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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不自觉沦陷

谷屿一手圈住苏荷,另一只手护住怀里吓哭的小孩,把两人牢牢拢在自己身前。随后抬眼紧盯巷尾那人,眼神温度降至冰点。

暗处的人对上他的视线,心知讨不到便宜,撒腿就往巷子深处逃了。

谷屿从苏荷怀里接过男孩,同时自然地牵起她手腕。

“走吧。”

苏荷被他稳稳牵着,余光一直留意着后面。直到听到外边人声清晰,那条阴暗窄巷被彻底隔绝在身后,谷屿这才慢慢蹲下身,将怀里的男孩放回地面。

俩人都还没平复下来,小男孩的指头紧紧揪着苏荷的衣角不肯松开,浑身还在打颤。

苏荷大口喘着气,后怕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恐惧感仍然死死缠着她,她连手脚都发软。稍微缓过来一点,她立马蹲到小男孩跟前,柔声问:“你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呀,你爸爸妈妈呢?”

这会儿光线亮堂,她才看清孩子的模样,他脸蛋晒得黑红,睫毛又浓又长,虽是男孩却长得特别漂亮,看起来是个藏族孩子。

男孩瘪着嘴往苏荷身侧缩了缩,小声嘟囔:“那人不是我阿爸,他一直追我,我看见你,就跑过来了。”

苏荷无奈扶额,她当然知道那人不是他爹,谁家好人见着亲爹连滚带爬。

……她会。

疑问和反驳几乎同步撞进脑子里,她要是见着亲爹,她逃窜的架势比这孩子还要狼狈,谁也别笑话谁。

谷屿站在一旁,低声问孩子:“你家在哪,还记得路吗?”

男孩点点头,小手怯生生拉住苏荷一根手指:“认得,阿...阿妈还在家等我。”

苏荷握紧他冰冷的小手,心口那块悬着的石头总算落地。

谷屿的车停在巷子口。他刚拐到这条路边,无意间扫到幽深巷子里一道熟悉身影,仅凭一眼,他就认出那人是苏荷。巷子光线暗,但他远远瞧见她怀里抱着个小孩,身后还有道黑影紧追不放。

他觉着不对,立刻踩刹车把车停在巷口,连熄火都顾不上,推门大步冲过去。刚赶上前,正好接住慌不择路冲出来的苏荷。

谷屿伸手拉开副驾门,侧身让她上车。

苏荷往后退了半步,她垂着眸,转头拽着孩子就往路边走,打算步行带男孩回家。

“苏荷。”身后传来男人沉稳的嗓音。

苏荷脚步没停,拉着男孩不管不顾往前走。

走了一小段,后边没了动静,苏荷心里打鼓,下意识想回头确认他是不是真的就这么开车走了,结果还没等她转过半张脸,身侧袭来一股不容挣脱的力道。

谷屿二话不说直接伸手揽住她的腰,硬生生将人打横抱了起来,力道强势得让她完全使不上劲反抗。

苏荷整个人瞬间僵住,脑子一片空白。谷屿又顺势牵住吓得直瞪眼的男孩,几步就走到车边,先小心把苏荷放进后座,再抱起孩子坐到她身旁,反手直接关上后排车门。

做完这些,谷屿才绕到车头,坐进驾驶座。

熟悉的气味环绕在鼻间,苏荷缓过那股突如其来的冲击,惊吓混着火气一齐涌上来,她冲着驾驶座拔高声音:“谷屿你是不是有病啊?”

谷屿单手搭着方向盘,听见这话后他抵了抵下颌。

说起来,这是她头一回直呼他全名。

谷屿暂时不理会她的骂声,抬眸看向后视镜里安分坐着的男孩:“孩子,你家在哪?”

孩子小声报出村名,苏荷一怔,火气瞬间烟消云散。这孩子居然跟自己住一个村子里,但她对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车刚驶进村道,苏荷老远瞅见乡长和乡党委书记站在路边闲谈,她当即就让谷屿靠边停下。

谷屿把车停进路边空位,苏荷牵着小男孩推门下了车。

乡长一眼瞧见她,乐呵呵地打招呼:“小荷回来啦。” 视线扫到从驾驶座下来的谷屿,又顺口搭话,“谷大夫,下午刚到村里,怎么又往外跑了?”

谷屿本来跟苏荷一样,打算上镇子置办些生活用品,结果东西一样没买着,反倒半路撞上眼前这个...骂他有病的女人。

听乡长这熟稔的口气,想必早就知道谷屿要下乡,可同样的,他从头到尾半个字都没跟她提过。

两人的聊天记录干干净净停在一个月前,就只剩她当初客气找他帮忙出评估报告的那几句,之后他为什么突然把她的事情转手交给别人,以及他要来村里,会待多久,什么时候到,他一概没和她说过。

苏荷站在边上,一股子闷气直直往上窜。

趁着两人寒暄的空档,苏荷低头问男孩认不认得家门,见男孩点头,她干脆牵着他的手一言不发往前走。

谷屿余光瞥到她渐行渐远的背影,匆匆同乡长道别:“乡长,下回再陪您聊。”没等乡长反应,谷屿便快步追了上去。

仨人一路走到男孩家,远远就看见一妇人焦灼地在门口来回踱步,梁泽年守在一旁陪着她。妇人余光瞥见迎面走来的孩子,瞬间红了眼眶,快速冲上前一把将男孩紧紧搂进怀里,带着哽咽的藏语混着哭声响起。

梁泽年瞧见苏荷,还纳闷这孩子怎么会跟在她身边。随后视线顺势往后一瞟,落到谷屿身上。

谷屿抬眼和他对上视线,周遭气氛瞬间沉下来。梁泽年平日温和的眉眼此刻裹着一层不动声色的防备,谷屿神色平静,眼神寸步不让地迎了上去,两人谁都没有先移开目光。

他们对彼此的身份心照不宣。

妇人对苏荷感激不尽,苏荷弯下腰叮嘱男孩下次可不能任性乱跑了,家里人会担心的。

待母子俩进了屋,空旷的道路上只剩下他们三人。

僵持不下,梁泽年率先开口:“吓着了吧,我送你回去。”

苏荷低垂着眼睛:“没事,我自己回去就行。”说完,她半点没往身旁谷屿那边扫。

谷屿上前半步,叫住她:“苏荷,我们聊聊。”

她脚步微顿,五指悄悄攥紧。边上还站着梁泽年,她不想当场争吵闹得难堪,只能抿紧嘴唇,一声不吭地站在原地。

半晌,她淡淡开口:“阿泽你先回学校吧,你不是还得给学生开小灶来着。”

“我......”梁泽年张了张嘴,一时找不到话反驳,他确实和吉姆老师说好了傍晚给几个基础差的孩子辅导。

苏荷轻轻推了推他胳膊:“快去吧,再不去该耽误人孩子回家吃饭了。”

梁泽年心里万般不情愿,眼下这种局面,他实在不放心留苏荷和谷屿单独相处,可约定在前他不能推脱。梁泽年余光扫过旁人,话里有话地嘱咐她一句:“那我先回学校,你一个人多留心,别什么人的话都信。”

说完又不舍地看了她一眼,才转身踏上小路往学校方向走。

傍晚有些凉了,空气里只有风吹过路边灌木丛的声响。苏荷拢了拢大衣,垂着头死死盯着脚下的水泥路面,指尖揣在兜里无意识地反复摩挲。

她心里默默跟自己打了个赌,今天无论如何,只要谷屿不先开这个口,死都别想让她说一个字。哪怕他一哭二闹三...呃,上吊就算了怪瘆人的,哪怕他哭着闹着,她也不是那么好说话的。

谷屿站在她斜后方,低眸静静注视着她单薄的背影,分开一个半月不见,她瘦了不少,刚才抱她起来的时候整个人就跟纸片一样轻。

风吹乱他额角的碎发,苏荷听到他说:“对不起。”

谷屿垂眸,平静同她解释:“那天临时遇上一台手术,我......”

“当时怎么不说?”苏荷直接打断他,“你很忙我能理解,所以你那天不说,行没关系,我以为明天你会和我说的,结果是......我等了一个月都没有等到你的解释。”

她转身紧盯着他的眼,眼神狠厉:“那谷医生,你现在解释还有什么意义?”

都说迟来的深情比草贱,迟来的解释更是一文不值,当初是他决心要断了联系,如今再开口,说再多都显得刻意又廉价。

谷屿一句话都说不出口,他当然说不出来,他选择沉默的原因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苏荷再次开口:“甚至那是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事情,你交给别人负责,是不是至少应该和我说一声,我都不奢求你询问我,你哪怕和我说一声呢。”她痛恨自己泪点低,一放狠话眼窝子就烫。

她不想再和他纠缠,把憋在心里许久的话说完,苏荷转身就要走。

谷屿一把扣住她的手腕,苏荷铆足了劲也要挣脱开,于是手掌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谷屿将她抵在墙上,他比苏荷高出一个头,身形居高临下,宽阔的肩膀直接把她整片人影笼在怀里,四周退路堵得严严实实。

“谷屿,松开。”她满肚子的气还没发泄完,现在这是干什么。

她视线撞进他瞳孔,这是她头一回见谷屿这副模样,那股失控的情绪汹涌往外溢,一反平时淡然,对所有事情都游刃有余的样子。苏荷心口猛地一缩,挣扎的动作都顿了半拍。

“我承认当初断联是我混账,你要我怎么弥补我全都认,但苏荷...”他眼底暗流涌动,喉间发紧,一字一句都带着颤,“为什么你张口闭口都是阿泽?喊得那么自然,为什么你的事情都只和他说?”

说的什么鬼话!?

苏荷被他问得怔愣:“你是说,梁泽年?”她一头雾水,“我什么时候张口闭口都是他了?况且你没病吧,我和他是什么样跟你有什么关系啊?”

“跟我有什么关系?”他低笑一声,语气里满是闷涩,“苏荷,最先认识你的人是我,之前你有什么难处,我随叫随到,你要什么我都能给你,结果你告诉我一个月的时间,你就问他成没成家?”

苏荷感觉到他指尖在发颤,他继续说:“今天你遇到麻烦的时候,他在哪里?他对你做什么了你这么喜欢他?”

她整个人都愣在了墙根下,一双眼睛睁得圆圆的,满眼都是实打实的懵。脑子里飞速翻找有关“成家”的字眼,最后终于锁定在她拜托他帮忙的那天。先不说谷屿是怎么知道的,她自己完全不明白不过随口搭的几句话,怎么就被他记了下来,还脑补出这么一大段弯弯绕绕的心思。

苏荷嘴唇翕动两下,有些无措:“谷屿,我想你是...误会了。”

她不再挣扎,就任由他攥着,认真跟他解释:“我和梁泽年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他平日里总帮着我,我一直记着这份人情。正巧我见他车里有很多孩子的东西,这才顺口问他有没有成家,我怕他有家庭还往我身上贴心思,反倒显得我没分寸。”她一脸坚定,“仅此而已,我没别的想法。”

两人之间再次陷入长久的寂静,谷屿嘴唇微张,半天没吐出一个字。

先前攥着她手腕的力道松了一截,那股咄咄逼人的劲儿也散了,他语气变得小心翼翼:“所以...你跟他之间什么都没有?”

苏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当然没有,我和他之间清白的很,你想什么呢!”

话落,谷屿努力按耐住内心的窃喜,声音软了不少:“抱歉,是我断联在先,没资格这样盘问你,可我听到你主动打听他的家事,脑子根本没法往好处想。”

落日余晖缓缓沉进山间,四下慢慢浸进一片灰沉沉的昏暗里。

两人隔着咫尺距离四目相对,谷屿把话说到这份上,话里的意思不用明讲也清清楚楚。

苏荷视线开始不受控制地在他脸上游走,从蹙起的眉骨,到紧绷下垂的眼尾,目光兜兜转转,最后定格在他微抿的唇上。两人呼吸缠在一处,耳边只剩下她分不清是他还是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一声接一声,吵得她脑子发昏。

不知僵持了多久,她猛地踮起脚尖,径直吻了上去。

唇瓣贴上的瞬间,谷屿瞳孔骤然放大,箍着她手腕的力道下意识松了大半。

那只是蜻蜓点水般极轻的一个吻,待苏荷理智回笼,心头一慌当即往后缩,打算抽身逃走。还没等她挪开半寸,谷屿一把将人拽回怀中,他反手扣住她后腰按向自己。

“谷屿...”

不等她喘过气,他俯身覆上她的唇,力道带着压抑许久的强势和占有。呼吸被尽数掠夺,谷屿一手箍紧后腰,一手托住后颈锁死她的退路,滚烫的吻蛮横地席卷过来,把苏荷所有想要逃离的念头全都碾碎在这个吻里。

一个月以来,白天夜里,脑海里全是她的样子,他没有一刻不在想她。

听到她问别人有没有成家他心里堵得快要窒息,翻来覆去只剩无数个凭什么。听到她“阿泽阿泽”地喊梁泽年,他恨不得死死将她锁在自己怀中,让她眼里只能看得见自己。

他早已疯得无可救药,所有克制和体面,在对她的思念面前,碎得一干二净。在他熬得快要撑不住时,唯一的执念就是把她重新夺回自己身边。

所以,他来找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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