈秋阳窝在客厅沙发上打电话。瞥见他回来,弹簧似的“噌”一下谈起来,那副点头哈腰的模样,活像宫里伺候主子的太监撞见皇上回宫。
谷屿点头示意他安分坐下,他又不是什么会吃人的怪兽。
“哎呀妈我知道了!你可别瞎操心了行不?”沈秋阳一脸无奈,一口地道的东北大碴子味儿,“都挺好的,我这边啥都不缺!我同事贼靠谱,贼讲究,啥都给置办得板板正正的,屋里啥玩意儿都齐全,你就放心吧啊!”
他俩现在住的这套房子是谷屿租下的,屋里大小家具也全是谷屿提前置办齐全,沈秋阳一分钱都不用出。谷屿还跟他说得明明白白,他只要踏实做好援藏工作就行,房租压根不需要他操心。虽说人谷屿家底儿殷实,但这般爽快大方的人,真没几个。
好不容易才哄着老妈挂了电话,沈秋阳收起手机,立马站起身。
谷屿的房门敞开着,沈秋阳还是规矩地敲了下门,他正在书桌前处理工作,闻声抬头。
沈秋阳凑在门框:“谷医生你吃过了吗?我煮了面条给你盛一碗?”
谷屿淡淡点头:“好,辛苦了。”
沈秋阳乐呵呵地回道:“这有啥辛苦的,举手之劳!”
他把面端到餐桌上,谷屿正好从房间里出来,低头拿着手机回信息。也不知道那头的人发了啥,眼前这座大冰山居然难得地扬起一抹笑。
沈秋阳心里直呼好家伙,真得好好谢谢手机那头的贵人,他今晚的免死金牌有了!
但他心里其实很好奇,他实在想不通谷屿在康定卫生院里待得好好的,工作也稳定下来了,条件也还算舒坦,怎么非要主动申请跑到这穷乡僻壤里头遭罪。
之前在康定,谷屿业务能力拔尖,领导都格外看重他,晋升路子摆到他眼前了,旁人挤破头都想留在城区,偏偏就他反着来。
沈秋阳端着碗筷坐在对面,偷摸抬眼瞟了瞟还在低头打字,眉眼带着浅淡笑意的谷屿,心里琢磨了好几种缘由。难不成是跟家里闹了矛盾,特意躲来山里清静?还是单纯富公体验生活?可援藏下乡一待就好几年,半夜随时要出诊,吃住条件都简陋,根本算不上什么轻松差事。
他纠结半天也没敢贸然开口打听,谷屿平日里从不主动提自己的私事,他可不会没眼力见到自己往枪口上撞。沈秋阳只能暗自揣测,能让这位素来寡言的冰山,心甘情愿放弃城里安稳生活跑来乡下的人,绝对是能拿捏谷屿的王者级人物。
谷屿放下手机,抓起筷子埋头就吃,他嘴不刁也没忌口,桌上摆的只要是正经食物他都能顺顺当当咽下去。辣的油的甜的咸的,就是清谈得没味道,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半点矫情劲儿都没有。
但不得不说沈秋阳这碗鸡汤面做得还是有两下子的,特别鲜香,谷屿一口接一口,本来吃什么都无所谓,这下倒是难得多扒了好几筷子。沈秋阳压根都不用开口,光瞅着谷屿这模样就晓得这面味道如何,他嘴角都快翘上天了,乖乖坐在椅子上等着接受夸奖。
哪知好话还没等来,急促的电话铃声先响了起来。
谷屿扫了眼屏幕备注,神色瞬间沉下去,飞快接起:“是我,谷屿。” 安静听了片刻,沉声应道,“马上到。” 说完直接挂断。
他随手搁下筷子,抓过搭在一旁的外套,匆匆跟沈秋阳交代:“有急诊,走了。”
真是怕什么偏来什么,这才刚第一天,就睡不上觉了。
电话打过来时已经凌晨,山里一户牧民家九岁男孩,傍晚跟着大人上山放牧淋了冷雨,夜里突然剧烈咳喘,上吐下泻完全止不住。牧区离卫生院十几公里山路,牧民也不敢贸然抱着孩子赶路,只好打卫生院急救电话。
救护车肯定是开不进山路的,前两天下过雨,进山的土路被冲得坑坑洼洼,到处都是烂泥坑,救护车往前开准得陷泥里。谷屿没废话,把急救装备一股脑往他车后备箱塞,点火直接往牧区冲。
全程稳得很,谷屿开了不到二十分钟就找到牧民帐篷,一家人正抱着娃在门口慌得团团转。那小娃娃脸煞白,嘴唇乌紫,一抽一抽地喘。
谷屿第一时间接上便携氧机,调到合适流量罩在孩子脸上,拿血氧仪夹在小脚趾上读数,一看数值偏低,脸色当即沉下来:“重度脱水了,配补液。”
沈秋阳立马蹲地上拆开药箱配盐水,谷屿一边托着孩子上身避免呛吐窒息,一边轻轻按压胸腔辅助顺气。等沈秋阳给孩子扎上留置针补液后,谷屿小心地将孩子抱上后座。
车上还有器械,且后排空间比较局促,所以只有男孩的父亲跟着。
返程谷屿开得更慢,时不时透过后视镜看后排孩子的呼吸状态,沈秋阳更是全程备着急救药,就怕路上突发惊厥或者呼吸骤停。
要说儿外大夫,在康定顶多算是稀缺人才,可跑到这种深山里,那谷屿简直堪比国家一级保护动物,稀罕得不能再稀罕。整个县区这么大,能专门拿得出儿外加儿科急症处理经验的,就他独一份。
这边基层医生院都是全科大夫,平日里大人头疼脑热,老人腰腿毛病,娃娃发烧拉肚子一揽子全包,没分得那么细。村民大多也分不清区别,总之逮着哪位值班医生就找哪位。
可大人和小孩始终不一样,用药剂量、急救手法和伤口处理标准全是两码事。全科大夫能处理普通发烧腹泻,遇上重症就容易束手束脚,只能靠谷屿下指令。
稳住了这孩子,谷屿没歇两分钟又接连接诊两个症状大同小异的娃,全是淋了雨受凉上吐下泻。等所有病患都安顿妥当,天都亮了。
苏荷到院里时,一进办公室就看见沈秋阳搁沙发上打鼾,睡得那叫一个沉。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